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劉備那審判般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化作了沉重的枷鎖,死死地套在了王五的脖子上。
還有什麼話可說?
我他瑪能說什麼!
戲都演到這份上了,人證物證俱全,連禦醫都出來背書了,我還能說什麼?
說你們這群人從上到下,從君主到臣子,全都不要臉了?
說你們為了贏,連栽贓陷害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得爐火純青?
王五的嘴唇哆嗦著,臉色慘白如紙,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現在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什麼一郡換一郡,都是虛的!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殺局!
一個要把他家主公孫紹,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殺局!
“我……我們……”
王五憋了半天,終於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這一定是冤枉!是有人栽贓陷害!”
他的聲音乾澀,充滿了絕望。
“冤枉?”
隻見一個豹頭環眼,燕頷虎鬚的猛將從武將隊列中衝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就衝到了王五麵前。
正是張飛!
他一手把揪住王五的衣領,直接將他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你他孃的再說一遍!”
張飛的唾沫星子噴了王五一臉。
“人證物證都在這裡擺著,全成都的百姓都看著,你跟俺說冤枉?”
“你當俺們大哥是傻子,還是當俺家軍師是擺設?”
“俺看你就是那個黑了心的賊人!”
“大哥!彆跟他廢話了!”
張飛扭頭看向龍椅上的劉備,眼中殺氣騰騰。
“這種往鹽裡下毒,想斷我大漢根苗的狗東西,留著他過年嗎?”
“讓俺一矛戳死他,看他寧國還敢不敢再派人來!”
看著被張飛提在半空,嚇得快要尿褲子的王五,大殿裡的蜀漢官員們,一個個都露出了快意的神色。
殺了他!
殺了這個狗東西!
然而,就在這時,劉備緩緩地抬起了手。
“三弟,住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飛一愣,不甘心地扭過頭。
“大哥?”
劉備從龍椅上站起,緩步走下台階,臉上又恢複了那種悲天憫人的神情。
“三弟,不可無禮。”
“自古以來,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這是規矩,我們不能壞了規矩。”
他走到張飛麵前,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後看向麵如死灰的王五,淡淡地說道:
“放了他吧。”
張飛雖然心中萬般不願,但對劉備的話還是言聽計從。
他惡狠狠地瞪了王五一眼,手一鬆。
“噗通!”
王五像一灘爛泥,癱軟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剛纔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劉備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憐憫,但說出的話,卻比刀子還要冷。
“王大人,你可以回去了。”
“回去告訴你家皇帝。”
“我劉備,念在他我兄弟一場的情分上,不殺你。”
“但是,這筆賬,我給他記下了。”
“從今天起,我大漢與你寧國,勢不兩立!”
“立刻,馬上,把你的人,從我益州的地界上,全部撤走!”
“滾!”
最後一個“滾”字,劉備幾乎是吼出來的。
王五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連頭都不敢回,瘋了一樣地衝出了大殿。
看著他狼狽逃竄的背影,劉備臉上的悲憤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爆發的狂喜!
他猛地轉身,看著諸葛亮,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爽!”
“孔明!真他孃的爽啊!”
他一把抓住諸葛亮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整個人都處在一種病態的亢奮之中。
“看到冇有!看到那個狗東西屁滾尿流的樣子冇有!”
“他孫紹不是能耐嗎?他不是會玩弄人心嗎?”
“現在怎麼樣!”
“老子讓他賠了夫人又折兵!讓他從活菩薩,變成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諸葛亮看著狀若瘋魔的劉備,隻是平靜地搖著羽扇,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他知道,這一局,他們贏了。
但他們也失去了一些東西。
一些曾經他們最珍視的東西。
“傳朕旨意!”
劉備的笑聲戛然而止,他轉身對著滿朝文武,厲聲下令。
“立刻昭告全蜀,就說寧國雪花鹽,內含劇毒,長期食用,不僅會暴斃而亡,更會使人上癮,乃是斷子絕孫的邪物!”
“查封所有益州鹽業的商鋪!冇收所有毒鹽!”
“讓百姓們都看清楚,誰纔是他們的君父,誰纔是想要他們命的豺狼!”
“是!”
滿朝文武,齊聲應和,聲震殿宇。
……
十天後。
建業,皇宮。
孫紹懶洋洋地靠在躺椅上,聽著林浩彙報著最近琉璃作坊和曹魏的鹽業生意。
一切都順風順水。
從曹操那裡賺回來的錢,已經快要填平之前被坑的窟窿了。
就在這時,一個殿前侍衛快步走了進來。
“陛下,蜀漢使者王五,求見。”
孫紹眉毛一挑。
“哦?這麼快就回來了?看來事情辦妥了。”
他坐直了身體,笑道:“讓他進來,朕倒要聽聽,劉備那個老好人,是怎麼哭著喊著,求著我們換地的。”
很快,王五走了進來。
隻是他的樣子,讓孫紹和林浩都愣住了。
這哪裡還是十天前那個意氣風發的使者。
眼前的王五,麵黃肌瘦,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丟了半條命。
他一進大殿,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放聲大哭。
“陛下!臣……臣無能啊!臣給您丟臉了啊!”
孫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皺起眉頭:“怎麼回事?哭什麼?劉備不同意?”
王五抬起頭,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用一種比哭還難聽的聲音,把在成都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從“一郡換一郡”的無恥要求,到“吃鹽死人”的栽贓陷害。
再到那個禦醫張仲信誓旦旦地說鹽裡有毒,還能讓人上癮。
整個大殿,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浩聽得是目瞪口呆,手裡的賬本都掉在了地上。
“這……這……這他瑪的還是人嗎?!”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西邊的方向破口大罵。
“無恥!卑鄙!下流!”
“他們怎麼敢這麼乾!他們怎麼能這麼不要臉!”
“栽贓陷害!無中生有!這劉備和諸葛亮,是瘋了嗎?!”
然而,孫紹冇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憤怒,也不是震驚。
而是一種……深深的迷茫和錯愕。
他緩緩地站起身,在大殿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唸叨著。
“不對啊……”
“這不對啊……”
“這劇本不對啊……”
他猛地停下腳步,扭頭看著王五,眼神裡充滿了困惑。
“你確定,是劉備乾的?那個以仁義著稱的劉皇叔?”
“那個摔孩子收買人心的劉玄德?”
“那個天天把‘匡扶漢室’掛在嘴邊的老實人?”
王五被問得一愣,但還是重重地點頭。
“陛下,千真萬確!就是他!他比誰都狠!演戲演得比誰都真!”
孫紹聽完,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他看著房梁,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操。”
“這世道變了啊……”
“堂堂的劉皇叔,仁義的化身,怎麼就變成了一個比我還不要臉的老六了?”
“都是那些電視劇和小說害人啊!”
“說什麼劉備仁義為本,他孃的哪裡仁義了?這擺明瞭就是個奸詐無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超級大梟雄啊!”
他之前所有的佈局,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都成了一個笑話。
他辛辛苦苦砸下重金,又是送溫暖,又是送精鹽,好不容易把“活菩薩”的人設建立起來。
結果呢?
被劉備一個“毒鹽”的帽子扣下來,直接從活菩薩,變成了毒死人不償命的大魔王!
之前投進去的錢,全都打了水漂!
而且,還不是打了水漂那麼簡單!
是白白給劉備送了一波天大的助攻,讓他藉著自己的手,把民心又給收回去了!
孫紹越想越氣,越想越憋屈。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傻子。
一個被全世界騙了的傻子!
“我他瑪的……”
孫紹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齒地低吼。
“我纔是那個傻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