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侯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坐在馬紮上,正慢悠悠喝著羊奶的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就是把他所有驕傲和野心都踩得粉碎的寧國皇帝,孫紹。
“我不明白!”
李文侯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
“這不可能!”
他歇斯底裡地吼叫起來。
“死亡穀裡冇有水!冇有食物!你們被困了整整十天!”
“你們不是應該早就餓得啃人肉,渴得喝馬尿了嗎?”
“你們怎麼可能還有力氣設下埋伏?怎麼可能!”
這個問題,也是他那兩個瑟瑟發抖的左右手想問的。
這不合常理!
這簡直是巫術!
孫紹喝完最後一口羊奶,舒服地打了個嗝,把陶碗隨手遞給身邊的侍衛。
他甚至都懶得親自開口。
站在一旁的林東,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一臉的得意和鄙夷。
“哼!你個冇開化的蠻子,懂個屁!”
林東清了清嗓子,學著說書先生的腔調,搖頭晃腦地說道。
“這就叫神機妙算!是我們英明神武的陛下,想出來的一條通天妙計!”
他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
“這條計,叫‘向天借水’!”
“向天借水?”李文侯愣住了,滿臉的困惑。
“不明白吧?”
林東看他那副蠢樣,更加來勁了。
“行,看在你馬上就要死的份上,就讓你死個明白!”
“反正死人也帶不走訊息!”
林東開始了他的個人秀。
“我們陛下早就發現,這片鬼地方雖然鳥不拉屎,但地上還有些綠色的草根!”
“這就說明啥?說明這空氣裡頭,有水汽!懂不懂?”
李文侯茫然地搖了搖頭。
林東翻了個白眼,繼續說道:“然後,陛下就讓我們把頭盔啊,飯碗啊,都埋進沙子裡,隻露出個碗口。”
“再然後,把我們的鐵劍,橫著架在碗的正上方!”
“到了晚上,這鬼地方冷得要死,鐵劍這玩意兒,它涼得比沙子快!比空氣也快!”
“空氣裡那些看不見的水汽,一碰到冰涼的鐵劍,‘唰’的一下,就變成了水珠子!”
“水珠子多了,就‘滴答滴答’,掉進了下麵的碗裡!”
“四十萬兄弟,一人一把劍,一個碗,一個晚上就能收集到不少水!雖然不多,但吊著命足夠了!”
林東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橫飛。
“這叫什麼?這就叫物理!叫科學!懂了嗎?你個文盲!”
李文侯和他那兩個左右手,聽得眼睛都直了。
什麼叫涼得快?
什麼叫水汽?
什麼叫物理科學?
這他孃的說的都是哪國鳥語?
他們隻覺得,這比部落裡最厲害的薩滿跳大神還要玄乎。
林東看著李文侯那張寫滿了“我根本聽不懂”的蠢臉,感覺自己精心準備的裝逼,全都砸在了棉花上。
一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他那張憨厚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靠!”
林東氣得破口大罵。
“害老子白費這麼多口水!”
“你他孃的聽不懂還問!”
他怒吼道:“來人!給老子拖出去砍了!腦袋掛在咱們的旗杆上!”
兩個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上前,架起還在發懵的李文侯就往外拖。
“我不信!這是巫術!你們是魔鬼!”
李文侯的慘叫聲很快就消失了。
現在,隻剩下他那兩個左右手,跪在地上,抖得跟秋風裡的落葉一樣。
其中一個身材高大些的,還想梗著脖子裝硬漢。
另一個矮小點的,已經嚇得褲襠裡一片濕熱,腥臊味瀰漫開來。
孫紹站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到兩人麵前,蹲了下來。
他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語氣溫和得像是鄰家大哥哥。
“兩位,想活命嗎?”
那個矮小的立刻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想!想!陛下饒命!我們什麼都願意做!”
高大那個還想嘴硬,卻被矮小那個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也隻能屈辱地低下了頭。
“很好。”
孫紹的笑容更燦爛了。
“我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隻要你們兩個,帶我的人,去李文侯的大本營,我就放過你們。”
那個矮小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求生的渴望。
“真……真的?您真的能放過我們?”
孫紹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哎,格局小了不是?”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臉的正氣凜然。
“我是誰?我是皇帝嘛,天子嘛!皇帝說話,那是一言九鼎!懂不懂?”
“我怕什麼?我說過不動手,就一定不動手!”
孫紹的語氣充滿了誠懇,聽起來可信度極高。
“我就是去搶……哦不,是去拿回一點屬於我們的物資。”
“順便呢,把我們那些被擄走的漢人兄弟姐妹,給救回來。”
“我保證,我絕對不殺你們任何一個族人!”
他的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善意”和“仁慈”。
矮小的那個,腦子裡已經冇有思考能力了,他隻聽到了“放過你們”和“不殺族人”這幾個字。
這簡直是天大的恩賜!
他連滾帶爬地湊到孫紹腳邊,用力磕頭。
“好!好!我帶您去!我什麼都告訴您!求陛下饒我一命!”
孫紹滿意地點了點頭,扶起了他。
“你看,識時務者為俊傑嘛。”
他衝這個矮小的羌人眨了眨眼,笑容裡帶著一絲老六專屬的狡黠。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