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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說好做任務怎麼變成談戀愛了?! > 第9章 鏡中花園

傍晚。

池越坐在秦曄工作室的地板上,背靠著堆滿素描本和《編劇聖經》《故事》《電影分鏡語言》這類工具書的矮櫃。

他膝蓋上攤著秦曄的舊劇本《野蘆葦》的修訂版,邊緣貼滿了彩色索引貼,像是被反覆翻閱過無數次。

黃昏的光線透過重重紗簾,將秦曄的側臉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正在修改《鏡中花園》的劇本分鏡,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偶爾停頓,像是被什麼無形的阻力絆住。

桌上攤開的筆記本裡夾著導演的郵件列印稿,邊緣用紅筆密密麻麻寫著批註。

最近秦曄的狀態好轉了許多,又重新開始寫劇本,通過郵件和導演溝通劇本內容。

電影導演是秦曄之前合作過的文藝片《野蘆葦》的導演。

憑藉這部作品,導演拿下了戛納電影節一種關注單元大獎,秦曄也斬獲了亞太電影節最佳編劇和華語電影傳媒大獎。

當時製片人還開玩笑說他們是“低成本組合”。

——全片隻用了一百二十場戲,比商業片少三分之一,但拿了七個獎。

兩個人合作的經曆很愉快,聽說他在創作新劇本,導演便時不時給他發郵件聯絡。

郵件裡總夾雜著行業八卦:“王導演的團隊在找精神病題材本子。”

“評審團主席喜歡元敘事。”

——這些碎片像希區柯克說的“炸彈理論”裡的定時器,秦曄知道是導演在提醒他“deadline在電影節申報前”。

之前秦曄狀態不好,冇有理會。

最近檢視舊郵件時,發現對方甚至附上了法國CNC劇本開發基金的申請表格。

他終於大發慈悲回覆了一句:“第三版分場明天發你。”

池越抬頭時,發現秦曄已經盯著同一處空白看了太久,眼神渙散,他柔聲喚回秦曄飄飛的靈魂:“卡在哪裡了?”

秦曄的睫毛顫了顫,慢慢回神,用手中的筆尖點了點紙麵:“第三幕,醫生給主角注射‘記憶穩定劑’的那場戲……我在想用特寫還是長鏡頭。”

他抬手捏了捏鼻梁,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壓痕,最近戴眼鏡的時間變長了。

池越合上劇本,走過去,俯身看他的分鏡草圖。

陽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分鏡稿上,與秦曄的輪廓重疊。

池越看了一會兒,建議道:“如果用特寫,可以拍針管推入的瞬間,瞳孔收縮的細節……但如果是長鏡頭——”

他伸手虛虛框住秦曄的視線:

“從病房的監控螢幕拍,隔著玻璃,模糊一點,反而更有‘被觀測’的感覺。”

秦曄抓住他的手腕,在他指尖落下一個輕吻,他的眼神恢複了焦距,卻帶著某種危險的探究。

“你什麼時候懂分鏡了?”

池越笑了笑,用另一隻手點了點平板裡攤開的郵件——

導演在最新回覆中提議:能不能讓徐醫生的白大褂在某個鏡頭裡突然變成病號服?

他帶著一絲笑意控訴道:“某位編劇先生最近回郵件太勤快,都冇空理我,我隻好被迫學了點術語。”

秦曄鬆開他,鉛筆在紙上一劃,拉出一條果斷的線。

“長鏡頭。但要在監控畫麵角落放一個倒計時器……觀眾會發現,計時比現實時間慢了幾秒。”

秦曄慣用的手法,在看似客觀的鏡頭裡埋藏主觀的時間錯位。

《野蘆葦》裡聾啞畫家的顏料盒,就總是比實際少一支關鍵顏色。

“導演會喜歡的……”

池越在他身邊坐下,但保持了一定距離。

如果靠得太近,會影響他的專注程度。

窗外傳來鴿子撲棱翅膀的聲音,秦曄的視線不自覺地追過去——

這是他即將陷入回憶的前兆。

池越用轉移話題的方式打斷了他的思緒:“你給醫生角色設計的白大褂……為什麼左口袋總裝著檸檬糖?”

秦曄的注意力被拉回來,鉛筆無意識地在紙角畫了個小圓圈。

他回憶了一下,說:“我小時候的主治醫生……就這麼乾。”

挪來挪去的筆尖戳破了紙。

“他說酸味能刺激唾液分泌,防止藥物性口乾。”

池越輕輕“嗯”了一聲,冇有追問。

那些創作習慣裡看似隨意埋下的細節,往往是生活或者幻覺的記憶碎片。

就像《野蘆葦》裡反覆出現的壁虎標本,後來他才知道,那是秦曄童年病房窗台上真的存在過的“朋友”。

池越指向分鏡稿:“這場戲的道具要不要試試鏡像書寫?就像你之前——”

他的話戛然而止。

秦曄突然站起身,碰倒了咖啡杯,褐色的液體浸濕了劇本邊緣。

他的聲音緊繃,帶著一絲不悅:“……那不是我‘之前’的風格,是《緘默者》編劇的手法。”

空氣凝固了一瞬。

池越緩慢地抽了張紙巾,按在洇濕的紙頁上。

《緘默者》的劇本因為劇組矛盾多次修改,後麵秦曄一度想銷燬它,他有時候不肯承認那是他的作品,有時候又想把它完整地搶回來。

池越情緒平靜,他注視著秦曄,誠懇道:“抱歉,我記混了。”

黃昏的光線移動著,現在完全籠罩了秦曄,讓他看起來像被困在琥珀裡的昆蟲。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但在池越恒久的溫柔的凝視中漸漸平複下來,聲音也恢複平穩。

池越對他的安撫總是那麼及時而有效,秦曄偏開一秒視線,眨去眼睛裡的酸意。

“……用鏡像吧。觀眾發現道具留言本,要對著鏡子讀才能看懂時,正好是醫生給主角下藥的那場戲。”

池越點點頭,把濕透的紙巾團在手心。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在秦曄的創作宇宙裡,「鏡像」從來不隻是敘事花招。

那是他十八歲前分辨幻覺的方式:對著鏡子刷牙時,如果倒影的動作延遲,就說明他又要「發病」了。

池越又笑了笑:“要加個彩蛋嗎?”

在秦曄疑惑的目光中,他指了指分鏡稿角落:

“把監控畫麵的時間戳……停在3:17。”

“讓觀眾和主角一起懷疑。”

他指著第89場戲說道。

那場戲裡,主角試圖用粉筆在病房牆上標記日期,但每次醒來都會發現數字被人修改過。

池越在修改痕跡上敲了敲:“這裡缺一個視覺錨點,就像《禁閉島》裡萊昂納多的打火機——我們總得給觀眾留條退路。”

他提議道:“試試把粉筆換成顏料,數字的修改換成顏色的修改,比如“鈷藍→群青。”

秦曄的呼吸滯了一瞬。

3:17是《野蘆葦》開場鏡頭裡,聾啞畫家每天準時驚醒的時刻,關於顏料的隱喻也是一種callback。

秦曄小聲說:“導演和觀眾會發現的。”

池越輕輕碰了碰他的指尖,露出一種惡作劇一樣的笑容:“所以才叫彩蛋啊。”

陽光終於移開了,房間裡暗下來。

秦曄伸手按亮檯燈,暖黃的光圈住兩人之間的分鏡稿。

——那上麵醫生角色的輪廓,隱約有些眼熟。

醫生與病人,創作者與角色,現實與幻覺的邊界,在這個故事裡被刻意模糊了。

那不僅是秦曄自己的影子,更是他們兩人關係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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