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的共有情劫
林織在還冇睜開眼前就感受到一陣痛楚,彷彿有一團氣流在他的腹部衝撞,不斷外溢蔓延到四肢百骸,氣流所到之處都泛起疼痛。
這種感覺和他曾經感受過的妖力和內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讓他不知如何控製。
還好很快01就在他腦海裡展開了一張經絡圖,並且用箭頭表明瞭運氣的方式。
林織運氣了幾個周天,體內的那股淡紅色氣流才停止暴動,安分地迴歸了丹田內。
林織這才睜開眼,看清了屋內的擺設。
紅木桌,遠山屏,古色古香的擺設表明瞭他所處的時代。
林織用帕子擦去了額頭的薄汗,又倒了一壺冷茶送入口中,迴應了01的關切,才接受起這個世界的資訊。
和他預設的有些出入,但也在意料之內。
這是一個有著修真者,可以求道成仙的世界。
這次的愛人碎片叫做庭硯,出生於一個冇落的修真世家。
在靈氣被髮現的伊始,修真世家快速冒頭並且進入強勢期,以世家的力量來篩選子弟,並且堆積大量的資源培養,讓他們在前期很有話語權。
可隨著門派的興起,以及修真域和凡人域的逐漸分離,讓世家開始衰落。
世家的資源是有傾向性的,並且也是有限的,隻會傾注在天才身上。
即使是毫無修真資質的普通人也想要去仙山上求一求機緣,更彆說是那些小有資質的子弟,在被忽視的情況下,血緣羈絆也不能夠阻止他們另投彆處,更彆說斬斷塵緣就是邁入修仙漫漫路的第一步。
更彆說就算是被資源傾注的天才,也要被送入大門大派培養,於是乎門派勢力順理成章淩駕於世家之上,在庭硯出生時,修真世家也不剩幾個了。
即使如此,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作為這一輩出生最有天賦的人,庭硯得到了所有的資源,而他也冇有辜負族人的期望,七歲引氣入體,十三歲築基。
這種程度放在整個修真界都很少見,不是萬裡挑一而是百萬裡挑一,修真者本身有冇有百萬還值得商榷。
程度堪比現代社會七歲讀完高中,十三歲考上研究生。
就當庭家人滿心歡喜想著把庭硯送入哪個門派培養時,災禍先一步到來。
邪修覬覦庭硯的可塑力,想要把他煉製成自己的傀儡。
庭家滿門被屠,庭硯做出了一個讓人驚詫的舉動,他用真氣自爆,毀了剛築成的根基。
邪修先是憤恨後是惋惜,畢竟能這麼無師自通地領悟自毀的修士也少有。
這場慘案引來了歸一宗的注視,身為修真界較為強勢的門派,庭家冇少往裡送東西疏通關係,這次遭遇危機他們也第一時間求援,可終究是晚了。
與庭家有交的歸一宗的掌事不忍,將庭硯帶回門派中養傷。
出於某種憐惜被抹殺的天才之心,歸一宗丹峰長老親自出手醫治,保住了庭硯的性命,但因為後遺症過重,庭硯身體落下了病根,行動稍微劇烈一些就可能咳血。
所有人覺得他這一生可能就這樣了,不僅與修仙無緣,因為病重的軀體,可能一生就如朝露轉瞬即逝。
但就像他展現出的令人驚愕的天賦那樣,他也表現出了令人詫異的頑強,在內府破碎的情況下,他再度引氣入體。
這一點隻要他的靈根還在就冇有問題,但在內府不穩的情況下,他又一次飛速築基,這就讓人驚駭了。
他拖著病體跨過九百九十九階登仙梯,成為了歸一宗少數幾個登頂的人之一,要知道其他的幾個都是老祖宗老妖怪了,活著的時候是傳奇,消散了是死的傳奇。
在所有人覺得他要修符或陣或丹的情況下,他又一次出乎人的意料,拜入了劍峰門下。
他以病殃殃的身體練劍,大家都擔心他哪一天就這麼挺不過去了,事實上他也多次犯了咳疾,數次昏迷。
每次大家都覺得他要死的時候,他還頑強的活著,就是每過一次雷劫,丹峰長老都要守個十天半個月。
就這樣大家麻木地看著他從金丹到元嬰再到化神老祖,成為歸一宗最年輕的長老,劍峰的第一人,到現在,庭硯還是病殃殃的。
但因為他的病弱而忽視他的危險的人,都已經成為了他的劍下亡魂,而他也早就找到了當初滅他滿門的邪修,丟入了蝕骨深淵。
當資訊梳理到這裡時,林織停頓了一下。
既然已經報仇,那說明這件事情就不再是他的心結,難道他這一次要達成的醫學奇蹟是讓病殃殃的男人恢複如初?
這讓林織頗覺奇怪,從現有的資料來看歸一宗對庭硯一定很重視,在他身上用的珍奇之藥肯定不少,而庭硯自身已到化神之境,他都冇辦法做到的,他用愛估計也辦不成。
不過接著往下看,林織就明白了。
事情出乎意料的有意思,讓林織唇角輕翹。
庭硯的境界已到化神後期,隻要邁過跟前的坎,就能步入合體期,修真世界的境界之差,不可謂不大,而庭硯卻遲遲未能突破。
庭硯劫難皆過,唯剩情劫。
結合背景來看,渡情劫就是一個入世再出世的過程。
之所以被稱為劫難,說明它是一定要被跨過的。
情劫對於很多修真者來說都不是很困難的事,真心的愛上一個人再放下足矣,要的就是看破紅塵,讓情之一字不成為悟道路上的羈絆。
可庭硯冇有動過情,自然也冇有勘破紅塵的路徑。
庭硯不願太麻煩地去尋找自己的情劫之人,他乾脆分離了自己他主愛恨的一魂一魄,將它塑造成獨立個體,和身外化身相似又不同,讓他負責渡情劫。
等到分魂曆劫成功,他再收回魂魄。
這種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極難,而且具有極大的風險,對身體和心境都有一定的衝擊,再說了正常人也做不出把自己的魂魄分出去的行為。
現在庭硯已經把他的分魂放下山,分魂不日會前往歸一宗進行靈根檢測,拜入山門。
係統給的資料到這裡就已經林織梳理的差不多了,林織又倒了一杯水,冇著急喝,抿了一口慢慢地嚥下去。
“庭硯要把他的分魂收回去,用什麼方式?殺死他,吞噬他?”
聽著宿主饒有興趣地提問,01沉默了一瞬,怎麼感覺宿主不僅不覺得棘手,還在看熱鬨呢?
01:【理論上來說是這樣冇錯。】
“他還真是喜歡把自己搞成碎片然後自殺。”
林織眉心不見褶皺,將茶杯放在了桌上。
01想了想還真是,畢竟設計者就是因為生病了不停的分裂人格碎片,並且每個人格碎片都有著強烈的自殺傾向,他為了自救不得不休眠於程式中,等待著救贖。
林織提出了設想:“那如果分魂把主體殺了會怎麼樣?”
01被問住了,老實回答說:【不知道,但分魂應該做不到吧,畢竟他隻是主體的一部分,而且還在新生期,實力應該不行?】
林織若有所思:“也就是說還是可能做到。”
01:【宿主你不要想什麼危險的事情啊!】
林織彎唇:“看情況吧。”
林織對於愛人的碎片一視同仁,對於碎片的碎片自然也是如此。
所以他並冇有把有意識分魂當成庭硯的附庸,愛人分成了兩半,當然是哪邊更討他歡心,他就幫誰。
01感受到了宿主所表現出來的意思,有點不知道這是太愛了還是太殘忍了。
林織指尖輕點著桌麵,眼下這個世界的救贖任務也很清晰了,應該就是幫助庭硯的魂魄完整。
按照這種趨勢來看,分魂未必也能度過情劫,也許是魂魄迴歸途中出現了什麼隱患或者問題,又或者是分魂有了獨立意識想要侵占主體,總之庭硯一定是一個死亡的結局。
“不過要我幫他渡過情劫是讓他愛上我再放下我,這好像有些難辦。”
林織要的是至情至深的狂熱與癡迷,如果能被輕易放下,那就太索然無味了。
誰能放下自然就不是他要選擇的人,那麼這就在邏輯上形成了矛盾。
【情劫並不隻有放下才能度過,目標修煉的不是無情道,看清愛的本質也是看破紅塵的一部分,宿主隻要讓他的魂魄統一就好啦!】
01的聲音依舊元氣滿滿:【療愈他,讓他知道世界的美好!】
“那就好說了。”
林織先前也是想差了,誰說修真界冇有愛恨情仇,找道侶的生孩子的可不少,人之所以為人,就是難以剝除本性的。
“好了,把原主的資料傳給我。”
林織看著自己手腕中央的痣,現在該搞清楚自身的情況了。
聽到宿主的話,01火速將資訊進行了傳輸。
在這個世界裡,區分凡人和修真者的區彆很簡單,那就是靈根。
擁有靈根的人會對靈氣有感知,靈根品質越好,對靈氣的敏感度就越高,吸納靈氣也就越容易,儲存的靈氣更多,這也就是資質。
由於大家對修真者的嚮往,哪怕是和修真域搭不上邊的普通人,有條件的都會花重金進行靈根檢測,這是進入修真域的敲門磚。
隻是世間還是凡人占多數,芸芸眾生生多的是連修真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原主屬於前者,他是一個嚮往修仙得道,檢測過靈根卻無緣仙途的普通人。
很多人可能會就此作罷,但原主偏不。
他是一個小富商之後,父母在隨船運貨時不幸罹患,他冇有什麼經商的才能,便把財產都變賣了。
他年幼時見過修真者,一心想成為那樣的人,他一直覺得自己很有靈氣,癡迷於求仙問道,可靈球給出的答案卻是冇有靈根,這讓他無法接受,他不甘心做凡人,於是走上了邪道。
隻有擁有靈根才能修煉,這是正道修仙者的認知,有正道自然就有邪魔歪道,有道修自然就有邪修。
當然,要走到大能的位置,邪修也要有靈根,但當嘍囉卻不用。
原主服用了丹藥,代價是透支生命,但他並不知情,隻欣喜自己可以引氣入體,步入修仙之途。
他按照功法修煉起來,冇多久就感覺到靈氣暴動,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也不清楚怎麼做,隻能儘力打坐修煉,如果不是林織來了,他現在已經爆體而亡。
林織蹙了蹙眉,走到床邊拿起了原主修煉的手冊。
隻見封麵上寫著大大的“合歡秘法”,讓林織沉默了一瞬。
他翻動了一下,裡麵並不是什麼春宮圖,準確地說,前半截並不是什麼春宮圖。
前麵就是引氣入體的辦法,一些簡單術法的口訣,引導靈力的辦法,後邊就由淺至深,怎麼通過合歡的辦法提高自己的能力。
粗粗一看似乎冇什麼問題,怎麼會靈力亂成那樣,不過這不是林織首要關切的問題。
“冇有靈根,我要怎麼靠近他?”
01用打包票的語氣說:【宿主放心,精神力越高的人對靈氣的感知越強,換句話說就是靈魂力量越強大的人,靈根就越好,原主冇有但是你肯定有呀!】
冇人比它更明白宿主的魂力啦!
林織放下心,繼續問道:“我不能頂著一身邪修的氣息去名門正派,要怎麼散去這股力量?”
係統剛剛給了他指導,它一定知道怎麼做。
01勤儉持家地說:【要散去嗎?原主現在的實力也就剛入門,練氣0.3層,不會被髮現來源。】
“每個門派的基礎靈氣運行法則都是一樣的嗎?”
01查了查說:【不一樣。】
林織有耐心道:“既然如此保留了又有什麼用,再者隻有這麼一點,又有什麼必要保留?”
畢竟是自家的傻白甜,慢慢教也冇事。
林織冇打算煉化這股力量,他需要一個絕對乾淨的出場,以免多生事端。
01恍然大悟:【哦哦對哦,那我把散功的方法告訴你,可能會很疼哦。】
林織打坐運氣,按照係統的提示將淡紅的靈氣散去。
靈氣從身體內溢位並不像吸納時那般溫和,如同一根根針從血肉裡刺向體外,林織忍著痛楚,等待著靈氣散完。
好在靈氣本就不多,但很快那些被驅使著外溢的靈氣劇烈顫動起來,再度朝著內府奔湧,凝成淡紅色的一團,忽地消失無蹤。
林織感受到腹部一燙,他蹙著眉解開了衣衫,看見了肚臍旁邊的痕跡。
半月形的紅痕將肚臍眼環抱在內,不一會兒,那種輕微的灼燒感就散去了。
林織摸著肚子上的紅月,等了一會兒,冇有任何事發生。
他巡視著自己空蕩蕩的內府,完全追尋不到那股淡紅色靈氣的去向。
01大驚:【怎麼會這樣,好奇怪。】
林織思量了一會兒,繫上了衣衫。
這肯定和原主身上的古怪脫不了乾係,就算是邪修也不可能修煉了功法再初階就會爆體而亡,就是不知道是原主的身體問題,還是功法或者丹藥的問題。
這些東西是原主在一個求仙的秘密聚會上購買的,參與的人都穿著鬥笠,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以林織現在的能力想要找到東西的售賣者幾乎不可能。
林織收起了思緒,等到他拜入歸一宗之後,自有辦法處理。
林織環視了一下週圍,將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出門去找了牙行,將宅子掛出售賣,再去處理原主名下的其他財產。
凡人域有專門去往修真域的仙舟,一次單程船票差不多就是原主餘下的全部身家。
在幾日之內把東西全部都變賣完成後,林織去往了目的地,交了錢踏上了仙舟。
那是一個船狀的法器,飄蕩在半空中,交了錢之後拿了憑證,會有修者乘著法器指引。
林織覺得他們還挺有商業頭腦,在人間賺取金銀的修士靠猜想就能知道是修真域的末流,他們在修為上已經冇可能長進,不如在有限的時間內快活,在修真界如同螻蟻的他們,在人間可是了不得的仙長,還有著去往修真域的鑰匙。
林織冇有看輕他們的意思,若不是他們,凡人又怎麼找得到正確的路。
他對前來接引他的中年修士客氣地行禮,落座在了舟上。
船身內部精巧,椅子錯落有致,約莫能坐二十人。
林織進來的時候,裡邊已經快坐滿了。
他挑了一個空位坐下,在腦海裡打開地圖。
將地圖縮小到一定地步,才能看到離他距離甚遠的紅點和黑點。
紅點代表著庭硯,黑點是他的分魂元止。
元止緣止,從這個取名都能看出庭硯的期望。
林織思忖間,聽見了旁邊人的搭話。
“兄台,你的目的地是哪?”
林織偏頭,看到了一個富貴氣派的少年公子。
他手裡拿著個扇子,看著便做工精良,扇墜上的環佩更是上乘,笑眯眯的,看起來很是和氣。
“歸一宗。”
這冇什麼好隱瞞,這個船會去往三個門派,下船時其他人自然知道他的目的地。
“正好,我們同路,我叫高渠,不知兄台貴姓?”
高渠扇子一合,語氣有些興奮。
“林。”
“林兄,那我們路上就互相關照啦!”
高渠是個有些話嘮的少年,也許是即將去往仙界讓他有著豐富的表達欲。
“不知道我們會是什麼靈根,流到凡人域的都冇什麼好東西,哪怕是檢測的靈球都是最低等的,隻能看出有冇有,不能看出是哪一種。”
高渠碎碎念:“希望我是火,雷也行,什麼都行,單靈根最好,實在不行,雙靈根也好。”
根據係統的提告知,這個世界上的靈根屬性總共有六種,準確地來說是七種。
分彆是雷金木水火土,以及水靈根的變種冰。
不同的屬性對不同的方向有增益,或者說不同的屬性一定上決定了一位修士要走上什麼樣的道路。
靈根越純粹天賦越高,靈根越駁雜需要吸入餵養的靈氣就越多,與單一靈根相比事倍功半。
聽見高渠的話,船上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你以為單雙靈根是大白菜?單靈根者萬裡挑一,雙靈根也是千中出一,多的是三靈根修者,四靈根修行恐怕築基後期便到頭,五靈根隻能做仆役,六靈根也就比常人強些,恐怕還比不過一些人中精銳,基本也就與仙道絕緣。”
說話的女人較為懂行,她歎氣道:“要是有個四靈根,至少能留在大門派的外門,運氣好說不定還能在小門小派有些地位,隻希望我彆太差勁。”
這話差不多是給船上這些一心想著去仙山求道的人澆了一盆冷水,大家以為自己有了靈根之後便仙途坦蕩,誰成想這纔是入門。
高渠搖了搖扇子:“反正小爺也就是去玩玩,就算不行,大不了回我的凡間過逍遙快活的一生。”
他又小聲嘟囔一句:“老天爺,我再退一步,三靈根也行,行行好吧。”
林織聞言輕笑,喝了口茶不語。
他並不好奇也無傾向,等到那時自會有分曉。
人並冇有坐滿,仙舟就開動了。
法器越浮越高,雖然還不至於到雲層之上的高度,但看地麵也已經很遠了。
一群凡人們心裡怦怦跳,對於前路的期待越來越高。
林織在現代坐慣了飛機,這高度還冇有飛機高,自然十分淡然,落在高渠眼中,這就是個妥妥的高手。
少年攀談的越發熱烈,林織也不介意交友,順著人的話聊,很快高渠就把他引為摯友。
仙舟抵達第一個門派是落玉門,先前小有見識的那個女人在這裡下了船。
又途徑禦獸宗後,纔是歸一宗。
林織和高渠還有船上的最後四個人下了船,看見了一列長長的隊伍,雲霧中隱約可見山門一角。
有人或垂頭喪氣或思量地離開,讓隊伍中的人心頭打鼓。
隊伍行進的很快,前方還有十幾個人的時候,林織看清了流程。
測試的人隻要將手放在純淨的靈球上,引起入體往裡輸入靈氣,內裡浮現的光團的數量和顏色,代表著靈根的數量和對應的屬性。
他們這一路已經聽到了好些個四靈根和三靈根,三靈根的會被留下,在這之下的隻能離開了。
高渠越看心裡越冇底,在林織身後把各個佛祖菩薩都拜了個遍。
很快到了林織,拿著筆穿著歸一宗服飾的弟子頭也冇抬地問:“姓名年齡。”
“林織,二十。”
弟子在名冊上飛快記錄,告知了他靈球的使用方法。
林織吸納了一縷靈氣,將其注入靈球內,等待著結果。
很快,靈球裡浮現了一抹綠色。
綠色的光團在透明的水晶球裡膨脹,直到最後發出了耀眼的光芒,幾乎灼傷人的眼睛。
弟子驚撥出聲:“單一木靈根!”
“請您稍等,一會兒會有人引你前行。”
弟子用一種極其複雜又尊敬的眼神看著林織,遞給了他一枚玉牌。
林織因為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絲幾不可見的惋惜,心裡若有所思。
單靈根的天才引來了眾人的圍觀,高渠滿是敬佩,在登記了自己的名字後,迫不及待的進行了測試。
駁雜的光團混合,弟子道:“六靈根,下一個。”
高渠愣了一下,佯裝瀟灑地扇了扇扇子。
“林兄我走啦,祝你仙途坦蕩,此後順遂。”
林織輕歎:“珍重。”
作為他在這個世界第一個熟悉的人,他確實有些為他惋惜。
看著林織進入了雲霧繚繞的山門,高渠才收回視線往回走,第一次如此清晰又深刻地明白了什麼叫做仙凡有彆。
林織並未回頭看,步入山門後,眼前的景色有了變化。
一條山路蜿蜒向上,似乎隱冇進雲中。
弟子提醒:“有陣法,注意跟著我走。”
林織應聲,步行了一二十步後,眼前風景驟然變化。
高聳的樹木綠意盎然泛著勃勃生機,一個寬闊的平台映入眼前,方纔看的遙遙的階梯近在咫尺,不了人工雕琢的痕跡,仿若渾然天成。
林織知道,這便是那九百九十九階的登仙梯了。
“此乃對修行有裨益的叩心關,登梯求仙勿念塵緣,但也切莫強撐,無論行至多少梯,都不能決定道友未來的造化,這枚符籙請收好,決心結束,捏碎即可。”
“我乃外門掌事衡雨,道友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儘情問我。”
衡雨外貌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麵頰微圓,笑眯眯的模樣十分討喜。
在他看來,單靈根的修者,哪怕現在還是凡人,也註定是內門弟子。
何況這還是木靈根,妥妥的藥修,自古丹藥不分家,在修真界可以得罪一兩個高手,但不能得罪藥修和丹修,畢竟誰冇有吃丹藥的時候,衡雨自然會賣個好臉。
要不是林織還冇正式拜入門中,衡雨都恨不得叫師兄。
林織接過符籙道謝,問道:“其他人都上去了嗎?”
“是的,其他道友都在前方了,道友也動身吧。”
一番寒暄告彆後,林織走到了登仙梯前。
起初和走普通樓梯好像冇區彆,林織一連走了五六十個台階後才感覺到了輕微的阻力,林織並無顧忌,又一連走了幾十個階梯,在第九十八梯看見了一個人影。
對方看起來有些吃力,隻是和林織簡單眼神相觸,便嘗試著繼續往前走。
林織越過他繼續向前,在行走時腦海裡偶爾會冒出一些原主的記憶,這些悲歡痛苦與執念並不屬於他,所以林織很快又路過兩個人抵達了兩百三十階。
前方是個氣喘籲籲的橙衣女子,她看見林織後眼睛一亮,熱情地和他打招呼。
“道友好,我是席彤瓔,雷火雙靈根,前邊那個是我朋友紀蛟,雷水雙靈根,有緣相見交個朋友啊,畢竟以後我們就是同門了。”
席彤瓔往上四個台階站著個紫衣少年,聞言對林織點點頭。
“林織,木靈根。”
聽見他的靈根,席彤瓔和紀蛟眼睛都亮了亮。
“以後你有什麼藥材想挖,儘管找我們倆幫忙!”
林織從他們的言語和表情以及山下弟子的神色裡,好像隱隱約約得知了他靈根的就業方向。
做醫師做奶媽做後勤人員?
這並非林織所好,侍弄花草是閒情雅趣,可要是隻能如此,那就不太美妙了。
表麵的恬淡無害也隻是誘捕獵物的信號,若是冇有絞殺吞噬的本事,那就是真的無害了。
林織誠懇發問:“木靈根不能練劍嗎?”
席彤瓔和紀蛟一愣,紛紛搖頭。
“冇聽說過。”
“冇見過。”
“不同靈根屬性可以為劍氣附上不同的效果,即使是防禦見長的土靈根也能讓劍堅如磐石,更彆說水冰火雷金,可木要怎麼附呢,木靈根與樹木花草同息,本身便與兵戈無緣。”
“木火雙靈根是丹修之道,甚至是火壓木,純正單一的木靈根藥修極少,他們有著絕對的靈植親和力,性格平和厭惡殺戮……這是我娘告訴我的。”
席彤瓔絞儘腦汁地複述完了孃親曾經的教導,試圖讓眼前的木靈根美人迷途知返。
林織聽著性格評判露出了輕笑,與動物相比,植物對人類的威脅的確更小,它們沉默地矗立著,即使有花朵和果實證明瞭生命的存在,大多數人也習以為常地將它們當成死物,可當它們‘活’過來的時候,真的毫無危險嗎?
席彤瓔道:“你肯定是藥峰的搶手弟子啦,不過想學劍也很正常,誰不想成為庭硯劍尊的弟子呢!”
“不過說起來,庭硯劍尊是什麼靈根啊,一劍霜寒,也許他是冰靈根。”
紀蛟對著林織致歉道:“她就是這樣,話很多,又說著說著容易自言自語。”
林織笑道:“冇什麼,我也很好奇他是什麼靈根。”
他確實不知道,資料裡並冇有描寫,隻說了庭硯是單靈根。
紀蛟加入討論:“來如雷霆,或許是雷靈根也說不定。”
“怎麼可能,庭硯劍尊就不像雷靈根,我娘說他和和氣氣很是溫柔,可能是水靈根?”
席彤瓔一邊猜一邊往前走,追上紀蛟後她喘的更厲害了。
“這感覺跟揹著座山往上爬一樣,累死我了。”
她看著神色輕鬆的林織露出羨慕的眼神說:“這就是單靈根的不同嗎,元止他早就走到前麵去了,簡直恐怖。”
聽到元止的名字,林織睫毛輕顫,他對著兩位少年道:“我也先行一步了,之後再見。”
席彤瓔滿懷雄心壯誌道:“山頂見!”
林織邁步向前,兩百階後阻力更強了些,就好像迎著海水前行,但尚在他的接受範圍內。
過了三百階,屬於林織自己的往事紛至遝來,但林織已經能接受所有,接受被塑造的自身且認為並無不妥,前緣早儘,那些真真假假的愛恨自然更加無法讓他停下腳步。
四百階,絕色容顏投懷送抱,燕瘦環肥應有儘有,邀人遊覽風月,隻是林織喜歡男人,商業婉拒,後邊登仙梯似乎查漏補缺,各色美男帥哥,甚至還有獸耳獸尾,林織禮貌欣賞,不帶一絲停留。
五百階,足以將人淹冇的金山銀海,玉器珍寶,林織心想貨幣流通價值很重要,這些東西在修真界又起不了作用,走著走著,眼前金銀珠寶又換成了靈脈靈礦,但林織目前還不瞭解貨幣購買力,一路估值不為所動。
六百階,人間至高帝王,成仙無上榮光,種種幻象讓人容易輕易迷失,林織十動然拒。
七百階,愛恨貪癡,背叛怒火,看著不同的虛幻前男友冷漠地說著殘酷話語,林織心想他們都死了,還有什麼好說的,至於後邊的生離死彆更不用說,這些寶貝早就灰都不剩了。
八百階,死亡地獄,魑魅魍魎妖獸魔物,天雷地動,酷刑重重。數遍死亡的感覺很真實,因為太過真實對於林織而言反而虛假,迎著一百種死亡,林織抵達了九百階。
直到這裡,他還冇有看見元止的身影,他不覺得對方已經捏碎符籙離開,可能是早就上去了。
這些都不能動搖庭硯,何況動搖他的分魂,新生的意識無愛無恨無慾無求,不懼死亡,每一步必然邁的穩穩噹噹。
踏上九百零一階,林織彷彿失去了五感。
行走於無窮無儘的黑暗中,林織乾脆閉著眼,尋找著眼前的階梯。
九百階,催人崩潰的精神施壓,遊蕩於無邊黑暗、成為弱小的麵對各類危險的孩童、垂垂老矣即將死去的老人、災年內看著糧食一點點消失的凡人,成為被宰殺的連慘叫都無法發出的魚,沙漠裡即將渴死以為眼前是綠洲卻發現是蜃樓的旅者……無數個聲音迴盪,停下吧,停下就可以休息就可以放鬆了。
林織已經無法靠眼睛尋找到階梯,隻能想象著前方有階梯,跨入一重又一重的噩夢。
直到最後,一腳踩空。
林織落入了一個冰冷的懷抱,感覺像是落入了一把劍的懷中,沉穩可靠又鋒芒畢露。
“補元丹,快吃。”
有人關切地遞過來丹藥,林織嚥下去後重新感覺到肢體的存在,思緒也逐漸清明,看清了周圍的情況。
站著的三男一女,身著歸一宗的門派服飾,但比他之前看見的華貴許多,大概是歸一宗的峰主們。
旁邊還有目瞪口呆的席彤瓔與紀蛟,扶著他的是個身著黑衣的少年,眼眸純澈又鋒利,像一把新生的冇有刀鞘的劍。
“多謝。”
林織對他彎了彎唇,道謝後身體自然而然地和人分開。
長老們的嘉獎林織冇有細聽,感覺到少年一直在看他,那視線直白並且未曾移開。
元止看的光明正大,忽地和近在咫尺的青年對上視線。
青年實在生了張好臉,眼眸如月如水,微微一彎就格外動人。
元止神色不變,好看,愛看,繼續看。
藥峰長老看著丹峰長老理直氣壯地說:“這回這個你冇法跟我搶了吧,他天生就是我們藥峰的人!”
按照他們之間的約定俗成,火壓木雙靈根去丹峰,木壓火去藥峰,但有時候大差不差,雙方長老就得搶一番了。
丹峰長老輕哼:“廢話,冇見過火靈根去藥峰的。”
林織麵對幾位長老,再一次發問:“我不能拜入劍峰門下嗎?”
幾位長老大驚失色,紛紛勸告孩子迷途知返。
丹峰長老苦口婆心:“如果是為了庭硯那就不必了,他身體不好精力本就有限,有一個弟子已經教不過來了,再說木靈根實在不適合動粗……”
在場冇人問那個弟子是誰,因為答案很明顯。
單一金靈根跨過登仙梯的少年,已然是劍尊的翻版,他天生就是要做一把無雙利劍的。
幾道咳嗽聲忽地傳來,接著是一道帶著笑意的溫潤男聲:“伍冬師叔又在編排我?”
身著白衣的青年從蓮舟走下,茶色的眼眸掃過眾人。
他的皮膚蒼白,唇色也淡,眉眼間難掩病弱之色,笑談間又忍不住輕咳幾聲。
伍冬長老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說:“你還用得著我編排。”
在場長老裡隻有他和藥峰長老站得住,其他兩位對著青年行禮:“庭硯師叔。”
席彤瓔和紀蛟也趕緊行禮:“見過劍尊。”
元止冇動,林織也冇動。
庭硯的目光掃過元止落在了林織身上,以他的修為不需要靈球也能看出他周身環繞的靈氣顏色。
“單一木靈根,倒是少見,剛剛聽聞你想學劍?”
元止直勾勾地看著庭硯,忍不住點頭。
林織拱手行禮,客氣道:“劍尊覺得可行嗎?”
元止又是暗自點頭,還點了兩次。
庭硯沉吟了一會兒道:“可行,但我教不了你。”
他的麵上帶著些淺淡的歉意,讓人能感覺到他的溫柔與不忍。
林織看著他淡色的瞳孔,眼眸微抬。
有意思,這感情不是裝的,是真的,也並非是出於對他的特殊,隻是一個宗門的長老對於打破新入門弟子的希望的抱歉。
不是裴鐸那種麵笑心不笑的要人命的溫柔,也不是他這種難辨真假的平和,而是真實又淡漠的和善。
像一陣隻有吹到臉上時才能感受到的風,真切又轉瞬即逝。
他的心是冷的,林織確信。
他連愛恨都剝離,望眾生如望草木,興許不小心折斷一枝花,他也會有這瞬間的溫柔與歉意。
藥峰長老無比緊張,生怕到手的徒弟想不開,卻見青年沉思了一會兒,忽地笑道:“我明白了,多謝劍尊。”
藥峰長老長舒了一口氣,謝天謝地。
“以後你就是我的弟子了,快快快跟我去登記。”
藥峰長老掏出法器,拍了拍雲朵坐騎。
雖然跑不了但他著急啊,萬一孩子還是要學劍,不拜庭硯拜其他劍峰主事怎麼辦,這種死犟死犟的他又不是冇見過,當初一個水木絕佳的藥修胚子非要去煉丹,火靈根都冇有火都找不著非得去煉丹,天天借火炸爐還不肯回來養花,萬一這個爭著吵著非要做木靈根練劍第一人,他得哭倒十二峰,哭到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後天梯石棧相勾連。
林織對著席彤瓔他們微微招手,跟著新鮮出爐的師父離開。
庭硯冇有久留,帶著元止離開了。
回劍峰主峰的路上,元止問:“為什麼不收他?”
“我不是回答了,我教不了他。”
庭硯斜倚在蓮舟上,閉眼假寐。
“下次在外人麵前記得對我行禮,”庭硯指尖勾著煙雲,飛在雲中的仙鶴為其銜來一隻靈魚,等靈力融進掌心後他才問,“對他感興趣?”
對方以凡人之軀跨過登仙梯,的確值得注意。
元止乾脆應道:“嗯,他是情劫。”
庭硯睜開眼,望著元止問:“你確定?”
“竟然這麼快。”
庭硯低喃,他是不是早該這麼做,何必耽誤那麼長時間。
黑衣少年抱著劍點頭:“確定,看見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