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建業。
闊彆數月,孫紹終於帶著妻兒回到了這座屬於他的都城。
馬車內,孫恒這個小傢夥早已按捺不住,扒著車窗,對著外麵繁華的街道指指點點,嘴裡發出興奮的叫嚷。
曹婉則溫柔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
她伸手理了理孫紹有些淩亂的衣領,輕聲說道。
“回家的感覺,真好。”
孫紹懶洋洋地靠在軟墊上,將曹婉攬入懷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那是自然,金窩銀窩,不如咱們自己的狗窩。”
他看著窗外那些百姓臉上洋溢的笑容,心裡也生出幾分滿足感。
曹婉輕輕捶了他一下,嗔怪道。
“哪有你這麼說自己皇宮的。”
孫紹嘿嘿一笑,捏了捏她的鼻子,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說真的,這次回許都,我算是見識到了。你爹那個人,變臉比翻書還快。”
“前腳還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後腳聽說我差點被人宰了,那緊張的模樣,嘖嘖,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曹婉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父親他……終究還是擔心我的。”
“他擔心的可不止你。”
孫紹撇了撇嘴。
“他還擔心他那個寶貝外孫冇了爹呢!”
他嘴上雖然說得輕鬆,但眼神深處,卻閃著凝重。
那場刺殺,絕對冇有表麵上那麼簡單。
……
回到皇宮,安頓好曹婉和孫恒後,孫紹立刻換下便服,走進了禦書房。
他冇有片刻休息,直接讓人去傳召丞相林浩。
很快,腳步聲響起。
林浩走了進來。
“紹哥!你可算回來了!”
看到孫紹安然無恙地坐在那裡,林浩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坐。”
孫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開門見山地說道。
“浩子,跟你說個事。”
“我在從幽州返回許都的路上,被人埋伏了。”
林浩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他猛地站起身。
“什麼?!你受傷冇有?”
“我冇事。”
孫紹擺了擺手,示意他冷靜下來。
“多虧了林東那傢夥帶著火槍營及時趕到。”
他簡單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重點描述了那些黑衣人的訓練有素和對自己身份的瞭如指掌。
林浩聽得心驚肉跳,後背都冒出了一層冷汗。
“上千個訓練有素的殺手,目標明確,就是衝著你去的……這……”
“這事兒透著一股邪乎勁兒。”
孫紹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你說,誰最想我死?”
林浩眉頭緊鎖,沉吟道。
“曹操?劉備?
“我那個老丈人,雖然脾氣又臭又硬,但腦子不蠢。”
“在幽州這個時候派人來殺我,等於直接向我們寧國宣戰。他還冇做好準備,不會乾這種蠢事。”
“至於劉備,他現在被咱們的‘賑災’搞得焦頭爛額,自顧不暇,有冇有這個能力和膽子把手伸這麼長,還是個問題。”
林浩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所以,紹哥你懷疑,還是那幫見不得光的老鼠?”
“八九不離十。”
孫紹的眼中閃過一道寒芒。
“這幫傢夥,藏得太深了。不把他們挖出來,我睡覺都不踏實。”
他看著林浩,下達了命令。
“傳令下去,讓咱們在魏國所有的暗探都動起來!”
“把眼睛給我瞪圓了,耳朵給我豎直了!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幫黑衣人的底褲給我扒出來!”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動我孫紹!”
“是!我馬上去辦!”
林浩重重點頭,這件事關係到孫紹的安危,絕對不能有半點馬虎。
他正準備起身,卻又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對了,紹哥,還有個事。”
林浩從袖子裡拿出一份奏報,遞了過去。
“咱們的騎兵部隊正在擴編,但是戰馬的缺口,有點大。”
“最近從中原那邊收購戰馬,價格被抬得很高,而且數量也有限。”
孫紹接過奏報,掃了一眼,隨手就扔在了桌上。
他走到禦書房牆上掛著的那副巨大的地圖前,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缺馬?”
“小問題。”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點在了地圖西北角的一大片區域上。
那裡,正是他們剛剛從羌胡手中奪過來的廣袤草原。
“浩子,你看看這裡。”
“咱們費了那麼大勁,把羌胡給平了,打下這麼大一片地盤,是乾嘛用的?”
“這不就是現成的,老天爺賞給咱們的天然馬場嗎!”
林浩看著地圖,眼睛瞬間亮了。
“紹哥你的意思是……我們自己養馬?”
“養,當然要養!而且要大規模地養!”
孫紹轉過身,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不但要養馬,我還要把那片不毛之地,徹底變成咱們寧國的糧倉和兵源地!”
看著林浩還有些疑惑的表情,孫紹拉著他回到桌邊,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開始勾畫起來。
“這事兒,得分三步走。”
“第一步,紮樁子!也叫軍鎮戍守,清野摸底!”
孫紹的聲音充滿了力量。
“先把咱們最能打的騎兵部隊派過去,成立一個‘羌地都尉府’。在所有重要的河穀、山口,給我築起塢堡!把地盤給我看得死死的,防止那些羌人餘孽或者周邊的部落跳出來搗亂。”
“同時,把他們留下來的牛羊、糧食全部集中起來,作為初期的軍用物資。再派‘度田吏’,就是專門丈量土地的官員,跟著老兵去勘察地形。哪塊地能種麥子,哪塊地是優質草場,都給我清清楚楚地畫在圖上!給後續的百姓遷徙,劃出‘安全區’!”
林浩聽得連連點頭,這第一步,就是用軍事力量,把這塊新生之地給牢牢穩住。
“第二步,種人!也叫屯田實邊,民戶安置!”
孫紹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光有地,冇人,那叫荒地。隻有種上了人,那才叫咱們的領土!”
“我準備推行‘軍屯’加‘民屯’。先讓一部分想退役的老兵過去開荒種地,等土地熟了,再從中原遷徙那些因為戰亂活不下去的流民過去!”
“告訴他們,隻要願意去,每戶分一百畝地!外加耕牛、農具、種子!而且,免除他們三年的所有賦稅!”
林浩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條件,太誘人了!
對於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來說,這簡直就是天大的恩賜!
“我就不信,這麼好的條件,還冇人願意去!”
孫紹繼續說道。
“而且,不能讓他們完全放棄遊牧。每家再分幾頭牛羊,搞‘半農半牧’。這樣就算遇到天災,莊稼收成不好,也不至於餓死。”
“最後,還要在那邊建立咱們的管理體係。設鄉亭,派官吏,建醫舍,辦學院!讓遷過去的漢人百姓,在那兒有家,有根,有歸屬感!讓他們知道,自己是寧國人!”
林浩已經完全被孫紹的宏偉藍圖給震撼了。
這已經不隻是解決戰馬問題了,這是在進行一場史無前例的邊疆大開發!
“那第三步呢?”
他忍不住追問道。
“第三步,摟錢!也叫邊貿創收,軍事聯防!”
孫紹的笑容更盛了。
“光靠咱們自己養馬,還是太慢了。我要在軍鎮外麵,開設‘互市’!”
“允許周圍那些冇歸順的部落,來跟我們做生意!咱們用糧食,用布匹,用食鹽,去換他們的馬匹、毛皮和藥材!”
“讓他們哭著喊著,排著隊來給我們送戰馬!用經濟,把他們牢牢地綁在咱們的戰車上!誰敢跟我們作對,我們就斷了他的貿易,讓他冬天冇鹽吃,冇糧過冬!”
“高!實在是高!”
林浩忍不住拍案叫絕。
“最後,再從咱們遷過去的漢人青壯裡,挑選一部分人,農閒的時候進行軍事訓練,組成‘羌地鄉勇’。平時幫著正規軍巡邏放哨,戰時就是咱們的預備役!自己的家園自己守,還能大大減輕內地主力部隊的後勤壓力!”
孫紹一口氣說完,端起茶杯一飲而儘。
整個禦書房裡,隻剩下林浩粗重的呼吸聲。
他看著孫紹,眼神裡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紹哥……你這……這哪裡是養馬之策,這簡直就是一套固國安邦的絕世陽謀啊!”
“這一環扣一環,既解決了戰馬,又安置了流民,還開發了邊疆,順便把周邊的部落也給套路了……我……我實在是想不出任何詞來形容了!”
孫紹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林浩的肩膀。
“行了,彆拍馬屁了。這個計劃,就交給你去具體執行。人、錢、物,需要什麼,直接開口,我給你全部配齊!”
“是!紹哥!我保證,不出三年,定讓那片羌胡故地,變成我大寧最穩固的後方,最雄壯的馬場!”
林浩激動地領命而去,腳步都帶著風。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孫紹重新走回地圖前。
他的目光,越過了那片新開發的羌地,緩緩落在了西邊的益州,和北方的中原。
第二天。
一道聖旨從建業發出,昭告天下。
自即日起,原羌胡之地,儘歸寧國所有,設“安西都護府”,總管該地一切軍政要務。
訊息傳出,天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