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成少俠的蠱師
戚禾說到做到,隻給林織涼涼手,並未做彆的事情。
行李在隨行之人的身上,他們倆共乘一騎,朝著欽鶴穀的方向而去。
林織挑選的路線是水路轉官道,和海燁在半途碰麵。
洗劍大會的規模比不得比武大會,但也同樣熱鬨,比的不是誰的武藝高強,而是評判劍術。
其中更有許多奇珍寶劍展出,可以讓江湖中人挑選趁手的武器。
林織包了條中型的商船,當然對外是如此,事實上這艘船就是他的,裡外的人無論是船伕還是廚娘,也都是他的人。
他站在甲板上,看著水天一色的美景。
戚禾在屋內練功,離欽鶴穀越近,戚禾的話便越少。
這是需要他自己解開的心結,林織並未多乾涉,隻有那些人都死了,戚禾纔會放下。
風帆鼓動,船順江而下,行進的速度很快。
天很快黑沉下來,船上掛著的燈籠一盞盞亮起。
林織回了房內,戚禾已經點了燈,即使他不需要,也總是為林織備著。
船上不好放冰,雲運輸也不方便,所以房間裡冇有冰盆,戚禾把窗戶都打開,讓江風吹入,減去些夏日苦悶。
用了飯後,林織洗浴了一番,披著濕發坐在了椅子上,戚禾動作輕柔,幫他擦拭著頭髮,等到擦的差不多的時候,伸手幫他揉按。
習武之人對於穴位向來熟悉,戚禾掌握的更是透徹,為林織舒緩。
林織閉眼假寐,放鬆著身體。
風吹的燈罩內的燭火輕輕晃動,貼近的人影也跟著晃動。
林織的思緒清明,卻什麼也冇想。
在從前林織很少有這種時候,他像是習慣性不停下運轉的機器,縱使有時候確實已經冇什麼事情可做,他也會吸入一些興趣之外的知識。
什麼都有可能背離,唯獨知識不會,可當冇什麼可以追逐卻又無法停下來的時候,人的心裡總是會不免產生倦怠與厭煩感。
這種情緒並不針對什麼事物或者什麼人,又或者說它針對一切事物與人。
如今林織已經習慣這種什麼也不做卻也很安然的狀態,因為時間軸被拉長,他在戚禾身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在戚禾身邊已經足夠懈怠。
畢竟這不是九日也不是九月的光陰,而是九年,快要十年。
“時間過的可真快。”
低歎聲從林織的唇齒間溢位,在這溫柔夜色中生了幾絲現實與幻夢交織的迷濛。
戚禾揉按的動作輕柔,道:“身處其中,確實叫人不知不覺,想到與師父的初次會麵,場景恍然如昨。”
戚禾還記得他們在苗寨住的那間屋子,記得潮熱的瘴林,記得瀰漫著血腥味的蟲罐,記得年年歲歲的練習。
他也記得高低不一的木樁,錯落的山峰,陡峭的崖壁與鬆動的山石,記得院落內的桃花與總是自創招式的先生,時常囑咐他多吃一些的霍夫人、
因事情絆著,他們還冇能回去看時日無多的霍先生與霍夫人,他的另外兩位先生,一位已經長眠於苗寨土坡裡,一位前不久被他埋在地下。
戚禾的手一頓,莫名有些齒冷,並不是為這人間無可奈何的離彆,而是升騰起一種令他骨髓生寒的擔憂。
他的聲音有些艱澀,道:“若是那日有什麼變故,師父記得護好自己。”
即使這樣說了,戚禾也不放心,渾然未覺這師徒身份顛倒之景。
世間師者,多為徒弟彈儘竭慮,捨身相護,如師如父之人,怎會棄小輩於不顧。
戚禾焦慮了一會兒,又安定下來,無論發生什麼事,他總會在師父身前。
林織聽出了他話語裡的憂慮,有些好笑地抬頭說:“不放心我?”
戚禾的指尖因林織的動作而微動,青絲滑動觸感如錦緞,他笑答:“在我心中師父的能力世間無二,自是放心。”
“師父,今晚我可否與你同眠,有師父在我身邊,我心總安定些。”
戚禾毫不掩飾依賴之情,話語中並未有太多過界意味,如同孩童時的訴求。
可他早已不是稚童,少年的眉目疏朗,攜著清風明月,這般低喃,帶著些情意繾綣,那般全身心的依賴,藏匿了鋒芒,恰似圓潤冷玉,讓人生不出拒絕之心。
林織心知肚明,戚禾哪裡會因為即將要發生的事情而心裡不安定,可偏偏戚禾高超之處就在此,哪怕他的理智如此分析著,情感上卻傾向了戚禾,忍不住覺得他仍是少年,年幼失怙又雙眼有疾,血海深仇即將得報,他心緒不定自然正常,加上他一向依賴他,想和他一起睡好安心也合情合理。
瞧瞧,多可怕,情感背離了理智,自顧自地將武力高超的劍客,當成柔弱不能自理需要嗬護的模樣。
林織端起來桌上的茶盞,啜飲了一口雨前龍井,新葉特有的清苦香味從舌尖蔓延,好茶。
“可以。”
林織允了,畢竟是自己養出來的情人,總是要寬待些。
戚禾笑眼彎彎,一副十分滿足的模樣。
時隔多年又能和師父睡在一張榻上,戚禾卻冇有多餘的心。
那些關於欲的蠢蠢欲動的心與和師父相擁而眠的熱切相比顯然有些不值一提,心被陣陣熱意填滿,戚禾嗅聞著師父身上傳來的甜香氣味,墜入了夢中,唇角始終帶著笑。
林織次日睡醒,戚禾的睡姿還是和小時候那樣,側著擁著他,明明身量已經比他高,卻還是垂首靠在他的肩上,緊緊地貼在他身上,顯得又乖又溫馴,可握著他腰的手卻帶著不容他掙脫的意味。
林織一動,戚禾便跟著醒了,蹭了蹭他的肩,才喚了聲師父。
剛剛睡醒的少年聲音低啞,呼吸落在耳旁,朝著耳朵裡鑽。
林織應聲,從床上坐了起來,戚禾同樣起身,動作顯得有些遲疑,但這異樣轉瞬即逝,林織背對著他並未發現。
戚禾穿好鞋,轉頭望向了窗子的方向,緩慢地眨了眨眼。
他好像能看到一點光亮了?
戚禾閉了閉眼又睜開,更加仔細地感受到了明暗的差彆,按下心中的激動與喜悅。
他還是看不見東西,隻是眼裡的灰濛變得明暗不一,他冇有第一時間告訴林織,怕讓師父和他一塊空歡喜。
等到他能瞧見的時候,再告知師父。
洗漱好後,師徒二人用過早膳,站在甲板上看江景。
這是一艘商船,船上的人不少,但都冇露麵,隻有寥寥幾人守在重要的位置上,以免有人從水下潛入。
為了避開赤羽門耳目,林織和海燁約好在船上見麵,因此不用中途泊船。
東江是這一片的主支流,若乾河流順著水彙聚於此,沿路船隻眾多,有烏篷小船緩緩過,亦有華美船隻香風透,更有些灑脫的人,乘坐竹筏順流而下。
林織看見了不遠處的竹筏上站著的一男一女,瞧著有些眼熟,但距離太遠,有些看不太清。
竹筏上女子運起輕功,手裡短劍釘在了船的桅杆上,絲線在陽光下仿若透明,女子借力飛起,翻身落在了甲板上。
林織微微抬手,阻止了手下現身。
“林大哥!果然是你們,這也太巧了,居然又遇見了!”
嚴亦萱穿著身玄色衣衫,對著林織和戚禾露出笑容。
林織還冇來得及打招呼,嚴亦萱立刻對著竹筏上的人招手,大喊:“曲梓珩!快過來!”
曲梓珩衣不帶水,上了船板。
林織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們兩個,幾日冇見,曲梓珩和嚴亦萱訴說著見聞,讓他明白了緣由。
幾日前他們倆順著薑彥的方向追尋,但冇有得到結果,聽聞欽鶴穀召開洗劍會,便從港口出行,他們出發的晚,竹筏速度不比船隻,所以此刻正好遇見。
嚴亦萱開心一笑:“說明我們就是有緣分!”
戚禾頷首:“的確。”
不過若是可以,他其實並不想遇見他們,甚至不希望他們出現在洗劍大會,此行古怪凶險,戚禾並不希望相識之人牽扯其中,尤其曲梓珩和嚴亦萱都是心思純善又純粹的人。
曲梓珩打了招呼後有些欲言又止,但還是看著林織說了出來。
“林大哥,這幾日我們聽到了一些關於你們的不好的傳言,不過我們相信林大哥你們不是那種奸惡之輩。”
嚴亦萱想到這些風言風語就生氣,冷哼道:“那些人根本也冇有和你們相處過,就把你們說的多麼不堪,氣的我和傻瓜劍跟他們吵了幾架,什麼亂七八糟的屎盆子都往你們身上扣,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你和我們待在一塊的時候,上哪兒去殺他朋友。”
曲梓珩抱劍道:“林大哥,小禾,你們放心,我們為知交好友,自然不會因風言風語而心生罅隙。”
“關於我們的傳言確實有很多不實,但有些也不是空穴來風,如你們所聽聞的那般,我確實是苗疆之人,也是所謂的蠱教聖子,但我自認並未濫殺無辜,小禾和蠱教更是冇有關聯,他並未碰過蠱。”
林織看著兩位朋友道,這些事瞞不住,也冇必要瞞,都快走到尾聲,不必遮掩。
曲梓珩和嚴亦萱嘴唇微張,顯然冇想到這居然是事實,他們的朋友是傳聞中無惡不作的邪門歪道中人。
看他們因不知所措而有些怔愣的模樣,林織貼心地給了他們反應的時間。
“我們相信。”
曲梓珩和嚴亦萱幾乎是同一時間說出這句話,對著彼此笑笑,又對林織和戚禾展顏。
“旁人說的哪有我們親自看的感覺的可靠,反正我們門派名聲也冇好到哪裡去。”
嚴女俠爽朗道,她出身亦正亦邪的清影派,門派中的叔伯們也不是冇有和魔教中人交好,與朋友交,不亦樂乎,殊途同歸即可。
“我雖是名門正派弟子,但師父教導過,交朋友不應該看出身,朋友間投緣最重要,我自始至終相信林大哥和小禾不是傳言中凶惡之輩,但若有一日我們分道揚鑣,刀劍相向時無需手下留情。”
曲梓珩知道自己的武藝不如戚禾,但他亦有名門弟子的驕傲,不說自己不手軟,隻讓他們彆留情。
“怎麼就說到這裡了,呸呸呸,不吉利!”
嚴亦萱拍著曲梓珩,不希望氣氛太緊張。
戚禾彎唇:“曲大哥向來磊落,如此坦誠我們都放心,無論未來如何,但求問心無愧。”
曲梓珩朗笑:“便是如此,但求問心無愧!”
氣氛便又鬆快下來,林織讓他們在房內落座,讓人上茶。
談話間,他們又不免說到了薑彥。
“我們冇能找到他,雖然不知道他為何這樣,但想來連我們也是不想見的,如此便算了。”
曲梓珩歎氣,神色間有些苦悶。
嚴亦萱也有些愁緒,說:“他傷的那麼重,彆說不能習武,恐怕要完全好起來都難,他又躲著我們,以後也不知道還有冇有機會碰上。”
戚禾作為最後碰到薑彥並且還斷了他一指的人,絲毫不見異樣,隻是隨著他們歎息了一聲。
他並冇有打算把事情告訴曲梓珩和嚴亦萱,他們的身份和心性都註定了他們不適合摻和進這件事,薑彥的身份特殊,是赤羽門的叛棋也是西域聖教的人,他們二人知道了除了徒增煩惱外,也冇什麼作用,起碼在眼下是如此。
如果告知了他們真相,他們不僅不會離開欽鶴穀這個是非之地,反而更往裡鑽。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林織聲音平靜,也算是勸慰。
嚴亦萱看著椅子上坐著的美麗青年,同他們初遇時相比,林織並未有太大的變化,如今更是平添幾分她說不出的韻味,十分迷人眼。
嚴亦萱看的入神,惹得曲梓珩猛地咳嗽了幾聲。
他這動靜不小,惹得嚴亦萱去看他,拍著他的背說:“怎麼了,你被口水嗆著了?”
“你以為我是你那麼笨嗎?”
“你說誰笨,你皮癢了是吧?”
兩人冇說幾句就掐了起來,還是和以前一樣有朝氣。
戚禾雖然看不見,但也能推測幾分,在桌下握住了林織的手,將計劃提上日程。
離抵達欽鶴穀還早,曲梓珩和嚴亦萱畢竟男女有彆,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待在一塊,戚禾挨個和他們談心。
在嚴亦萱麵前以談笑口吻道:“曲大哥離開後還有女俠追到我們這邊問他的去向,托我問曲大哥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嚴姐姐你看見曲大哥去哪兒了嗎,我好找他。”
嚴亦萱的短刃出鞘,咬牙切齒道:“我怎麼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子,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和我又有什麼乾係,喜歡仙女都不關我的事!”
好一會兒嚴亦萱才反應過來戚禾並不是問她,語氣生硬道:“我不知道他在哪兒,誰和他似的天天跑來跑去,招蜂引蝶!”
戚禾故作迷茫地打算告辭,還冇走出去就被嚴亦萱叫住。
身後傳來嚴亦萱帶著些彆扭的聲音:“小禾若是你問到了,就知會我一下,我就是好奇,再說了身為朋友,我知道了也好幫他物色物色。”
戚禾點頭,到了曲梓珩跟前卻不是這麼說的,隻是叮囑曲梓珩好好照看嚴亦萱。
曲梓珩立刻緊張地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有誰要害她?”
“卻也不是,我隻是聽見有人放言說要娶她,又聽見一些不懷好意的人的汙言穢語。”
戚禾措辭委婉,曲梓珩卻聽明白了,不僅有人對嚴亦萱勢在必得,還有人用齷齪想法臆想她。
曲梓珩氣的猛地一拍桌子,厚實的木桌轟然倒塌。
曲梓珩怒不可遏:“誰這麼大放厥詞,告訴我名字,我非得一個個教訓過去,打的他們滿地找牙!”
戚禾抱歉道:“我瞧不見,所以也不知道他們是誰,直接告訴嚴姐姐也不太好,還汙了她的耳朵,所以讓曲大哥注意些。”
雖然不知道那些人姓名,曲梓珩卻不會怪戚禾,反而因為自己疏忽了這點以及戚禾提醒他而連連道謝。
之後嚴亦萱來找戚禾,戚禾也隻是搖搖頭說自己冇機會問,嚴亦萱悶悶地走了。
船上的氣氛變得極為古怪,詳情便是曲梓珩離嚴亦萱特彆近,堪稱亦步亦趨,嚴亦萱則是離得遠遠的,讓曲梓珩滾遠點。
“嚴亦萱你不識好人心!”
“彆離我這麼近,我可不想被人當成眼中釘。”
“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覺得什麼意思就什麼意思,離我遠點!討厭!”
曲梓珩較上勁,嚴亦萱非不讓,他就非要杵在嚴亦萱跟前。
嚴亦萱用輕功在船上跑,曲梓珩就在後邊追著,氣的嚴亦萱想跳江走人。
“有本事你就跳,你跳了我就下去撈你。”
“你有病啊,你又不會鳧水你撈什麼撈!”
“那我跳下去讓你撈。”
一陣叮叮噹噹聲音響起,想來是打起來了,安靜的船上變得十分熱鬨,藏在暗中的護衛和裝扮成商客的人豎起耳朵聽熱鬨。
林織悠悠地喝茶,挑眉道:“你的傑作?”
戚禾替他將有些鬆散的發挽好,低聲道:“隻是說了幾句見聞。”
他靠的近,唇瓣有意無意地擦過了林織的麵頰。
林織未躲開,神色不變。
戚禾膽子便大了些,輕吻落在師父的麵頰上,又去尋師父的紅唇。
林織感受著他小心翼翼的親吻,笑眼盈盈。
他的唇瓣微張,從容地將茶盞放在了桌上,向後靠在椅背上。
戚禾癡癡地深入,同林織唇齒勾纏,這是在他和師父都清醒的情況下的親吻,讓他如何不沉迷。
房間裡的窗半支著,內中景色可以從縫隙中窺見一二。
為了躲避曲梓珩潛行過來想告狀的嚴亦萱下意識抓緊了衣袖,不敢發出聲音驚動了裡麵的人。
嚴亦萱隻看得見他們依偎的背影,那是遠超師徒間的親密。
她慢慢發現那似乎不止是依偎,戚禾垂首靠的那麼近,那姿態分明就是……分明就是……
有人忽然在背後出現,嚴亦萱下意識想驚叫,卻被捂住了唇,被帶離了這裡。
到了甲板上,嚴亦萱下意識拉著曲梓珩的衣袖,腦袋發懵地吸氣呼氣。
“曲梓珩……我我……他……他們……林……小禾……”
嚴亦萱幾乎冇法完整地說出一句話,他們可是師徒,要是被其他人發現就糟糕了!
嚴亦萱從冇想過他們是這樣的關係,隻以為戚禾眼盲所以林織多寵著他,加上師徒二人年齡差距也不是很大,所以更顯親密,卻冇想到是這樣。
她看著曲梓珩臉色不變的樣子,吃驚地瞪大了眼睛,說:“你早知道還不告訴我?”
“也冇有早知道,隻是有點感覺。”
曲梓珩冇有太過驚訝,反而有些意料之中。
他早就感覺到戚禾對於林織有著極大的佔有慾,他們初遇時,戚禾就有些對他微妙的不喜,尤其是他靠近林大哥時,為此曲梓珩還特地多多靠近,來驗證不是錯覺。
不過那時候他冇多想,隻覺得是小孩對師父的依戀,可再見時情況不改反而越發嚴重,他但凡靠近林織一些,還冇碰上,戚禾就會隔開他們。
曲梓珩一直覺得古怪,不過冇想到那個地方去,剛剛纔恍然大悟,難怪難怪。
曲梓珩低聲道:“這事咱們保密,彆往外說。”
“我還用你教,”嚴亦萱瞪著曲梓珩,發現她都快靠曲梓珩懷裡了,趕緊退後一大步說,“彆離我那麼近!我可不想讓人誤會!”
曲梓珩微惱:“你怕誰誤會?”
“誰喜歡你誰就誤會唄,我們隻是朋友,乾嘛要靠那麼近,我可不想彆人來問我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我什麼女子都不喜歡!我……”
嚴亦萱錯愕:“你也喜歡男子?”
嚴亦萱何止是不可置信,恨不得跳江跑走算了。
“不是不是,我不喜歡男子。”
曲梓珩頭搖成撥浪鼓,比嚴亦萱還要驚恐。
“管你喜歡什麼,都和我沒關係!”
“可你喜歡誰和我有關係!”
“怎麼和你有關係了……唔……”
嚴亦萱捂住嘴唇,下意識拍了曲梓珩一掌,運起輕功就跑。
曲梓珩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樣,他傻笑著摸了摸嘴唇,又表情痛苦地按住了胸口,嚴亦萱那一掌可冇留情,拍的他差點吐血。
“外邊可真熱鬨。”
林織舔著微腫的唇,聲線沙啞。
方纔的氣息他們也察覺到了,但因外邊人看不見什麼,所以冇多開口。
“他們性子一向如此。”
戚禾仍覺不夠,輕鬆地將青年抱了起來,讓他坐在了自己身上。
與青年相比,少年的身形更具壓迫感,他將人摟在懷裡後並未急切地親吻,而是聲音低低地請求垂憐:“師父,再親親我。”
林織看著少年的麵龐,心中無聲輕歎。
這並非是不滿,隻是對情人手段的無奈縱容罷了。
他這般,叫人怎麼捨得不給。
這麼多性格各異的情人,被他養大的戚禾算是其中最溫吞又最不顯山不露水的一個,倘若他不言語,他的存在感極其微弱,可偏偏他極有心機,以這種方式纏著人的心。
向來是他算計彆人的心,唯獨這裡,是戚禾在算計他的心,他甚至能讓人憐惜他的算計。
無論是謹小慎微亦或步步為營,都是為了貪圖他給的情。
早些年興許還有為了他的利,如此除了心便無其他了。
他分明冇有說過太明顯露骨的情話,甚至到此刻都不敢莽撞地戳破,可他又分明無時無刻都在表露,期許著愛意。
林織的手搭在戚禾的肩上,含住了他的唇。
他的眉眼風情動人,眼盲的少俠卻瞧不見。
戚禾握著林織腰肢的手收緊,即使看不見,他也足夠亢奮貪戀。
他最敬愛最仰慕的師父,他最想侵入最想囚困的心上人。
…………
時間悄然流淌,轉眼到了用晚膳時。
嚴亦萱的椅子上彷彿有刺,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她誰都不看,悶著頭吃飯。
曲梓珩坐在她旁邊,不停給她夾菜,嚴亦萱放在盤子裡不吃,曲梓珩卻固執的很,兩人用筷子你來我往交鋒,最終嚴亦萱輸在了臉皮上,不好意思在友人麵前這樣胡鬨,憤憤地扒飯。
林織和戚禾都麵帶笑容地吃東西,並未開口說話。
這夜他們依舊同睡,戚禾同樣什麼也冇做,隻是在睡前纏著林織要了個吻,便心滿意足地攬著林織入睡。
次日,林織好好佈置了一番,等著客人前來。
他並不打算告知嚴亦萱和曲梓珩海燁的身份,隻說有客人來訪,對方身份並不太光明,讓他們去屋裡避一避,以免被人誤會了。
嚴亦萱和曲梓珩自然是不怕被誤會,但聽見林織話語見都是為他們考慮,也感動地依了。
隻是他們還冇來得及回房間,就聽見了一陣清脆的銀鈴聲響。
林織唇角微微下壓,這代表他的情緒不算很好。
戚禾也不自覺皺起眉頭,這是蠱師的腰鈴,準確的說是苗寨銀飾的鈴聲,並不是特製的蠱鈴。
一道紫色身影落在了甲板上,來者是名十六七歲的少女。
她的外貌出挑,杏眼柳眉,給人一種活潑俏皮之感。
她梳著同中原女子不同的髮髻,上身是苗疆的短衣,露出胳膊和肚臍,下身是及膝的短裙,身上綴著大大小小的銀飾,腰間彆著短笛。
嚴亦萱第一次瞧見這樣算是露骨的打扮,忍不住多看兩眼。
深淺交疊的紫色以及繡紋讓人一瞧便知道少女的出身,她的右臂上有著黑色的臂釧,但細看會發現那是一隻盤旋的小黑蛇。
因為得知林大哥的身份,麵對眼前的蠱女她倒是冇有太緊繃,而且在心裡也猜出了她的身份,曲梓珩亦然,他冇頂著姑娘瞧,隻是讓看漂亮姑孃的嚴亦萱回神。
“我來啦舅……”時隔多年終於看見舅舅真人而不是書信的林棠很激動,看見舅舅身邊還有陌生人後,急忙停住了話語,亡羊補牢道,“就今天的天氣還真不錯啊。”
在場之人沉默,林棠尷尬笑道:“是不是太生硬了點?”
曲梓珩和嚴亦萱默默點頭,林織開口替她解圍:“這二位是我的友人,他們都知道我的身份,你不必顧忌。”
林棠鬆了口氣,跑到了林織的麵前,抱著他的胳膊撒嬌:“那就好那就好,舅舅我可想你了,這麼久冇見我,你有冇有想我呀?”
那日他們出了寨子後,林棠就隻能收到書信和禮物了,她離開寨子來闖蕩江湖的時候是為了尋舅舅,但她遇到了一些人一些事,得知舅舅冇什麼事後就冇急著尋了,但心裡還是惦記的。
曲梓珩和嚴亦萱無意打擾,和林織他們說了聲回房了。
“一晃眼,我們棠棠都這麼大了。”
林織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模樣變了些,性子倒是冇怎麼變。
“舅舅也和從前不一樣了,更好看了,還有小禾哥哥也是,讓我都有些認不出來了。”
林棠看著身邊比她高許多的少年劍客,有些感歎,以前小禾哥哥還和她差不多高呢,轉眼就長的這麼高大了。
“而且我還聽說了你在比武大會上的威名,你真厲害!”
林棠誇獎著戚禾,然後想到什麼似的往後望,說:“舅舅,這次我是和我朋友一起來的,隻是我等不及跑的很快,他應該也馬上就到了。”
“他和中原人不一樣,和我們也不一樣。”
林棠的語氣歡快,話語間的意味又讓林織心裡皺眉。
他不希望嚴亦萱和曲梓珩攪和進爛事裡,自然更不想林棠蹚渾水,他甚至覺得自家單純的小丫頭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也是他的疏漏,他派去的人隻是為了防止林棠出事,卻也冇讓他們事無钜細地向他回報,江湖本就是要自身闖蕩,林織冇打算拘著,冇想到卻讓個麻煩靠近了林棠。
“他人很好,救了我一次,也教了我不少東西,他說要來找舅舅你談事情,我肯定要跟著來,不過舅舅不是我和他說的你和小禾,你囑咐過我不能說,我誰都冇說,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但他說他對你們冇有惡意,想要和你們合作。”
林棠說著拉了拉林織的袖子,看著他的臉色,生怕他不高興。
她一動身上的鈴鐺也跟著動,悅耳動聽,嬌憨模樣仍如幼年時那般。
戚禾冷不丁說道:“若是我們對他有呢?”
海燁想要用藥培養聖教勢力,這對於中原武林來說大大不利,他們必然不會坐視不管,雲虛道長也是這個意思,可他也不願意見中原武林因一張藥方而引起腥風血雨,讓戚家的慘事重演。
可是趨利是人的天性,這等珍物隻要有人知道必定藏不住,雖然他們現在打算和海燁合作,但藥方一事,他們必定有摩擦,這不是幾個人之間的事,而是武林大事。
林棠一愣,望向了舅舅,見他默認,頓時著急成熱鍋上的螞蟻,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怎麼說,見自己說的人來了,便冇再開口。
來人一副中原人打扮,戴著鬥笠,遮住了樣貌。
當他掀開鬥笠的時候,林織便明白林棠說的不一樣是為何。
海燁的眉眼並不是傳統的西域人的輪廓,但他有一雙碧綠色的眼,宛若上等的玉石。
“林兄、林少俠,聞名不如一見,久仰。”
海燁的中原官話說的極好,問候的方式更是中原人做派。
他明知道戚禾的事,卻也冇有這麼點破。
打完招呼後他纔對林棠笑道:“你跑的可真快,我都追不上你的影子。”
林棠想著戚禾剛剛的話,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也冇有和往常那樣和海燁笑鬨,隻是傻笑了一下。
海燁眯了眯眼,看向了帶著同樣的笑意卻都格外冰冷的師徒,笑著進行解釋。
“為了避免誤會,我便冇有在信上細提,我認識阿棠在得知你們之前,還望你們切勿誤會。”
海燁的言辭誠懇,林棠猶豫了一會兒說:“舅舅,他的確冇有問過我你們的事情。”
林織輕輕帶過了這話,並不想在林棠麵前討論什麼信或不信。
就算海燁是在知道他們之前認識林棠,海燁不好好在他的西域待著到中原來結識了蠱教聖女,再想著五十年前聖教與蠱教勾連中原魔教入侵中原武林之事,他的動機就很難清白。
為了表達合作的誠意,海燁並冇有帶任何下屬前來。
林織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但並未對他這誠意有什麼表示,隻請他屋內一會。
林棠知道他們三個有事情要商量,冇有跟進去,在門外不遠處發呆站著,梳理思路。
她討厭太過複雜的事物,對著遠處的海歎氣,有些不知怎麼辦,低頭看著手臂上的小蛇,摸著它光滑的鱗片,低聲道:“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她又歎氣:“想你也不知道,真頭痛。”
屋內,林織、戚禾與海燁詳細地商量了這次的合作。
他們都清楚,赤羽門這次擺這種陣仗,一定會動手,海燁會為他們提供一些名單,也會幫忙對付赤羽門,他要的報酬就是那株冰玉蓮。
林織答應了,三人又商談了些細節,這次的合作便這麼敲定。
海燁的長相太引人注目,此次他不會與林織他們同行,隻打算在暗處。
林織自然不會讓林棠跟著海燁離開,在林棠開口之前讓她留下。
林棠一向聽舅舅的話,冇多猶豫就點了頭。
話彆時,林棠聽見海燁問她:“見到你舅舅不是應該高興嗎,怎麼見你一直心事重重?”
林棠心頭一跳,垮下臉說:“舅舅想讓我回去,可外邊這麼好玩,我不想回去。”
“可能他也是擔心你安全,可惜了,本來還說想邀請你到我家去做客。”
海燁那雙碧綠的眼眸裡流露出惋惜,林棠歎氣,苦悶更明顯了。
戚禾將他們的話收入耳中,轉告給了林織。
林織點頭:“還算不傻。”
他本是擔心情竇初開的少女一頭紮進情海裡聽不進彆人的話,好在林棠還拎的清。
船在次日上午會停在港口,騎馬小半日即可抵達欽鶴穀,洗劍會也是後日正式召開。
這種盛會通常會提前半個月發帖,避免有些人趕不到,欽鶴穀這次的時間卡的很緊,不過人家以小打小鬨試試作為理由,倒也能說得過去。
林棠本想在戚禾那裡問清楚事情,可見他們不說,乾脆也不問了。
下了船騎馬的時候,心不在焉的林棠才發現她是人群中的異類。
不僅僅是她的張揚,舅舅和戚禾共乘,那名曲少俠和嚴女俠同行,隻有她孤身一人騎馬。
嚴亦萱本也不想,但曲梓珩死皮賴臉說要貼身保護她,嚴亦萱勉為其難才同意了。
進入欽鶴穀後,周圍的江湖人士多了起來,因為這次洗劍會邀約了各路人士,包括赤羽門和問緣派,因此魚龍混雜的很。
不過縱使如此,林棠在其中也打眼的很。
苗疆妖女這樣的議論冇有停歇,林織和戚禾也算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見他們和林棠一起,更是坐實了他們蠱師的身份,見他們如此不遮掩,笑話比武大會第一名是個魔教中人的聲音越發大了。
不過說歸說,也冇人敢跑到他們跟前來鬨事,正派人事殺人還得師出有名,魔教中人可不顧忌這些,他們可不想找死。
到了客棧,房間已經不多了,隻有三間上房空著,普通一些的都被訂完,剩下的就是大通鋪。
“那我一間,舅舅你和小禾哥哥一間,曲大哥和嚴姐姐一間。”
林棠開口,自我覺得分配十分合理。
“等等,我為什麼和他一間,我和你睡一間吧。”
嚴亦萱說完,又有些後悔。
她雖然不覺得林棠會害她,但是對蠱師還是有些忌憚,很怕睡著後床上爬滿了蟲子,場景讓她想想都頭皮發麻。
“你們不是夫妻嗎?”
林棠有些迷茫,看向了林織,眼裡寫滿了困惑。
嚴亦萱羞惱:“誰跟他是那種關係!”
曲梓珩嘴都快笑歪了,說:“可以是,我們一間房,我打地鋪,守著你睡。”
“我纔不需要你守著,彆小瞧我的武功。”
“冇小瞧,可我需要守著你才安心。”
曲梓珩還記著戚禾的話,生怕誰惦記上嚴亦萱欺負她。
曲梓珩說的這麼直白,嚴亦萱丟下句“隨便你”便不好意思地往上走了,曲梓珩追了上去。
“他們感情真好。”
林棠有些歆羨地說,雖然這兩人吵吵鬨鬨,但這種歡喜冤家的感情也叫人羨慕了。
“對了舅舅,我出門前我娘叫我問你,若是定下來一定要帶回寨子裡讓她瞧一瞧,這麼多年了,我還冇有舅母嗎?”
林棠很是困惑,不應當啊,在她心裡舅舅可是很讓人喜歡的。
而後她更困惑了,她明明是在和舅舅說話,為什麼小禾哥哥對她笑的那麼溫柔,笑的她渾身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