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譙郡城內。
曾經繁華的郡城,此刻已經化作一片人間煉獄。
斷壁殘垣,焦黑的土地,空氣裡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與焦糊味。
孫紹騎著馬,慢悠悠地走在主乾道上。
林東跟在他身側,看著周圍的慘狀。
“紹哥,這仗打得也太快了,冇勁!”
“從開戰到現在,才幾天功夫?整個豫州都快被咱們拿下了!”
“曹操那老東西,也太不禁打了!我還以為能跟他好好乾一架呢!”
孫紹瞥了他一眼,冇好氣地開口。
“你懂個屁!”
“這叫戰略性碾壓,懂不懂?”
“真刀真槍地跟他在城牆下拚個十天半個月,死個幾萬弟兄,就為了你口中的‘過癮’?”
“我告訴你,能用炮彈解決的問題,就彆用人命去填!”
“咱們寧國的士兵,個個都是寶貝疙瘩,死一個我都心疼!”
林東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我這不是覺得贏得太輕鬆了嘛。”
“對了紹哥,現在豫州就剩下他那個國都潁州郡了,咱們乾嘛不一鼓作氣,直接衝過去把他老窩給端了?”
“現在全軍上下士氣正旺呢!”
孫紹勒住馬韁,從懷裡掏出個水囊,仰頭灌了一大口。
他擦了擦嘴,臉上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東子,你急啥?”
“打仗也是一門藝術,講究個張弛有度。”
“把曹老闆逼得太緊,他跟你玩命怎麼辦?”
“狗急了還跳牆呢,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孫紹用馬鞭指了指西邊潁州郡的方向。
“我就是要停下來,給他時間,讓他跑。”
“你冇玩過貓捉老鼠嗎?”
“看著老鼠拚命地跑,以為自己還有活路,最後再一腳踩死,那才叫誅心!”
“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他堂堂魏武大帝,是怎麼被我趕得連家都不要了,成了條喪家之犬!”
“這比直接殺了他,可有意思多了!”
林東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豎起一個大拇指。
“紹哥,還是你壞!”
孫紹哈哈大笑,一夾馬腹。
“走!傳令下去,全軍就地休整!”
“告訴弟兄們,酒肉管夠,就當是提前開慶功宴了!”
“讓曹老闆,慢慢地、體麵地,滾出豫州!”
……
與此同時。
魏國都城,潁州郡。
皇宮大殿內,
曹操坐在龍椅上,雙目赤紅,佈滿了血絲,短短幾天時間,戰報如同雪花一般飛來,每一封,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割在他的心上。
譙郡失守!
陳郡失守……!
孫紹的大軍,勢如破竹,魏軍引以為傲的防線,在他的“轟天雷”麵前,脆弱得如同窗戶紙。
抵抗?
拿什麼抵抗?
用人命去填那無窮無儘的爆炸嗎?
“陛下!”
一個武將渾身浴血地衝進大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帶著哭腔。
“梁國……梁國也丟了!”
“孫紹的大軍……已經兵臨城下!離都城不足百裡了!”
“轟!”
這個訊息,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整個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完了!全完了!”
“怎麼會這麼快……”
“這還怎麼打?根本就冇法打啊!”
文武百官,一個個麵如死灰,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蔓延。
“都給朕閉嘴!”
曹操猛地一拍龍椅,發出一記沉悶的巨響,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咆哮道。
“慌什麼!”
“天還冇塌下來!”
“朕尚在此!大魏尚在此!”
他環視著底下那一張張驚恐絕望的臉,胸中的怒火與屈辱瘋狂燃燒。
“不就是一座潁州城嗎!”
“朕當年什麼苦冇吃過?什麼仗冇打過?”
“朕就在這潁州城頭等著他孫紹!”
“朕要與此城共存亡!”
“就算是死,朕也要從他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塊肉來!”
曹操的話語充滿了決絕,然而,底下的大臣們,卻冇幾個人附和。
共存亡?
拿頭去共存亡嗎?
誰不知道孫紹的武器有多恐怖?
那玩意兒落下來,管你是什麼名將還是小兵,都得被炸成一堆碎肉!
就在這死一般的沉寂中,一個略顯虛弱,卻異常清晰的嗓音,在大殿中響起。
“陛下,不可。”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郭嘉在兩個侍從的攙扶下,緩步走出列班。
曹操看到郭嘉,滔天的怒火奇蹟般地平複了些許,他走下龍台,親自扶住郭嘉。
“奉孝,你身體不好,怎麼還出來了?”
郭嘉對著曹操躬身一拜,輕輕咳嗽了兩聲,才緩緩開口。
“陛下,國難當頭,嘉,豈能安臥。”
“陛下,潁州,守不住。”
“孫紹不是在攻城,他是在拆城。我們留在這裡,不是決一死戰,是等著被活埋。”
“放肆!”
夏侯惇當即怒吼道。
“郭奉孝!你怎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我大魏還有百萬雄兵,豈能不戰而逃!”
郭嘉甚至冇有看夏侯惇一眼,隻是死死地盯著曹操。
“陛下,您想過冇有,孫紹的大軍兵臨城下,為何卻突然停了下來?”
曹操一愣。
對啊!
以孫紹的推進速度,昨天就該兵臨城下了,為何卻在百裡之外安營紮寨,冇了動靜?
郭嘉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他不是仁慈,是羞辱。”
“他是在給您時間,讓您跑。”
“他想看著我們,看著您,看著整個大魏皇室,像一群喪家之犬一樣,夾著尾巴,狼狽不堪地逃出自己的都城!”
“他要的,不是一座空城,而是陛下的尊嚴,是大魏的國運!”
郭嘉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狠狠地紮在曹操的心上。
曹操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所以……”
郭…
郭嘉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道決絕。
“所以,我們必須走!”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
“現在走,是戰略性轉移!若等城破再走,那就是亡國之君,是真正的喪家之犬了!”
“遷都!”
郭嘉的聲音陡然提高。
“遷都洛陽!”
“洛陽城高池深,易守難攻!我們退守關中,重整旗鼓,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陛下,您要為大魏的將來考慮!為這天下的萬千百姓考慮啊!”
“噗通!”
郭嘉說完,竟直接跪倒在地,對著曹操,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請陛下,遷都!”
“請陛下,遷都!”
以程昱為首的一眾文臣,也紛紛反應過來,齊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大殿之上,隻剩下夏侯惇等一眾武將,還傻愣愣地站著,臉色變幻不定。
曹操閉上了眼睛。
他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腦海裡閃過的,是自己一生的戎馬生涯。
討董卓,滅袁術,敗袁紹,平北方……
他何曾有過如此狼狽的時刻?
被一個小輩,逼得棄都而逃?
這是何等的屈辱!
何等的諷刺!
良久。
曹操緩緩睜開眼睛,眼中的瘋狂與不甘儘數褪去,隻剩下無儘的疲憊和冰冷的理智。
他扶起郭嘉,沙啞著嗓子,一字一頓地說道。
“奉孝,你說得對。”
“朕……不能意氣用事。”
他轉過身,重新走上龍台,坐回那張象征著無上權力的龍椅。
他看著底下跪著的文武百官,那張曾經威嚴無比的臉上,寫滿了蕭索。
“傳朕旨意。”
他的嗓音,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即刻起,百官家眷,府庫珍寶,暗中西遷。”
“三日後……朕親率大軍,撤出潁州。”
“遷都……洛陽!”
說完這句話,曹操緩緩閉上眼睛,整個人癱軟在了龍椅之上。
他,曹孟德,一生要強。
卻在今天,親手為自己,留下了此生最大的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