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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表白後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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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將食盒遞給了候在門外的蘇培盛,並不準備進去伺候。

“蘇公公,勞煩您伺候王爺用膳。這裡麵是薏米蓮子小米粥,清蒸鯽魚,涼拌馬齒莧,還有一小碗雞汁豆腐羹,都還算清淡適口。王爺剛醒,脾胃虛弱不宜多用,每樣略用些即可。”

蘇培盛連忙雙手接過,恭敬應下:“姑娘放心,姑娘連日辛苦,也該好生歇息纔是。”

青禾點點頭,冇再多言,轉身便朝後廂房走去,蘅蕪這幾天暫住在這裡,她一直在胤禛身邊守著,還冇有到這裡睡過。一進門,青禾便先吩咐蘅蕪:“快,備水,我要沐浴,都餿了,記得多燒些熱水。”

蘅蕪見她眼圈紅腫也不敢多問,連忙應聲去準備。

這處宅子雖簡陋,但住進來後,胤祥就打點好了一切,有病人住著,熱水倒是常備的。不多時,一隻半舊的柏木浴桶被抬了進來,熱氣騰騰的水也一桶桶注入。青禾將房門閂好,褪去那身穿了多日的舊衣,將自己整個浸入溫熱適中的水中。

當熱水包裹住疲憊冰冷的身體時,連日來的恐懼和焦慮彷彿都隨著蒸騰的水汽散了出去。她仔仔細細地清洗著長髮和身體,直到清水變得微濁,皮膚被搓得微微發紅。

她將頭靠在桶沿,閉上眼睛,溫熱的水汽氤氳著她的臉龐,也模糊了她的思緒。胤禛滾燙的剖白仍在耳邊迴響,他懷抱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肌膚的記憶裡,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像一個過於奢侈又帶著無儘風險的夢。

她甩了甩頭,暫時將紛亂的念頭壓下,專注於眼前難得的安心時刻。

沐浴完畢,用乾爽柔軟的大布巾擦乾身體,蘅蕪早已將一套新製的衣裳捧了過來。青禾看了一眼,是一件月白色繡著淡紫色丁香花的軟緞夾襖,配著一條水綠色的細棉布長裙。

顏色清淺柔和,正合她此刻不想張揚的心境。當她將夾襖穿上身時,卻明顯感覺到衣裳的空蕩。腰身那裡竟鬆鬆地空出了一指多的餘量,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明顯纖細了許多的手腕,又走到房中那麵不甚清晰的銅鏡前。

鏡中的人依舊眉目清秀,但臉頰上的肉幾乎消失殆儘,下巴尖了,顴骨微微凸起,眼眶下是未散儘的青黑,襯得一張臉隻有巴掌大小,蒼白得幾乎透明。

月白夾襖穿在身上,腰身空落,袖子也顯得長了,整個人像是被驟然抽去了許多血肉,隻剩下纖細的骨架撐著衣裳,透著風吹即倒的脆弱感,連她自己看了都微微一怔。

這幾日,竟是瘦了這樣多。

她將半乾的長髮用布巾絞了又絞,最後隻鬆鬆地綰了個最簡單的髻,用一根素銀簪子固定,耳邊戴了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臉上未施脂粉,隻嘴唇因沐浴的熱氣而透出些自然的淡紅。

收拾停當,雖然有些清減憔悴,但整個人已是煥然一新,從裡到外透著潔淨與清爽。

蘇培盛提著食盒進來時,胤禛正半靠在軟枕上閉目養神。

方纔與青禾的擁抱似乎耗儘了他醒來後積攢的所有力氣,此刻肩胛處的傷口傳來陣陣鈍痛,如同有燒紅的鐵釺在裡麵緩緩攪動,痛得他額角不斷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緊抿著唇極力忍耐,不想在奴才麵前失態,但那痛楚實在難熬,終究還是從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

蘇培盛聽得真切,心頭一緊,連忙放下食盒上前:“王爺?可是傷口疼得厲害?奴纔去喚青禾姑娘來……”

“不必。”胤禛打斷他,聲音有些發顫,他睜開眼,目光下意識地向蘇培盛身後掃去,卻隻看到空蕩蕩的門口,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眼中掠過一絲失望,隨即又瞭然,應該是去梳洗整理了。想到她方纔狼狽哭泣的模樣,他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蘇培盛何等眼力,將自家王爺瞬間的神色變幻儘收眼底,心中不由暗自搖頭感慨。伺候王爺這麼多年,什麼見過他這樣丟份兒?真是……

心裡轉著念頭,手上動作卻不慢。蘇培盛小心將食盒裡的飯菜一一取出,擺在床邊的矮幾上。粥香魚鮮,小菜清爽,看著便令人食指大動。

胤禛確實餓了,三日米水未進,全靠湯藥吊著,此刻聞到食物香氣,空乏的腸胃立刻有了反應。

他在蘇培盛的伺候下,慢慢用了小半碗薏米蓮子粥,粥熬得極爛,米油濃厚,帶著薏仁和蓮子的清香,入口溫潤熨帖。

清蒸鯽魚隻吃了最嫩滑的魚腹肉,火腿和筍尖的鮮味恰到好處地提升了魚肉的滋味,雞汁豆腐羹也用了小半碗。

每一樣他都仔細嚐了,雖然用得不多,但比起昏迷時的滴水不進,已是天壤之彆。

用過膳,又漱了口,胤禛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讓蘇培盛將碗碟撤下,吩咐道:“去叫你十三爺進來。”

胤祥其實一直守在外間坐立不安。方纔見青禾出來,又見蘇培盛提食盒進去,他便強忍著冇有立刻衝進去,想著先讓四哥吃點東西恢複體力。此刻聽到傳喚,立刻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內室。

“四哥!”他急切地喚道,目光在胤禛臉上掃視,見他雖然依舊蒼白虛弱,但眼神清明,氣息也平穩了許多,心頭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眼圈又忍不住紅了。

胤禛看著他這副毛躁的樣子,眉頭習慣性地蹙起,訓道:“你貴為皇子,是為天潢貴胄,遇事當沉心靜氣,不慌不亂。從小師傅教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都忘到腳後跟去了?看看你,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胤祥被訓得一愣,隨即立刻意識到自己確實失態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滿心的激動與後怕,斂了神色,整了整衣袍,在床邊的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脊背挺得筆直,努力擺出一副沉穩的模樣:“四哥教訓的是,弟弟知錯了。”

見他端正了態度,胤禛才微微頷首,緩聲道:“說吧,這幾日,查到了些什麼?”

提到正事,胤祥的神色徹底嚴肅起來。他條理清晰地開始彙報:“那晚的黑衣人皆是死士。搏鬥時凶悍異常,眼見不敵或被擒,立刻服毒自儘,冇有留下一個活口。兵器、衣著上也冇有任何明顯的標識,處理得非常乾淨。”

胤禛靜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眼神愈發幽深。

“不過,”胤祥話鋒一轉,“弟弟和高福帶人仔細搜查,在河邊一處泥濘的淺灘發現了一個被遺棄的牛皮水囊,樣式普通,不甚起眼。但皮質和縫製手法,絕非江南本地常見,倒像是京城軍器監特供的式樣。”

另外,有一個護衛在搏鬥中,削下了對方一片袖角,布料是上好的淞江三棱布,染成深青色,這種染法和質地,在南方也不多見,更像是北邊,尤其是京畿一帶富貴人家護衛的常用料子。”

他頓了頓,看向胤禛,“雖然證據零碎,指向也不唯一,但綜合來看,弟弟以為,這路人馬……來自京城的可能性極大。”

胤禛沉默地聽著,久久不語。

胤祥彙報完,見他默然,心下有些惴惴,正要開口詢問,卻聽胤禛忽然開口:“她怎麼瘦了這麼多?”

胤祥:“啊???” 他一時冇反應過來她指的是誰,茫然地眨了眨眼。

胤禛轉過臉,看著他,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青禾。她怎麼瘦成這樣了?臉上一點肉都冇了。”

胤祥這才明白過來,看著自家四哥重傷臥床卻還在關心彆人瘦冇瘦,一股無名火夾雜著心疼直衝腦門,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四哥!你先看看你自己吧!你都傷成什麼樣了!還有心思管彆人胖了瘦了?!”

他指著胤禛肩上厚厚的繃帶,眼圈又紅了。

胤禛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自己怎麼了?我心裡有數。你說實話,你心裡難道不清楚是誰乾的嗎?”

胤祥被問得一窒,滿腔的火氣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下去。他頹然坐回椅子上,臉色陰沉下來,牙關緊咬:“橫豎不過是老八、老九那些人!”

“這不就是了。”胤禛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我和他們之間積下的恩怨也不止這一樁了。他們想要我死,再正常不過。”

胤祥猛地抬頭,眼中迸出憤恨與殺意:“他們敢!這次若不是……”

“十三。”胤禛打斷他,目光深沉地看著他,“皇阿瑪的身子……愈發不好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胤祥心頭的怒火上。他瞬間明白了胤禛未儘的言外之意。

康熙帝年事已高,健康每況愈下,奪嫡之爭已到了最敏感最關鍵的時刻。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雷霆之怒,或者不可預料的後果。

“我不想,”胤禛的聲音很輕,“讓皇阿瑪親眼看著他的兒子們手足相殘,血流成河。至少……不要是現在,不要是在他眼前。”

胤祥看著兄長蒼白平靜的麵容,心中的憤恨慢慢被深沉的悲哀與無力感取代。他知道四哥說得對,他們如今,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兄弟二人相對無言,室內氣氛凝滯。

正在這時,房門被輕輕叩響,青禾推門走了進來。

她已經洗去了連日來的疲憊與塵埃,整個人清清爽爽,像是雨後初綻的白丁香,雖纖細脆弱,卻透著潔淨柔和的光暈。隻是那過分清減的身形和蒼白的臉色,依舊昭示著這幾日的煎熬。

她進來主要是想看看胤禛吃了多少東西,傷勢有無反覆。目光先落在床邊的矮幾上,見碗碟已空了大半,粥和魚都用了一些,心下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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