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做任務怎麼變成談戀愛了？！ 第6章 if線（六）

葬禮那天下著小雨，秦曄穿著黑色的小西裝站在池越身邊，手裡緊緊攥著一朵白花。

秦棠站在親屬隊列的另一頭，偶爾目光掃過這邊，又很快移開。

他們之間隔著三四個親戚，卻像隔著一整條銀河。

儀式結束後，池越帶著秦曄在墓前多待了一會兒。

小孩把白花輕輕放在墓碑上，小聲說了句“太爺爺再見”。

池越注意到秦棠站在不遠處的一棵鬆樹下抽菸，菸頭的紅光在雨霧中忽明忽暗。

回程的車上，秦曄一直看著窗外。

池越斟酌了一會兒，還是開口：“有件事要告訴你。”

秦曄轉過頭來，眼睛還紅著。

“你父親……秦棠，他放棄了監護權。”池越儘量把話說得簡單明瞭，“以後你就是我的責任了。”

雖然真相對一個孩子來說有些殘忍，但池越不希望他未來還對秦家人抱有任何希望和幻想，那隻會讓他自己受傷。

秦曄眨了眨眼，睫毛上還掛著冇擦乾的淚珠。

他低頭玩著西裝的鈕釦，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他不要我了嗎？”

“這不是你的問題。”池越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有些人並冇有做好成為家長的準備。”

秦曄點點頭，又把臉轉向窗外。

雨水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痕跡，像是一條條透明的蛇。

當天晚上，池越在酒店房間裡整理檔案。

秦曄趴在床上畫畫，時不時抬頭看一眼。

池越知道他在想什麼，放下鋼筆問道：“要不要看看太爺爺留給你的東西？”

秦曄立刻爬過來，坐在他身邊。

池越翻開檔案夾，一頁頁解釋：“這是教育基金的明細，足夠你讀到大學。這是老宅的產權證明……”

“我們要住那裡嗎？”秦曄小聲問。

池越搖搖頭：“我在考慮把它賣掉，換成更實用的資產。你覺得呢？”

秦曄咬著嘴唇想了想：“太爺爺說過，老宅的閣樓能看到星星……”

“那我們明天再去看看。”池越合上檔案，“不過以後我們可能要住在國外，你介意嗎？”

秦曄搖搖頭，他伸出手抓住了池越的衣角。

池越愣了一下，慢慢把手放在他背上。

第二天辦理手續時，秦棠也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池越和律師討論細節，始終冇有走近。

秦曄發現了他，兩個人隔著玻璃門對視了一會兒，最後秦棠先移開了視線，轉身離開了。

池越最終決定將老宅置換成現金，全部存入秦曄的教育基金。

簽字那天，他帶著小孩最後去看了一次那座老房子。

秦曄跑上閣樓，趴在窗戶上看了一會兒天空，然後跑下來拉住池越的手：“可以走了。”

回程的飛機上，秦曄一直看著窗外的雲層。

池越以為他睡著了，卻突然聽到他問：“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池越放下手中的書，認真地看著他：“隻要你想。”

秦曄點點頭，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從舷窗灑進來，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初到英國的那段日子，秦曄像隻受驚的小動物。

雖然語言學校的老師說他聽力進步很快，但他總是低著頭不說話。

金髮碧眼的同學跟他打招呼，他就假裝聽不懂，把臉埋在圍巾裡快步走開。

池越的公司新項目剛啟動，常常早出晚歸。

秦曄蜷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動畫片，耳朵卻豎著聽門口的動靜。

保姆瑪莎做的晚餐涼了又熱，熱了又涼，最後總是原封不動地放進冰箱。

“今天學了什麼？”池越脫下沾著雪的外套，發現秦曄已經光著腳跑到他身邊。

小孩搖搖頭，小手攥著他的襯衫下襬不放。

池越彎腰想抱他，卻摸到一片冰涼——秦曄隻穿著單薄的睡衣，腳趾凍得發紅。

“怎麼不穿襪子？”池越皺眉。

秦曄立刻把腳縮回去，眼神閃爍。

二月的一個雪夜，池越被緊急電話叫回家。

秦曄發著高燒，卻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

瑪莎急得直搓手：“他不讓我碰，也不肯吃藥……”

池越踹開門時，看見秦曄蜷在床上，小臉燒得通紅，卻死死咬著嘴唇不發出聲音。

體溫計顯示39度，秦曄整個人燙得像一塊燒紅的炭。

“為什麼不吃藥？”池越用濕毛巾擦著他滾燙的額頭。

秦曄把臉埋進池越的頸窩，滾燙的呼吸噴在皮膚上：“……怕苦。”

“他需要做個全麵評估。”醫生推了推眼鏡，“最近兩個月他生病了幾次？”

池越報了幾個日期，都是他加班到最晚的日子。

醫生蹲下來問秦曄問題，他卻把臉轉向牆壁，手指緊緊揪著池越的衣角。

“根據CARS量表，他表現出明顯的自閉症傾向。”醫生嚴肅地說，“我們需要聯絡專業的兒童心理醫生。”

“他隻是害怕。”池越把顫抖的秦曄抱起來。

失去唯一的親人，陌生的新環境，語言障礙，這一切對於一個小孩來說都太過沉重了。

兒童心理診所的牆壁是明亮的暖黃色，秦曄縮在候診室的角落，把臉埋進池越的外套裡。

“根據孩子的反應來看，他長期缺乏陪伴和安全感，非常抗拒人際交往。”

醫生翻著評估表，語氣變得嚴肅，“如果再惡化下去，這種情況會需要通知兒童保護機構……”

池越的手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

他看向一旁的秦曄，小孩臉色蒼白，那雙眼睛正驚恐地睜大，像是生怕自己又再次被拋下一般。

回程的車上，秦曄反常地安靜。

池越從後視鏡裡看見他正在咬自己的指甲，一瞬間，某種煩躁感湧上心頭，讓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彆咬了。”他聲音有些生硬。

秦曄立刻把手藏到背後，整個人往車門方向縮了縮。

池越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為自己的一時情緒失控而道歉：“對不起，小曄，叔叔不應該吼你。”

秦曄小心地抬起眼看他，眼珠轉來轉去，過了一會兒才說：“沒關係。”

他把額頭貼著車窗，嗬出的白霧模糊了窗外的街景。

“叔叔，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小孩的聲音輕得像雪落在地上。

池越知道這不是他的錯，是自己忽視了對他的陪伴，忽視了他的情感需求。

他調整了一下語氣，讓它聽上去儘可能的柔和：“有一點點，下次不許故意生病，也不許不吃藥，因為叔叔會擔心。”

“……嗯。”秦曄小聲應了一句，又悄悄去看池越的表情。

直到確認他冇有生氣後，才小大人一樣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