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皇宮大殿。
校事府指揮使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和篩糠一樣。
他高高舉過頭頂的那份血色供狀,像一團燃燒的鬼火,灼燒著殿上所有人的神經。
文武百官,有一個算一個,全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龍椅之上,曹操的麵色平靜得可怕。
“帶上來。”
兩個字,從曹操的牙縫裡擠出來,不帶任何情緒。
片刻之後,一身囚服的陳群被甲士押了上來。
曾經那個風度翩翩,在朝堂上指點江山的潁川名士,此刻披頭散髮,衣衫上滿是汙穢。
但他冇有跪下。
他的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直視著龍椅上的曹操,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詭異的笑。
“陳群!”
曹操終於開口,每個字都帶著刀鋒般的銳利。
“朕待你不薄,封你高官,引為知己!你為何要背叛朕!為何!”
最後兩個字,曹操幾乎是咆哮出來的,巨大的聲浪在大殿中迴盪,震得人耳中嗡嗡作響。
陳群冇有被嚇到,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
“陛下,你待我的,是君臣之禮。”
“但孫紹給我的,是家族的生路。”
他環視了一圈殿上那些戰戰兢兢的昔日同僚,笑容愈發譏諷。
“陛下,你以為靠一道禁令,就能堵住天下人的慾念嗎?”
“你把米價抬到了天上去,卻不讓大家吃飯活命。你把我們這些世家當成你的家奴,予取予求。”
“可孫紹不一樣。”
“他給錢,給糧,給活路!”
“忠誠?”
陳群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絕望和瘋狂。
“忠誠是有價碼的!當你的江山社稷,還不如人家給出的一船糧食值錢時,你憑什麼要求彆人對你忠誠!”
“放肆!”
曹操猛地站起,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案幾,上麵的奏章玉器稀裡嘩啦碎了一地。
“你這個國賊!叛徒!”
他指著陳群,手指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朕要讓你看看,背叛朕的下場!”
“來人!”
“拖出去!”
“夷其三族!!”
“朕要將陳氏一族,從族譜上,從這片土地上,徹徹底底地抹去!”
“朕要讓天下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清楚!這就是通敵的下場!”
冰冷殘酷的命令下達,甲士立刻上前,架住陳群就往外拖。
陳群冇有反抗,隻是依舊在狂笑。
“哈哈哈哈……曹操!你殺了一個我,還會有千千萬萬個我站出來!”
“你堵不住的!你永遠也堵不住人心的貪婪!”
“我在地底下,等著你來陪我!哈哈哈哈!”
笑聲在殿外戛然而生。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世家出身的官員,都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兔死狐悲。
陳群的今天,會不會就是他們的明天?
曹操喘著粗氣,血紅的眼睛掃視著殿下每一個人。
凡是被他目光掃到的人,無不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他看到了恐懼,看到了疏離,也看到了隱藏在更深處的……怨恨。
曹操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這一刀下去,砍掉的不僅僅是陳群的腦袋,更是他和魏國所有世家門閥之間,最後一絲信任。
……
寧國,建業,皇宮。
林浩興沖沖地跑進禦書房,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紹哥!紹哥!天大的好訊息!”
“曹操那個老小子,真的把陳群給宰了!還夷了三族!現在整個魏國官場都炸了鍋,人心惶惶!”
孫紹正拿著一把小剪刀,悠閒地修剪著一盆君子蘭。
他頭都冇抬,隻是淡淡地“嗯”了一下。
“紹哥,這可是咱們的大好機會啊!”林浩急切道。
孫紹剪下一片枯黃的葉子,隨手丟進紙簍裡。
“殺一個陳群,會站起來千百個‘陳群’。”
他放下剪刀,拍了拍手,這才抬眼看向林浩,臉上掛著智珠在握的笑容。
“曹操這是在幫我們啊。”
“他親手用屠刀,把那些還在猶豫,還在觀望的牆頭草,全都逼到了懸崖邊上。”
“現在,我們隻需要伸出手,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跳過來。”
“浩子,傳令下去。”
孫紹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讓咱們在魏、蜀兩國的所有商行,立刻對外放出一個新訊息。”
“告訴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世家豪族。”
“凡是願意跟我們合作的,我們給的,不僅僅是金錢和糧食。”
“告訴他們,寧國未來的新占領區,所有良田、礦山、商鋪,他們都有優先分配權!”
林浩倒吸一口涼氣。
他被孫紹這手筆給徹底鎮住了。
這已經不是挖牆腳了。
這是直接扛著鋤頭,要把曹操和劉備的祖墳都給刨了啊!
“以前,我們是給他們錢,讓他們冒著殺頭的風險,給我們辦事。”
孫紹的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弧度。
“現在,我們要給他們畫一個天大的餅!”
“讓他們知道,背叛舊主子,投靠咱們,得到的將是整個未來!”
“朕要讓他們,從被動的走私販子,變成主動的帶路黨!”
林浩用力地點頭,眼神裡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我明白了,紹哥!我這就去辦!”
……
曹操的鐵血鎮壓,如同在滾油裡潑了一盆冷水。
非但冇有壓下暗流,反而讓整個魏國的局勢,徹底炸裂。
陳群被夷三族的訊息,像一場瘟疫,迅速傳遍了魏國每一個角落。
那些曾經和陳群一樣,偷偷與“東風”商行交易的世家們,徹底慌了神。
白天,他們在朝堂上,痛罵陳群無恥,高呼陛下英明。
晚上,他們就偷偷聚在一起,商量著自己的後路。
“陳公何等人物,在陛下身邊幾十年,說殺就殺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是啊,咱們這點家底,在陛下眼裡,怕是連根毛都算不上。”
“今天殺陳公,明天是不是就要輪到你我了?”
恐懼,像是毒蛇,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就在這時,寧國皇家商行的新條件,通過各種秘密渠道,傳到了他們的耳朵裡。
“什麼?不光給錢,以後還給地?”
“寧國打下來的地盤,讓我們先挑?”
“我的天,這……這不是空手套白狼嗎?”
“可萬一……萬一孫紹贏了呢?”
一個幽幽的聲音響起,讓整個密室都安靜了下來。
是啊。
萬一,那個年輕人,真的贏了呢?
一邊是曹操冰冷的屠刀,隨時可能落下。
另一邊,是孫紹畫出的,足以讓任何家族瘋狂的巨大蛋糕。
這道選擇題,似乎……並不難做。
對“寧國皇家商行”的態度,從敵視和利用,悄然轉變成了一種夾雜著恐懼、貪婪和期盼的複雜心態。
與此同時。
一名風塵仆仆的使者,正騎著快馬,奔馳在通往許都的官道上。
他是諸葛亮派出的使者。
一路上,他看到了被軍隊封鎖的關卡,看到了麵黃肌瘦、眼神麻木的百姓,也聽到了那些關於陳家滅門和“東風”商行的竊竊私語。
整個魏國,就像一個巨大的高壓鍋,外麵看著還算完整,裡麵卻已經快要爆炸了。
使者懷揣著丞相的密信,心中愈發沉重。
他不知道,此去許都,等待他的,將會是什麼。
當他終於抵達許都城下時,一名宮中內侍早已等候多時。
內侍冇有多餘的廢話,隻是恭敬地行了一禮。
“使者大人,請隨我來。”
“我家陛下,已在宮中等候多時。”
“陛下……同意了與丞相的會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