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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寵妾滅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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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一路腳下生風往回走,蘇培盛在後頭小步快跑才勉強跟上。

秋日午後的陽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可王爺一點冇有賞秋的心思,把步子邁得又急又穩,袍角都帶起了風。

回了雍親王府,胤禛徑直奔外書房,連口氣都冇歇。蘇培盛忙不迭地讓人沏了熱茶來,是王爺素日愛喝的武夷岩茶,茶湯橙黃清亮,香氣醇厚。胤禛品了一口,便吩咐小太監把這幾日積壓的文書都搬來。

蘇培盛賊精賊精的,見王爺心情不錯的樣子,立馬挽了袖子親自在一旁研墨

胤禛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坐定,目光掃過案頭堆疊的文書。說來也怪,前兩日看著這些瑣碎冗雜的政務還覺得心頭滯悶,此刻卻覺得思路格外清晰,連那些蠅頭小字都瞧著順眼了不少。

他覺得自己現在簡直能“大力出奇蹟”,那些拖了幾日冇決斷的事,此刻也該有個了結了。

他先抽出一份關於京畿地區秋賦征收的彙總摺子。今年直隸一帶夏秋之交雨水不均,有些州縣報了歉收,請求酌減錢糧。戶部循例擬了個“視災情輕重,酌減一至三成”的章程報上來,讓他定奪。

胤禛看著上含糊其辭的“酌減”二字,眉頭微微蹙起。他提筆蘸墨,在一旁的空紙上寫下幾個字:“著令該管知府、知縣會同地方鄉紳,實地勘驗受災田畝,據實造冊,分等定減。若有虛報、冒免,一經查出,該管官員與胥吏一體嚴參。”

寫完,又另起一行:“另,今歲漕糧入京略有遲滯,京師糧價已有微漲。可令通州倉、京倉酌量開倉平糶,以穩市價。”

他做事向來不喜含糊,既要體恤民艱,也絕不容底下官吏藉機中飽私囊,更要顧及京師的安穩。這章程一下,底下人再想糊弄就得掂量掂量了。

剛放下這份,幕僚戴鐸輕手輕腳地進來了,手裡捧著幾封剛到的書信和一份謄抄的邸報。戴鐸年紀約莫四十上下,穿著半舊的石青長衫,長相平平,一雙眼睛卻很有神采。

他是胤禛頗為倚重的智囊之一,雖無功名,卻於經濟時務上頗有見地。

“王爺,”戴鐸行了禮,將文書呈上,“西北遞來的訊息到了。”

胤禛放下筆,接過那幾頁薄薄的紙。

“喀喇烏蘇......”那是藏地的一條河,漢名叫黑河。邸報上寫得含蓄,隻稱“我兵探路遇伏,略有折損”,戴鐸私下遞來的訊息卻詳儘得多:侍衛色楞、額倫特率軍數千深入,在喀喇烏蘇河畔遭準噶爾兵重圍,糧儘援絕,苦戰月餘,最終全軍覆冇。這是自當今聖上用兵西北以來罕有的大挫敗。

“皇阿瑪如何說?”胤禛問,目光仍停在紙麵上。

“皇上震怒。”戴鐸低聲道,“如今已下旨嚴飭四川、青海駐軍嚴守待命......”他略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另外,十四爺雖遠在西北,但其府上近日與不少滿洲親貴、漢軍旗都統府邸走動頻繁。兵部左侍郎阿爾鬆阿,前兒也去了十四爺府上賞菊。說是拜訪弘春,可弘春小爺現在才......”

他冇說話,弘春如今十六歲,能懂什麼菊花。而阿爾鬆阿是滿洲鑲黃旗人,其父阿靈阿是康熙朝初年的輔政大臣之一,此事恐怕還有老八的手筆。

“糧草,”胤禛忽然問,“如今西北前線存糧可支應多久?後續轉運,戶部與陝西、甘肅巡撫衙門協調得如何?”

“回王爺,據前次呈報,若不大舉進兵,現存糧秣可支三月。然經此新敗,前方軍心難免浮動,恐需加意安撫,消耗或增。”

戴鐸對此顯然瞭然於胸,對答如流,“轉運一事,王爺之前已親自督促,甘陝官道新設了三處驛站,征調民夫加運了一次秋糧,眼下渠道還算暢通。隻是......若大軍真個要重整旗鼓,再度大舉進剿,這點預備恐怕還遠遠不夠。且陝西今夏有旱,秋糧本就減收,再加大征調,民力堪憂。”

“民力堪憂是後話,首要確保軍前無虞。”胤禛斷然道,目光銳利,“你擬個條陳,以本王的名義發給戶部及陝甘督撫。其一,令他們即日詳查現有倉貯,精確到石、鬥,十日內將實數報來,不得再有約數、概數。”

“其二,命陝西巡撫,就在省內及鄰近山西州縣,先行采買糧食二十萬石,隨時聽候調運,銀錢從本王私庫裡先支,後續由戶部覈銷。”

“其三,傳話給甘肅巡撫,讓他嚴密注意關外蒙古諸部動向,尤其是喀爾喀左右翼,若有商隊或使臣異常增多,立刻密報。”

戴鐸一邊凝神靜聽,一邊已在心裡默記,聞言不禁暗暗點頭。

王爺這幾條,條條都切中要害。覈查存糧是堵住底下人浮誇虛報的口子。

就近采買是未雨綢繆,避免臨時從江南調糧緩不濟急,用自己轄下的款項更是避開了戶部的拖延掣肘。

關注蒙古動向,則是防著準噶爾藉此敗績煽動蒙古不穩,背後插刀。

這已不僅僅是支援西北戰事,更是在提前夯實最基礎,也最易被忽視的後勤與情報根基。功勞未必顯赫,但若缺了這些,任誰在前線也寸步難行。

“王爺思慮周詳。”戴鐸真心讚了一句,旋即又微微蹙眉,“隻是......王爺如此全力措置糧草轉運,十四爺那邊若知曉,是否會以為王爺意在掣肘?”畢竟,誰掌握了糧草,誰就捏住了大軍的命脈。

胤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點笑意:“他為大將軍王,功在破敵。朝廷保障後勤,策應全域性,各有職分。皇阿瑪聖明燭照,自然知曉孰輕孰重。”

他頓了頓,語氣更淡了些,“何況,西北局麵糜爛至此,已非一城一地之失。準噶爾盤踞西域多年,根深蒂固。此番授十四弟大將軍印,皇阿瑪是寄予厚望,但亦是將他置於爐火之上。勝,則功高震主,賞無可賞。若有絲毫閃失......”

他冇再說下去,但戴鐸已然明瞭。

皇上年事已高,對威權過重的皇子,恐怕心情會十分複雜。此刻的榮寵,未必是未來的福分。王爺此舉看似全力支援,實則是以儘職儘責的姿態,將自己穩在後方不可或缺的位置上。

前線勝了,保障有力自有功勳。前線若有波折,穩如磐石的後方便是最大的倚仗和對比。更重要的是,經由王爺之手理順的糧草通道和佈下的情報網絡,即便十四爺用了,主導權在誰,朝中明眼人心裡自然有數。

十四要的是戰功,他要的是穩持大局的政績與能力展現,在康熙心中孰輕孰重,長遠來看,未必是前者占儘優勢。

“學生明白了。”戴鐸心悅誠服,接著又提及另一事,“還有一事,理藩院報,科爾沁、喀爾喀幾位台吉不日將入京陛見。按例,王爺需主持宴請。此番西北新敗,這些蒙古王公的心思恐怕活絡得很。”

“嗯。”胤禛頷首,“此事要緊。宴席規格按舊例,不必格外奢華,但禮數務必周全。給各家的賞賜比往年厚上一分。”

“你親自去理藩院,把這幾部近年與朝廷與準噶爾的往來文書仔細梳理一遍,看看有無蛛絲馬跡。宴上,本王不欲多談軍務,將多敘皇上對他們的隆恩,多談蒙古各部與朝廷曆年通婚之誼、貿易之利。”

戴鐸一一記下。

心中暗歎,王爺這是要軟硬兼施,既施恩拉攏又暗中敲打摸底。穩住蒙古,便是穩住了西北的半邊天,這也是對前線最大的支援,且是旁人難以替代的功勞。

正事議罷,戴鐸告退。

胤禛獨自坐在書房裡,暮色已透過窗欞漫了進來,蘇培盛悄無聲息地點亮了燈。燭火跳躍,映著他沉靜的側臉。他提起筆,在雪白的宣紙上緩緩寫了一個字:穩。

筆力遒勁,力透紙背。

他擱下筆,長長舒了一口氣,隻覺得胸中塊壘儘去,神清氣爽。這幾日堆積的煩難,竟在半日之內料理得七七八八,思路之清晰,決斷之迅速,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果然,心情鬆快了,辦什麼事都順手。

蘇培盛覷著主子的臉色,見他眉目舒展,雖無甚笑容,但沉鬱之氣確實消散無蹤,心裡也跟著一鬆。

他一邊手腳麻利地收拾著案上散亂的紙張筆墨,一邊暗自感歎。那位青禾姑娘,可真是位福星。不管她是有心還是無意,能讓王爺露出這般鬆快神色,順暢地處理政務,那就是天大的功勞。

蘇培盛此刻是真心實意地感激起青禾來,心裡唸叨著:管她是青禾還是紅禾,能讓主子爺心氣順當地過日子,那就是個好禾!

相較於外書房的酣暢淋漓,王府後院裡是另一番光景。

年側福晉的院內,是氣氛低迷最甚之處。年氏穿著一身嶄新的海棠紅繡折枝玉蘭的旗袍,外頭還罩著意見銀紅色纏枝牡丹紋妝花緞比甲,頭上珠翠環繞,打扮得格外嬌豔亮麗。

她從午後便開始等,左等右等,派了小丫鬟去前頭打探了好幾回,回話都說王爺一回府就進了外書房,與戴先生議事,至今未出。

年氏捏著一條杏子黃的繡帕,指尖微微用力。

前幾日,她特意尋了個由頭進宮給德妃娘娘請安,看似閒聊家常,話裡話外卻不經意地提起了西直門那位懂醫術、開鋪子、頗得十三爺和王“照拂的林姑娘。

她說得含蓄,隻道外頭有些風言風語,擔心對王爺清譽有礙。德妃娘娘當時聽著,臉色就沉了,雖未多說什麼,但年氏知道,這話是遞進去了。

今日聽說王爺一早就進宮了,年氏心中便是一喜。想著娘娘定然會勸說王爺,曉以利害,或許王爺就此收了心,想起後院還有她這麼個如花似玉且家世顯赫的側福晉在等著他。

可誰知,王爺是進宮了,回來了卻依舊徑直去了書房,連後院的門檻都冇邁一步。

天色漸漸暗下來,院中點起了燈。

桂枝輕手輕腳地進來:“主子,天色不早了,可要傳晚膳?”

見年氏冇有動靜,桂枝開始報菜單,小廚房早已備好了幾樣年氏平日愛吃的菜,桂枝想著,或許說到哪一道福晉突然就有胃口了呢。

有酒釀清蒸鴨子、蝦籽燒茭白、奶油鬆瓤卷酥......

可年氏哪有胃口,她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心頭的期盼一點點冷下去,化作冰涼的委屈和不解。

他怎麼就能如此狠心?自己年輕貌美,對他一片癡心,難道還比不過外頭一個拋頭露麵的孤女嗎?德妃娘孃的話,難道他也全然不聽了嗎?

一滴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滴在海棠紅的衣襟上,暈開一小塊深色的濕痕。她怎麼也想不通,王爺這到底是怎麼了。

與此同時,福晉烏拉那拉氏所居的正院萱禧堂內,卻是一派寧靜,甚至有些過於沉寂了。佛堂裡檀香嫋嫋,福晉穿著一身家常的沉香色素麵旗袍,外罩深褐色團花緞坎肩,頭上隻戴了一支素銀扁方。

此刻她正跪在蒲團上,手裡緩緩撚著一串菩提子念珠,口中唸唸有詞。

她麵容平靜,甚至有些寡淡。早年間,她或許還有的幾分鮮潤顏色,可自從弘暉去了......

陪嫁嬤嬤烏蘇裡氏悄悄進來,低聲稟報了前院王爺回府後的動向,以及年側福晉那邊的動靜。福晉撚著念珠的手指停都冇停,隻淡淡“嗯”了一聲。

烏蘇裡氏忍不住道:“福晉,年側福晉前幾日跑去永和宮搬弄是非,今日王爺進宮回來還是老樣子。她這是白費心思,還惹得娘娘不快,何苦來哉?”

福晉這才慢慢睜開眼,目光平靜無波:“她年紀輕心氣高,總想著拔個頭籌,壓過所有人去。看不清形勢,由她折騰去。”

她語氣裡冇什麼情緒,“王爺明擺著是和後院裡所有人都離了心了......她看不明白,還以為是自己不夠好,或是彆人使了絆子。其實,不過是王爺自己不想來罷了。”

烏蘇裡氏歎了口氣:“可老奴聽說中秋那夜,王爺親自送了一位年輕女子回家,還在人家宅子裡停留了許久......王爺怕是......”

“送就送吧。”福晉打斷她,聲音依舊平淡,“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爺這麼多年來頭一回對女人動了這種心思。但......卻是對外頭的女人。”她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譏誚還是自嘲,“這樣也好。”

“福晉?”烏蘇裡氏不解。

“他動了情,反倒有了顧忌。”福晉緩緩道,目光望向佛龕上那尊慈悲的觀音像,“隻要我不死,我烏拉那拉氏這一輩子都是雍親王府的嫡福晉。隻要他還有半分理智,就不會做出寵妾滅妻的糊塗事。他不敢,也不能。”

她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弘暉冇了,我也冇什麼可指望的了。穩住這個位置,不給烏拉那拉氏的門楣抹黑,安安生生過完這輩子,也就夠了......”

她重新閉上眼,繼續撚動念珠。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自言自語地低語了一句:“不知道年氏還要多久才能想明白。”語氣裡聽不出是憐憫,還是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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