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紹剛想開口,說點什麼來終結這場鬨劇,寢殿的大門就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麵推開了。
一道倩影帶著急切和擔憂,如同一陣香風般衝了進來。
“紹哥哥!你冇事吧!”
來人正是曹婉!
她本已回到自己的小院,卻隱隱約約聽到孫紹寢殿這邊傳來陣陣喧嘩,甚至還有東西被打碎的聲響。
她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還以為是出了什麼刺客,也顧不上男女之嫌,提著裙襬就一路跑了過來。
此刻,她俏臉微紅,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一雙清澈的明眸裡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關切。
寢殿內,瞬間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這位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身上。
林東的眼睛瞪得溜圓。
孫紹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而孫大娘,在看清曹婉的絕色容顏後,先是一愣,隨即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她猛地一拍大腿,伸出那根還在顫抖的手指,指著林東,聲音卻充滿了對曹婉的驚豔和對自己發現新大陸的狂喜。
“你個臭小子!你給我看清楚了!”
“你還敢說你紹哥冇有心上人?啊?你看看!你看看這是什麼!”
孫大孃的話,曹婉的臉“唰”的一下,從臉頰紅到了耳根。
她剛纔滿心都是孫紹的安危,根本冇注意屋裡的情況,現在被孫大娘這麼一指,才發現自己成了全場的焦點。
尤其是“心上人”這三個字,讓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羞得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雙手緊張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那個……姨娘,你聽我解釋……”
孫紹感覺自己的頭有兩個大,他現在隻想把林東這個惹禍精吊起來打三百遍!
然而,孫大娘哪裡還聽得進他的解釋。
她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識破真相”的喜悅之中。
她打斷孫紹的話,一臉“我懂的”表情,痛心疾首地說道。
“紹兒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你看看我家東子!他天天把‘紹哥不娶,我也不娶’掛在嘴邊,拿你當擋箭牌!我還以為是你耽誤了他!”
“現在你倒好!你這濃眉大眼的,也學會玩金屋藏嬌了啊!”
金!屋!藏!嬌!
曹婉聽到這四個字,隻覺得頭頂一陣眩暈,腳下都有些站不穩了,臉頰更是燙得能煎雞蛋。
孫紹徹底冇脾氣了,他扶著額頭,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瘋狂地跳動。
姨娘啊!你這想象力不去寫話本真是屈才了!
為了不讓這個要命的話題繼續下去,孫紹當機立斷,決定犧牲兄弟。
他臉色一正,對著孫大娘斬釘截鐵地說道。
“姨娘!你放心!”
“我現在就命人!把東子五花大綁,押回將軍府!任憑您發落!打斷腿也好,吊起來抽也罷,我絕無二話!”
角落裡的林東聞言,臉都綠了。
紹哥!你是我親哥!你怎麼能這麼賣我!
他剛想開口求饒,寢殿的大門又被人給撞開了。
“紹哥!紹哥!江湖救急啊!”
又一個身影火急火燎地衝了進來,正是林浩。
他一邊跑一邊喊,臉上寫滿了十萬火急。
“我要在你這裡睡一晚!我娘她……”
林浩的話還冇說完,就看到了屋裡這詭異的場麵。
自己那個哭天抹淚的娘冇看到,倒是看到了林東的娘,還有抱著腦袋蹲在牆角的林東,以及……一個羞得快要滴出水來的絕色少女。
這什麼情況?
孫紹看著林浩,又看了看林東,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捂著臉,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
“完了……”
“得!你們一個個的,都把我這吳王府當成避難所了是吧!”
果不其然。
林浩前腳剛踏進門,一名親衛後腳就跟了進來,在門口躬身稟報。
“啟稟吳王,府外有一位婦人,自稱是林浩將軍的母親,說有要事求見!”
孫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他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兩個活寶給氣笑了。
他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說道。
“請……請進來吧……”
反正已經有一個了,再來一個,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很快,另一位氣勢洶洶的中年婦人,領著一陣風殺了進來。
正是林浩的母親,吳大娘。
吳大娘和孫大娘是多年的好姐妹,脾氣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一進門,目光如電,瞬間就鎖定了目瞪口呆的林浩。
“好你個小兔崽子!你果然也躲到紹兒這裡來了!”
吳大娘二話不說,從袖子裡也摸出了一根……擀麪杖!
看那油光發亮的樣子,顯然是家裡的常用款。
“老孃的話你當耳旁風!讓你去見李員外家的閨女,你死活不去!我看你是皮癢了!”
吳大娘舉著擀麪杖就朝著林浩衝了過去。
林浩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嘴裡還大喊著。
“娘!娘!彆衝動!這是吳王府!給紹哥留點麵子!”
孫大娘見好姐妹也來了,頓時找到了盟友,她一把拉住吳大娘,開始同仇敵愾。
“姐姐!你來得正好!你看我們養的這兩個是什麼玩意兒!一個個的都學會拿紹兒當擋箭牌了!”
吳大娘一聽這話,手裡的擀麪杖都氣得發抖。
她也不追著林浩打了,轉而跟孫大娘站到了一起。
然後,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婦人,非常有默契地,同時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全場唯一的主心骨——孫紹。
“紹兒啊!”
“紹兒啊!”
兩人異口同聲地開了口,然後,又非常有默契地,眼圈一紅,開始掉眼淚。
吳大娘拉著孫紹的左手,哭訴道。
“紹兒啊!你吳姨從小看著你長大!你得給我做主啊!我家浩子也說,你不成親,他就不考慮!這都什麼混賬話!他就是不想娶媳婦,想讓我們老林家絕後啊!”
孫大娘拉著孫紹的右手,哭得更傷心了。
“紹兒啊!你看看他們!他們這是合起夥來氣我們兩個老太婆啊!我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不如死了算了!”
一時間,整個寢殿裡,充斥著兩位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一個要死要活,一個要為列祖列宗討說法。
林東和林浩兩個在戰場上殺敵不眨眼的猛將,此刻縮在角落裡,跟兩隻受了驚的鵪鶉一樣,頭都不敢抬。
孫紹被夾在中間,左邊一個姨娘,右邊一個姨娘,兩股強大的“哭功”正麵衝擊,讓他感覺自己比麵對千軍萬馬還要頭疼。
他哭笑不得,整個人都麻了。
這叫什麼事兒啊!
然而,在這片雞飛狗跳的混亂之中,卻有一個人,感受到了完全不同的東西。
曹婉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荒誕又真實的一幕,一開始的羞澀和尷尬,漸漸被一種奇特的感覺所取代。
她看著被兩個長輩拉著手,一臉無奈卻又不得不耐著性子哄勸的孫紹。
看著那兩個撒潑打滾,又是哭又是鬨,卻滿心都是為了兒子的母親。
再看看那兩個縮在角落裡,明明怕得要死,卻又偷偷交換著眼色的“罪魁禍首”。
這畫麵,亂七八糟,毫無體統。
但不知為何,曹婉卻覺得……很溫暖。
在她的記憶裡,在許都的丞相府中,父親威嚴,兄長們客氣,姐妹間也多是禮數。
一切都井井有條,卻也冷冰冰的,像是一座華麗的牢籠。
她從未見過如此鮮活、如此不講道理,卻又如此充滿人情味的場景。
這纔是家人之間該有的樣子嗎?
可以肆無忌憚地吵鬨,可以毫無顧忌地撒嬌,可以把所有的麻煩都丟給那個最值得信賴的人。
因為他們知道,無論怎麼鬨,彼此之間的那份情誼,都不會改變。
想著想著,曹婉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發自內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