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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竹馬（十一）
六月，陽光已經帶上了灼人的熱度。
天空是那種澄澈得近乎透明的藍，上麵漂浮著棉花般潔白柔軟的雲團，清晰得像是開了油畫濾鏡一樣。
秦曄站在考點學校門口，手裡緊緊攥著透明的檔案袋，裡麵裝著準考證、身份證和幾支筆。
手心有些潮濕，分不清是熱的還是緊張的。
秦家和池家兩家人幾乎全員出動，把他和池越圍在中間，叮囑聲此起彼伏。
“小曄，彆緊張，正常發揮就行！”秦媽媽用力握了握兒子的手，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關切。
“檢查好文具，答題卡彆塗錯了！”秦爸爸的聲音比平時嚴肅。
池父池母也在輕聲對池越說著什麼，目光卻也同樣關切地落在秦曄身上。
在一片嘈雜的關懷聲中，秦曄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池越。
池越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他先是對自己父母點了點頭，示意他們放心，然後很自然地轉向秦曄，伸出手：“檔案袋給我。”
秦曄幾乎是機械地遞了過去。
池越打開檔案袋，垂著眼眸，一項一項地仔細檢查：準考證，身份證，2B鉛筆，橡皮，黑色簽字筆……
然後把每支筆都拿出來在草稿紙上劃了一下，確認出水順暢，動作不疾不徐。
周圍家長的叮囑聲彷彿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秦曄的目光緊緊跟隨著池越，那人熟悉的、專注的神情，奇異地撫平了他內心大部分的焦躁。
“好了，都冇問題。”池越將檔案袋重新整理好，遞還給秦曄，“正常考就行，彆想太多。”
他的眼神平靜而篤定，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秦曄重重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感覺心跳漸漸迴歸了正常的節奏。
他們被分在了同一棟教學樓，不同的教室。
在樓梯口分開時，池越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加油。”
“你也是！”秦曄回以一個大大的、帶著點緊張卻又努力燦爛的笑容。
坐在陌生的教室裡，聽著監考老師宣讀考場規則，秦曄握著筆，手心裡依舊有點汗。
但當試捲髮下來，他看到那些熟悉的題型，看到那些和池越一起反覆練習、討論過的知識點時，心情忽然就定了下來。
此時此刻，池越就在不遠處的另一個教室裡，和他一樣，正沉著地書寫著他們的未來。
兩天的考試像一場漫長而又短暫的夢。
每一場考試結束，鈴聲響起，交卷。秦曄都會有片刻的恍惚，大腦因為高速運轉而暫時空白。
每次當他隨著人流走到自己教室門口的走廊時，總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周圍是表情各異的考生，有的興奮地討論答案，有的垂頭喪氣，有的迫不及待地奔向父母。
在熙熙攘攘、表情各異的人群中，池越挺拔的身影像一座沉靜的小島。
直到秦曄走出來，他的眼神纔會微微一動，然後迎上來。
“感覺怎麼樣？”他會很平常地問一句，語氣裡冇有追問，隻是單純的關心。
秦曄有時候會興奮地說“感覺不錯！”，有時候會皺著眉抱怨“最後一道題好像算錯了……”
池越都隻是聽著，偶爾點點頭，或者說一句“過去了就彆想了，準備下一場。”
不需要過多的言語，僅僅隻是看到他等在門口的身影，秦曄那顆因為考試而懸著的心，就穩穩地落回了實處。
最後一場考試的結束鈴聲響起時，秦曄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收拾好文具，隨著人流走出教室，一眼就看到了依舊等在老地方的池越。
夕陽的金輝灑在對方身上，為他勾勒出一層溫暖的光邊。
周圍的喧鬨彷彿都成了背景音——解放的歡呼，告彆的喊聲，笑鬨的同學……
一切都模糊成遙遠的迴響。
池越的目光依然沉靜，依然專注地落在他身上。
就像過去的每一個放學時分，就像生命中的每一個重要時刻，這個人總會在他一抬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他快步走過去，用力地、結結實實地擁抱了一下池越。
“考完了！”他在池越耳邊，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大聲說道。
池越伸出手，輕輕在他背上拍了拍。
“嗯，”池越的聲音裡，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塵埃落定後的輕鬆，“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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