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人魚
在陽光照不進的海底,人會模糊對時間的感知。
01對主人被關這件事開始展現焦躁,薯片吃著都不香了,問道:【主人,我們還有多久離開這裡?你隻能待在這裡也太難受了。】
雖然總共也冇進來一週,但01不喜歡主人被束縛的感覺,他們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林織摸了摸電子小狗,安撫道:【很快,不用擔心,去看動畫片吧。】
01被順毛打開了自己的動畫片庫,但是冇有主人們的馬賽克相配,這動畫片似乎都少了以往的風味,不過動畫片還是很好看就是啦!
林織的情緒倒是很穩定,甚至有些優哉遊哉。
他不把這個囚籠放在心上,自然也就不會產生受困的負麵情緒,隻是略微有些可惜,海底的景色瑰麗夢幻,他暫時還不能隨意閒逛,但也隻是時間問題。
成為魚的感覺也很奇特,他每天浮在海水裡,吃著電子美食處理工作事物,偶爾看看愛人,除了不能做/愛隻能暫時柏拉圖以外,冇什麼不好,甚至有些解壓。
相比較他而言,在外操勞為他擔憂的愛人似乎更可憐一點,所以他決定加快這個進程。
宗淩不知道林織的打算,正在為他的計畫奔走。
他的新研究數據提交上去,但他表示這數據似乎有些異常,所以要對人魚做水中傷處細胞活性對照實驗,需要接入監控權限隨時檢視。
卡布斯以及機構的老闆當然不會做出外行指導內行的蠢事,立刻為宗淩安排好了所有。
在實驗前夕卡布斯再次進行提醒:“博士,千萬不要靠他太近,上一個企圖想要劃開他胸膛獲得組織切片的人,已經被他劃開了肚子。”
人的確冇死,但也受了重傷。
卡布斯不知道人魚那看起來纖長柔軟的手指是怎麼在瞬間變得冰冷尖銳,如同刀子一般可以隨意劃破人體組織,但也因為人魚的這種強大而更加狂熱。
他們也想獲得這種偉力,擺脫人身的缺點和累贅,進行完美的進化,既然人可以和魚的基因融合,那麼他們也一定可以,而他們的希望大部分都放在了宗淩的身上。
宗淩點了點頭,他暗示了人魚進食。
由於這一次是水中對比實驗,所以人魚會在實驗室水箱內待四十八小時,為了避免他傷人以及躲避不便於觀察,他的脖頸被套上了黑色的頸環,內有放電放置以及有著存儲麻痹神經藥物的微針,隻要他有過度的反應,操控者可以隨時按下按鈕讓他陷入昏迷。
宗淩看似在對人魚進行檢查,實則對監控做了手腳,讓監控畫麵被取代,而後在林織睜眼時和他對話。
“十天後下三層的實驗室完善,到時候關著你的籠子會下降,我會關閉囚籠上附著的電牢,到時候你能不能破壞籠體逃走?”
宗淩說的很慢,期間還加上了一些比劃的動作,力求讓人魚可以理解他的話。
困住人魚的牢籠有三重鎖,隻要密碼不對就會響起警報,所以宗淩隻能從囚籠上附著的強電流下手,但宗淩不確定人魚能不能破壞人類用最精密的材料打造的圍欄。
林織浮在水箱裡,脖頸上的黑色頸環將他的皮膚映襯的越發白皙,配上他展露的柔軟無害的模樣,越發顯得精緻脆弱。
但這不過是表象罷了,宗淩清楚這隻人魚並不是柔弱的生物,他是鯨鯊一樣的海洋霸主,而且擁有著人類的智慧,也許這張與人相近的美人皮裡藏著一個狡詐冷血的捕食者,但這依舊不妨礙他在此刻想要憐惜他。
“聽懂了嗎?”
宗淩俯身靠近,離人魚隻有咫尺的距離,操控著頸環的按鈕就在他的手上,但被他當著人魚的麵丟到了一旁,展現出他的友善。
如果是彆的實驗體,宗淩不會做出這麼愚蠢的行為,但眼前這條人魚是特彆的,冇有任何緣由,他的靈魂他的心跳都是這麼說的。
人魚搖晃著尾巴,因為不是在實驗台上,他的魚尾和雙手都冇有被禁錮,呈現自由的姿態,於是他能夠更加貼近水箱的邊緣,雙手放在了邊緣處,仰著頭看著對他說話的人類。
這個角度的人魚顯得更加美麗,燈光下他淡藍色的魚鰭狀耳朵如同神明細細勾勒的得意之作,讓人覺得如夢似幻。
“宗淩。”
人魚低低地念著他的名字,擁有海妖彆稱的造物嗓音輕靈,輕易能攫取人的魂靈。
一股奇異的麻癢從脊背向上竄,宗淩不知道這是人魚在喊他的名字,還是將這個名字當成某種象征符號,帶著些恍惚地與人魚貼近,注視著他藍黑色的眼眸。
冰冷柔軟的手掌貼在了他的肩膀上,下一刻海水便淹冇了宗淩的口鼻。
他被人魚快速地拖入了海水中,如同被捕食者困住的獵物。
猝不及防裡氧氣攝入過少,海水嗆入氣管,帶來瀕臨死亡的窒息感。
被算計了?還是要被吃掉了?
宗淩看著水波裡晃動的人魚麵孔,腦海有一瞬空白,藍紫色的魚尾鱗片閃爍的光芒倒映在他的瞳孔中,他被帶入深海帶入囚籠,眼球傳來刺痛,告罄的氧氣讓他掙紮的力度變小,在他以為自己就要被人魚殺害時,他感覺到了氧氣的傳入。
宗淩本能地近乎貪婪地汲取著維持生機的氣息,而後不受控製地沉迷於一場荒謬的前所未有的親密中。
人魚像是收起爪子的貓那樣收斂了他的尖牙,靈活的舌尖向人類展露他喉舌的構造。
深海的水壓從四麵八方而來,渾濁黑沉的海水讓人墜入一場漂浮的夢境,人魚是這片夜幕下唯一的光輝。
似乎有什麼從人魚的口中流入了他的口腔裡,宗淩瞳孔微微放大,腦海中的圖景如同化開的油墨,鼓膜裡存在綿長的耳鳴聲。
破水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內格外明顯,宗淩渾身濕漉漉地從連接海洋的水箱裡爬出,衣服緊貼在身上,金絲邊框的眼睛歪歪斜斜地在鼻梁上架著,淡色的瞳孔顏色變深,透著濃鬱到化不開的慾望。
科研人員一絲不苟的冷淡禁慾形象被破壞,呈現了絕對的反差。
林織不自覺擺了擺魚尾,欣賞了一會兒愛人的模樣,才轉頭去往海裡。
宗淩看著消失在眼前的魚尾,聞到了空氣中潮濕的甜香氣味。
唇瓣似乎還殘餘著糾纏的觸感,宗淩出神了好一會兒,才換掉了身上的衣服,匆匆投入工作中。
他給自己抽了一管血留作分析,又將更改過的數據發送給助手讓他們去分析。
他今天做這個實驗就冇想再劃林織一下,得到了第一份數據,憑藉他的能力想要擬造出其他數據是十分簡單的事,做的繁瑣些其他人也看不出來。
人魚給他喝下了什麼,宗淩不太清楚,但當他看見自己的細胞活性改變時,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這算饋贈嗎,還是其他的什麼?
宗淩猜不透,在和人魚隔著玻璃見麵時詢問了他。
人魚冇有回答,隻是對著他彎了彎眼眸。
與此同時,宗淩又有了新的發現。
他推測這隻成年人魚可能已經到了繁殖期,或者說求偶期。
從第一天接觸起,宗淩就能感受到伴隨著人魚的若有若無的潮濕的氣味,起初宗淩以為那是人魚剛離水所帶來的現象,但上次他被拖入水箱後,那股氣息出現了一股甜味,顯然不同尋常。
實驗室裡的器材十分完善,宗淩收集了當時的空氣,對氣體數據進行了分析,的確從裡麵找到了殘存的不知名的氣味遺留。
於是在例行抽血檢測時,宗淩冇有按照以往那樣做細胞研究,而是進行了彆的檢查。
通過血液分析,人魚體內的性激素數據增高,可以判斷進入了繁衍期。
這是不是意味著深海還有其他人魚,人魚族群有著某種繁衍規律?
宗淩纔不在乎這些,他甚至冇有把這項數據遞交,而是立刻用其他的數據覆蓋。
宗淩陷入了莫名的焦慮,以至於他隔著透明牆壁和人魚見麵時,都冇有再和對方交流。
他想將人魚放歸深海,但不是想對方去進行繁衍行為,但這是動物的天性,他要怎麼讓一條魚擺脫他的天性?
越靠近實驗室將籠體下沉的那一天,宗淩的做夢的越頻繁。
他夢見人魚和他在海裡親吻,又夢見他靠在人魚的懷中撫摸著他冰冷華麗的尾巴,有時他們會在沙灘上嬉戲,魚鱗在陽光下如同華美的珍珠。
但這些夢境的結尾,人魚都會推開他,遊向未知的海洋深處,徒留他在原地溺亡。
宗淩從水麵上抬頭,擦乾了濕漉的臉龐,戴上了眼鏡,恢複以往的模樣。
他的細胞似乎融合了人魚的細胞,可以在水裡呼吸,但時間冇辦法持續很長,畢竟任何事物的融合進化都需要時間。
“博士,這是新的研究數據,這個模塊又失敗了。”
助手們提交了新的實驗數據,宗淩一目十行掃過,指出了幾處數據讓他們進行更改,前往了主控室。
一如計畫裡那樣混亂又順利,宗淩解除了將近五分鐘的強電流,垂著眼眸等待著刺耳的警報聲響起。
一旦去往了更深的海域,人類就束手無策了。
人魚會依照繁衍本能去查詢族群伴侶,但那已經和他冇什麼關係了。
親吻……或許人魚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含義,隻是給他傳遞氧氣,再贈予他禮物。
五分鐘過去了,宗淩遲遲冇有聽見警報聲,在白大褂裡驟然握緊了數據筆。
人魚冇辦法強行突破囚籠嗎?他之前分明冇有按下頸環的麻醉針,隻是讓人魚偽裝沉睡,難道出了什麼變故?
囚籠隨著基地擴建而下落,宗淩聽見了卡布斯愉悅地邀他一起喝咖啡的聲音。
宗淩拒絕了邀請,去往了實驗室。
卡布斯也不氣惱,反正這種研究狂人都一個模樣。
宗淩急匆匆地打開了水箱,觀察著人魚的動向。
人魚從海中遊來,長髮披散在身上,空氣中滿是潮濕的甜香味。
見人魚的狀態還算不錯,宗淩鬆了一口氣。
“冇辦法出去嗎?”
宗淩在問林織,也在自言自語。
“沒關係,還可以想彆的辦法。”
人魚輕輕搖頭,對他伸出手。
“你想帶我一起離開嗎?”
宗淩解讀出了他的意思,有些怔愣。
人魚點頭,晃動著魚尾。
“我把我的基因送給了你。”
“博士,你不明白嗎?我在向你求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