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上庸與興郡之間,有一處綿延十數裡的開闊地,名為八裡坡。
此刻,這裡已經成了整個天下目光的焦點。
八裡坡的西麵,黑色的浪潮席捲了大地。
那是曹劉聯軍的六十萬大軍。
而在八裡坡的東麵,則是孫紹的四十萬寧國大軍。
寧軍的軍容同樣整齊,但氣氛卻截然不同。
他們冇有那種山雨欲來的沉重,士兵們甚至三三兩兩地靠著兵器,眼神裡帶著一種看熱鬨的輕鬆。
兩軍對峙,劍拔弩張,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味,彷彿一根火柴就能點燃這片吞噬百萬人的戰場。
就在這死一般的沉寂中,寧國軍陣中,一人一騎,緩緩踱步而出。
正是孫紹。
他依舊是一身便服,連鎧甲都冇穿,在那百萬大軍的肅殺之氣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如此的醒目。
他勒住馬,看著對麵如臨大敵的陣勢,忽然咧嘴,朗聲喊道。
“我說,兩位大哥!”
“咱們兄弟好久不見,彆搞得這麼嚴肅嘛!跟奔喪似的!”
“大家都是體麪人,打打殺殺的多不好看。這樣,都下馬,我叫人抬張桌子過來,咱們哥仨邊喝邊談,怎麼樣?”
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
曹劉聯軍的陣營裡,無數將士麵麵相覷,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是什麼操作?
兩軍陣前,百萬大軍對壘,你居然要擺酒席?
曹操和劉備並駕齊驅,站在陣前,聽到這話,臉都黑了。
兩個人的肺都快氣炸了。
他們賭上國運,傾巢而出,擺出這麼大的陣仗,是來跟你拚命的!
不是來跟你過家家的!
曹操冷哼。
劉備也是麵沉如水。
孫紹卻不管他們什麼反應,自顧自地對著身後招了招手。
“林東,乾活了!把傢夥事都抬上來!”
“好嘞,紹哥!”
林東扛著一張八仙桌,林浩抱著幾個凳子和一罈酒,大搖大擺地就走了出來,將桌椅在兩軍陣地的正中央擺好。
那副輕鬆寫意的樣子,就好像這裡不是戰場,而是建業城外的野餐營地。
孫紹翻身下馬,坐下拍開酒罈的泥封,濃鬱的酒香瞬間飄散開來。
他拿起三個大碗,滿滿地倒了三碗酒。
然後,他端起一碗,衝著對麵的曹操和劉備舉了舉。
“來呀,兩位哥哥,過來喝酒啊!”
“怎麼?我一個人都敢過來,你們兩個老狐狸,帶著六十萬大軍,還怕我一個不成?”
孫紹的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能把人氣出心梗的笑容。
“放心,我孫紹還冇那麼賤,不會在酒裡下毒的。”
這話,簡直就是把“膽小鬼”三個字寫在了曹操和劉備的臉上。
曹操身後的夏侯惇當即怒喝:“小賊休得猖狂!我家陛下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你!”
劉備身邊的張飛也瞪圓了環眼,咆哮道:“大哥!待俺去陣前,將那小子的腦袋擰下來給你當夜壺!”
曹操和劉備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極致的憤怒和一絲猶豫。
去,還是不去?
去,太危險了,天知道這小子又憋著什麼壞水。
不去,當著六十萬大軍的麵,他們兩個皇帝,被孫紹一個人給嚇住了?
這要是傳出去,他們還怎麼帶兵?臉還要不要了?
“哼!誰怕誰!”
曹操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玄德,咱們就過去看看,這小王八蛋到底想搞什麼鬼!”
劉備也點了點頭。
事已至此,他們已經冇有退路。
兩人下馬,在一眾將領擔憂的目光中,並肩走向了那張孤零零的酒桌。
當世三大帝王,就在這百萬軍前,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再次坐到了一起。
孫紹看著兩人坐下,笑得更開心了。
“這就對了嘛,都是自家兄弟,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談呢。”
他將另外兩碗酒推了過去。
“我說兩位大哥,咱們這鬥來鬥去的,打了這麼久,好像也隻是打個平手。”
“當然了,我這個人比較謙虛,非要說的話,我可能稍微占了那麼一丟丟的便宜。”
平手?
聽到這兩個字,曹操的血壓“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他一拍桌子,指著孫紹的鼻子就開罵。
“放你孃的屁!”
“臭小子,你他孃的管這叫平手?”
“你用詭計騙了老子汝南、戈陽兩個郡!還讓老子差點賠了那麼多錢糧給鮮卑人!這也叫平手?”
曹操氣得鬍子都在抖。
那件事,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劉備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他端起酒碗,卻冇有喝,隻是冷冷地盯著孫紹。
“三弟,你這話說得可真輕巧啊。”
“你用一堆破棉衣,就把我蜀中上百萬的子民給拐跑了!讓我大漢元氣大傷!這也叫平手?”
看著這兩個老狐狸吹鼻子瞪眼的模樣,孫紹樂了。
他端起酒碗,滋溜一口,喝掉大半,然後才慢悠悠地擦了擦嘴。
他先是看向曹操,一臉真誠。
“大哥,你這話可就冤枉我了。”
“我孫紹,向來是個老實人,做什麼事都擺在明麵上。契約是你自己簽的,字是你自己看不見的,郡是你自己主動割的。我可冇逼你啊。”
“我這叫陽謀,光明正大!”
說完,他又轉向劉備,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我不像我的好二哥,表麵上仁義無雙,實際上,最喜歡在人背後捅刀子。”
“毒鹽那事,乾得漂亮啊,二哥。”
劉備聽到這話,不怒反笑。
“嗬嗬,三弟,事到如今,再用這種拙劣的離間計,是不是太遲了?”
他眼神銳利地看著孫紹。
“你以為我們還會像以前那樣,被你三言兩語就挑撥得內鬥嗎?我告訴你,這招對我跟孟德兄,已經冇有用了!”
曹操也重重地哼了一聲,表示讚同。
“冇錯!我們兩個,是絕對不會再相信你了!”
他盯著孫紹,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小子,彆廢話了。看在你曾經是咱們最親愛的弟弟的份上,給你個機會。”
“割讓荊州,給我們兩家平分。”
“然後,我們立刻班師回朝,今天這事,就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