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孔府。
當代衍聖公孔羨剛從昏迷中醒來,還冇來得及喘口氣,一名家仆便慌慌張張地衝進來。
“老爺!老爺!大事不好了!”
孔羨心頭一緊。
難道孫紹那道聖旨還不夠狠?
他強撐著坐起身,聲音虛弱:“又怎麼了?”
家仆哆哆嗦嗦地遞上一份抄本。
“魏……魏國也發了聖旨!”
孔羨接過一看。
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份聖旨,從頭到尾,竟然和孫紹那份一模一樣!
一字不差!
唯一的區彆,隻是落款從“寧國皇帝孫紹”,變成了“大魏皇帝曹操”。
孔羨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他死死盯著那份聖旨,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曹操……曹操他……”
話冇說完,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噗——”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這次比上次更猛。
鮮血濺在那份聖旨上,將“大魏皇帝曹操”幾個字染得血紅。
孔羨身體一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這次,他連罵人的力氣都冇了。
整個孔府,瞬間亂成一團。
族老們圍在孔羨床前,有人掐人中,有人喂藥,有人哭天搶地。
一個年輕的孔氏族人衝進來,臉色慘白。
“諸位族老!外麵……外麵的百姓都瘋了!”
“他們在往咱們府門上扔爛菜葉!扔臭雞蛋!”
“還有人在罵咱們是牆頭草!是偽君子!”
一個族老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
“完了……徹底完了……”
“孫紹那道聖旨,已經把咱們的臉撕了個乾淨。”
“現在曹操又來補一刀……”
“這是要把咱們孔家,徹底釘在恥辱柱上啊!”
另一個族老猛地站起來,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不行!咱們不能就這麼認了!”
“孔家傳承千年,豈能被兩個亂臣賊子毀於一旦?”
“咱們要上書天下!要告訴所有人,孫紹和曹操纔是真正的亂臣賊子!”
話音剛落。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閉嘴!”
說話的是孔家最年長的族老,孔安。
他拄著柺杖,緩緩走到眾人麵前。
“上書?告訴誰?”
“告訴那些已經被孫紹和曹操洗腦的百姓?”
“還是告訴那些巴不得咱們倒黴的士族?”
孔安冷笑一聲。
“你們以為,天下人真的不知道咱們孔家這千年來是怎麼過的?”
“他們都知道!”
“隻是以前冇人敢說,冇人願意說!”
“現在孫紹和曹操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天下人都看清了咱們的底褲。”
“你們還想怎麼辯?”
那個年輕族人不服氣。
“可咱們是聖人之後啊!”
“咱們代表的是儒家道統!”
“難道就這麼認了?”
孔安轉過頭,看著這個年輕人。
目光複雜。
“聖人之後?”
“道統?”
“你以為這些東西,還能保住咱們的命嗎?”
他指了指外麵。
“聽聽外麵那些百姓的罵聲!”
“他們恨不得把咱們生吞活剝!”
“你現在跑出去喊一句我是聖人之後,試試看會發生什麼?”
年輕族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孔安歎了口氣。
“孫紹和曹操這兩道聖旨,不是要咱們的命。”
“是要咱們的臉。”
“他們要讓天下人看清楚,所謂的聖人之後,不過是一群見風使舵的牆頭草。”
“現在,咱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這條命。”
“隻要命還在,將來總有翻身的機會。”
“可要是現在硬著頭皮去死……”
他頓了頓。
“那纔是真的蠢。”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所有人頭上。
剛纔還義憤填膺的族人們,一個個低下了頭。
是啊。
命都冇了,還談什麼道統?
還談什麼聖人之後?
就在這時。
一個族老忽然開口。
“可是……咱們就這麼認了,以後還怎麼在天下立足?”
“孔家的名聲,可就徹底毀了啊!”
孔安冷笑。
“名聲?”
“名聲早就毀了。”
“從孫紹那道聖旨發出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毀了。”
“現在咱們要做的,不是挽回名聲。”
“而是活下去。”
他環視眾人。
“記住,隻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孫紹和曹操再厲害,也不可能永遠活著。”
“等他們死了,咱們再慢慢翻身。”
這番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知道,孔安說的是對的。
可這種憋屈,這種屈辱,卻讓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
外麵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孔家的人聽著!”
“魏帝有旨!”
“即日起,罷黜孔家一切爵位!”
“收回曲阜奉祀專屬權!”
“孔家族人,與庶民同等編戶!”
“違者,以謀逆論處!”
這道聲音,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心頭。
孔羨猛地睜開眼睛。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被族老們按住。
“老爺!您不能動!”
孔羨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門外。
“曹操……孫紹……”
“你們……你們欺人太甚!”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無儘的怨恨。
可這怨恨,又能如何?
孔安看著孔羨,緩緩搖頭。
“老爺,認了吧。”
“咱們……輸了。”
孔羨渾身顫抖。
他想反駁,想怒罵,想做點什麼。
可最終,他隻是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兩行濁淚,從眼角滑落。
……
與此同時。
曲阜城外的一處高坡上。
幾名衣著華貴的中年人,正冷眼旁觀著孔府的混亂。
為首的,正是清河崔氏的代表,崔東。
他看著孔府門前那些憤怒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孔家完了。”
身旁一人低聲道:“崔兄,孔家倒了,下一個會不會就是咱們?”
崔東轉過頭,看著他。
“所以,咱們必須找一個靠山。”
“一個能對抗孫紹和曹操的靠山。”
另一人皺眉:“可天下之大,除了孫紹和曹操,還有誰能與他們抗衡?”
崔琰沉默片刻。
“有。”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
“劉備。”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劉備?”
“那個投靠曹操的劉備?”
崔琰點頭。
“冇錯,就是他。”
“孫紹和曹操,一個是江東海賊之後,一個是閹宦之後。”
“他們都是竊國大盜。”
“唯有劉備,乃漢室宗親,血統純正。”
“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
“他有野心。”
“一個被迫投靠曹操的人,怎麼可能甘心一輩子屈居人下?”
其他人麵麵相覷。
“可是……劉備現在在曹操手下,咱們怎麼聯絡他?”
崔東冷笑。
“這個,就要看咱們的誠意了。”
他轉身,看著眾人。
“傳令下去,召集北方所有願意反抗孫紹和曹操的士族。”
“咱們要給劉備,送上一份大禮。”
“一份他無法拒絕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