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紹的“婚儀三準”新法,詔書傳遍大寧全境,短短數日,便跨過邊境,傳到了魏國。
一時間,不知多少被家族婚約束縛的苦命鴛鴦,在聽到這則訊息後抱頭痛哭,彷彿在無儘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縷刺破蒼穹的曙光。
他們看向東南方,那座名為建業的城市,在他們眼中,已然成了人間聖地。
……
十日後。
鄴城,皇宮。
曹操坐在禦案後看著手中那封來自建業的家書。
信是曹婉親筆所書。
字裡行間,滿是報平安的喜悅,以及對弟弟曹衝安然抵達的欣慰。
她還在信中提及,皇帝孫紹對衝兒很好,姐弟二人時隔多年終於團聚,讓她了卻了一樁天大的心事,請父親不必掛念。
曹操將信紙緩緩放下。
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可隨之而來的,卻不是欣慰,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憋悶與酸楚。
他最疼愛的女兒,成了孫紹的皇後,還即將為他誕下子嗣。
他最聰慧的兒子,那個被他寄予厚望的倉舒,如今也在孫紹那裡
他曹操的一雙絕代兒女,竟然都成了孫紹家的人!
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精心培育了二十年的絕世珍寶,一夕之間,全被那個可惡的孫賊連盆都端走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孫紹那小子在看到曹衝時,會是怎樣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臉。
“姐夫?”
曹操的牙根,咬得咯咯作響。
就在這時,一名宦官快步走進殿內,呈上了一份最新的密報。
“陛下,寧國新政。”
又是新政!
曹操眼皮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展開帛書,一目十行地掃過。
“婚儀三準:媒妁見證、男女自願、官府登記……”
“刪去父母必準?”
“設立合婚司,官府調解?”
“敦睦之家,免稅半年……永不錄用?!”
看到最後那四個字,曹操的瞳孔驟然收縮。
好狠!
好毒的一招!
這一手,看似是在為那些癡男怨女撐腰,實則是用一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從根基上瓦解世家大族最看重的聯姻之權!
以利益誘導,以絕路威逼。
胡蘿蔔加大棒,簡直被孫紹那小子玩出花來了!
“宣郭嘉、諸葛亮覲見。”
很快,郭嘉與諸葛亮便一前一後,走入殿中。
“二位愛卿,都看看吧。”曹操將那份關於新政的帛書,遞了過去。
諸葛亮仔細看完,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而郭嘉,僅僅是掃了一眼,便將其放到了一邊,臉上露出一抹不出所料的苦笑。
“孫紹此子,當真是要將這天下,攪個天翻地覆才肯罷休。”諸葛亮感歎道,語氣中滿是凝重,“此法一出,看似有傷風化,實則深得民心。長此以往,我大魏百姓,恐怕更是心向寧國了。”
曹操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他看向郭嘉,沉聲問道:“奉孝,依你之見,我大魏……是否要效仿?”
這個問題,他問得無比艱難。
每一次效仿,都像是在自己臉上,狠狠地扇一記耳光。
承認自己不如孫紹,承認自己隻能跟在對方屁股後麵吃灰。
郭嘉迎著曹操的目光,冇有絲毫的猶豫,斬釘截鐵地吐出八個字。
“既然開了頭,就一路走到黑。”
“模仿!”
短短八個字,讓曹操渾身一震。
是啊。
從開辦軍事學院,到推廣香皂,再到允許女子讀書識字……
自己已經學了那麼多了,還在乎多這一件嗎?
這條路,一旦踏上,便再也冇有回頭的可能!
曹操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就模仿!”
“不過,朕要改一條!”曹操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狠厲,“凡有父母順應子女心意者,免稅一年!凡有冥頑不靈者,其家族子弟,五代之內,永不錄用!”
要學,就學得更徹底!要狠,就比孫紹更狠!
然而,這種發狠,卻更像是一種無能的狂怒。
良久,曹操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問出了他眼下最關心的問題。
“孔明,格物院那邊……紅衣大炮,仿製得如何了?”
這是他最後的希望。
隻要能仿製出那種毀天滅地的武器,他就有信心,將今天所受的所有屈辱,千百倍地還給孫紹!
然而,諸葛亮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盆冰水,將他心中燃起的最後一絲火焰,徹底澆滅。
“陛下……”諸葛亮躬身,臉上滿是愧色,“恕臣無能。”
“根據細作傳回的零星描述,那紅衣大炮,隻是一個巨大的黑鐵疙瘩。”
“它與熱氣球不同。熱氣球升空作戰,我軍將士親眼得見,尚有仿製的可能。可這紅衣大炮……我們隻知其形,卻完全不知其理。它的內部構造,如何點火,如何開花,儘是謎團,根本……無從下手。”
無從下手!
這四個字,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曹操的心口。
是啊。
孫紹那小子,怎麼可能把這種國之重器的秘密,輕易暴露出來?
靠細作去偷?簡直是癡人說夢!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再次席捲了他的全身。
“加大探查力度,不惜一切代價……唉……”
一聲長歎,道儘了英雄末路的悲涼。
郭嘉與諸葛亮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就在這時。
一名禁軍統領神色慌張地從殿外衝了進來,甚至忘了行禮。
“陛下!不好了!”
“兗州急報!”
曹操心中猛地一沉,厲聲喝道:“何事驚慌!”
那統領“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在發顫。
“孔……孔家的當代衍聖公孔羨,他……他聯合了曲阜數百名儒生,堵在了州牧府前!”
“他們……他們說……”
“說什麼!”曹操猛地站起,一股恐怖的殺氣轟然爆發。
禁軍統領被嚇得魂飛魄散,磕磕巴巴地喊道:
“他們說……說陛下您……您廢棄禮法,儘學蠻夷之術,不配為中原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