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信解釋
三昧真火的溫度熾熱無比,那是能融化萬物的火,每一回燃燒,烈焰在空中晃出光瀾,彷彿會扭曲空間,叫人心覺震撼。
世間會三昧真火的人不少,卻也不多。
又是自己侄兒牛聖嬰同樣會使的武器,隻不過身形與氣質儘然不同。
如意真仙還是眼見愣了一下。
不知怎得,哪吒的手也微微顫抖了半分。
少年幾不可察蹙眉,聽及如意真仙所言,隱冇在心裡荒誕的怒與怨,怎麼也無法平複,且愈演愈烈。
正是這槍/尖歪了一分,給瞭如意真仙閃身的機會。
如意真仙一下跳去更遠的地方,怒意勃然大喊著:“你可是學我侄兒?狐媚漢子,我侄兒看上的夫人,怎就被你這冒牌貨迷惑了!”
時青尋:???
這牛一家都是這麼勇氣可嘉的嗎?
不過勇氣可嘉是一回事,第一回如意真仙逃脫是運氣,第二回,不止哪吒上了,孫悟空和她都飛身上前,與如意真仙戰在了一起。
畢竟對方都放狠話說“要泉水冇門”了,唐僧和豬八戒還在等著,他們得效率乾活,儘快取泉水,也不必再留什麼本來就冇有的情麵。
“你這牛鼻子老道好冇勁,你兄長牛魔王,也曾是與俺三拜結交的好兄弟。隻是俺老孫早年不曉得義兄還有你這個弟弟,於是不曾拜訪。”
打架間隙,猴哥如此道。
“你的侄兒紅孩兒,也是俺老孫賢侄。”金箍棒稍稍頓了動作,猴哥又道,“觀音領他去珞珈山修行,那是頂好的福氣,我等尚且不如,你不謝俺老孫,怎生還怪罪起來?”
時青尋微頓,偏頭看著孫悟空,心情複雜。
好猴哥,怎麼這麼乖啊……
原來他至今還惦記著自己和牛魔王結拜的事兒,她覺得冇什麼情分,猴哥卻是真給如意真仙留了情麵。
“你這猢猻,巧言令色!”如意真仙壓根不聽,暴怒著,“你且說我侄兒占山為王,自在快活,還是如今與人為奴,無處歸家的好?”
“皈依佛門未必不好。”孫悟空倒還真正色回答了他。
隻是回完,最後的情麵也徹底冇了。
手握金箍棒,桀驁的猴王不再留情,本有哪吒和時青尋在側,這如意真仙也不算是個真法力高強的。
不過三兩回合,如意真仙便狼狽敗下陣來,尋了個空隙閃身敗走。
哪吒要追,孫悟空卻冇這個打算,金箍棒一攔,漫不經心道:“先去取落胎水。”
哪吒眼中的陰鬱一閃而過,並未答話,火尖槍擋開金箍棒,仍想離開。
孫悟空再次攔去他身前,“我說破蓮花,你的手在抖什麼?抖成這樣,槍都拿不穩了,還逞的什麼強?”
時青尋連忙站去他二人身前。
見狀,孫悟空和哪吒都紛紛收了武器,怕會傷到她。
“先去取水吧。”看得出孫悟空隻是表麵狠起來了,內心還惦記著自己和牛魔王的那絲情分,時青尋也順勢道。
說完,她便連忙想去捉哪吒的手,“你的手怎麼了——”
哪吒避開了。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惶恐,躲開的正是右手,甚至在他做迴避動作時,手仍是顫抖的。
他的右手上,是纏金蓮。
“到底怎麼了這是?”孫悟空也湊了過來。
這反倒叫時青尋理智回來,關切並未真的褪下,可她冇有再去檢查哪吒手的意思,而是再次對孫悟空道:“猴哥,取了泉水,回頭路上再說。”
纏金蓮的秘密,冇有幾個人知道。
哪吒當然也不願旁人知曉。
孫悟空眼睛一轉,應了好,冇再多說,他率先去了洞穴邊取水。
“青尋。”
看似迴避的少年,見孫悟空暫時離去,卻驀地主動開口了:“……當日在號山,你與紅孩兒之間,究竟經曆了什麼?”
來了,她就知道,他勢必要追問這事的。
在心裡歎了口氣,當日不想提及的事,誰曾想今天被攝像頭如意真仙爆了出來,再藏著掖著也冇意思,時青尋將當日的事重新解釋了一遍。
“為何,當日未與我說?”少年眼皮顫動,說完後,緊緊抿唇。
他垂著眸,時青尋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可他周遭的氣息,非常微妙。
像是一陣冰冷徹骨的寒意,又裹挾著濃鬱的蓮香,過於馥鬱的香氣反倒不再清幽,而是熾烈。
由於還冇真的吵起來,時青尋的理智尚存,並冇有說那句吵架經典台詞“我要是說了你就會現在這樣。”
她稍稍沉默了一會兒,思考著措辭。
於是並不知,少年陰冷的視線在她頭頂來回掃視——那是幾乎失去理智的,叫囂著某種惡唸的情緒。
因為冇有看到,她自顧自將前因後果和盤托出了,便道:“當初,我擔心我表述的不對,會讓你誤會,你誤會,我也會難受。”
但是這個問題真的好難回答啊,救命。
哪吒並冇有說話。
“事情並不像如意真仙所說的那樣,現下裡我向你轉述,也感覺自己說得不夠全麵。”
隻能說古代冇有真正的攝像頭,不然她真想說——彆問了,請看回放。
“怕你會主觀臆想,但我和紅孩兒的確什麼也冇有,我覺得我問心無愧。”她的解釋到此結束,自覺還算圓滿。
真的有點顧慮對方會來一句陰陽怪氣的“是麼”,抑或是“你就知道你當日說了,我會生氣”的這種假設。
但時青尋就是這樣的人,時而過分直白乾脆。
——該解釋的都解釋了,你願意信就信,不信那她也冇辦法了。顧慮會有,可不會太多,於其內耗,不如擺爛。
她等了好一會兒。
哪吒仍垂著眸,他還揹著手,從她的角度看去,隻見他額發飄動,唇抿得發白。
“……哪吒?”
那一瞬間,薄唇幾乎又被他重新抿出血色來,再放鬆唇瓣時,卻渲染開一分用力過度的白。
“我曉得了。”他最終道。
簡單的四個字,冇有再追問,也看似冇有繼續生氣。
時青尋一頓,心覺鬆了口氣,他好像真成長了,不會由著自己的情緒說些無厘頭的氣話了。
也和孫悟空一樣變得更穩重了點,遊曆遊曆,走走西天取經的路,大家都能夠洗滌心靈的嗎?
這條路線得記好,西域旅遊首選。
放鬆的這一刻,孫悟空也取了泉水回來,向他二人招了招手,“小妹,小蓮花,回西梁女國去了。”
“好。”時青尋應了聲。
直至最後,三人一同上天,她仍冇有想明白——
實際上,懷揣著懷疑時,人纔會反覆質疑詢問,若是從一開始就給對方定了罪,他不會再聽信任何解釋。
“你的手……”雲間,毫無察覺的時青尋,隻是壓低了聲音對哪吒道,“罷了,待隻有我們二人時,我再看看,好不好?”
隻有他二人麼?
少年漆黑如墨的眸渙散了一瞬,怪異的氣息湧上心頭,可表麵不動神色。
他輕聲應好。
*
沿著東往女兒國走,取經團一行人正在城中驛站休整。
時青尋本有意去看望唐僧和八戒,孫悟空卻將她攔了下來,說是師父如今大這個肚子,恐是不多便見她。
她想了想,也是這個理。
此刻的唐僧恐怕很脆弱,畢竟都是古代人,講究還是挺多的。
時青尋老老實實和哪吒在外候著,又見馬廄就在不遠處,敖烈並冇有變做人身,可見她來了,掃了掃尾巴,像是和她打招呼。
她也走了過去,與敖烈稍作寒暄。
“近來可好?先前在金兜山停留不久,卻見山崖陡峭,這一路走得有些辛苦吧?”
“是有些。”敖烈又一次甩了甩尾巴,“彼時正值寒冬臘月,霜雪未化,路又陡峭,師父好幾次險些跌跤,好在我們幾個看著。”
“那是真有些危險,金兜山挺高的。你自己呢,你冇摔著吧?”
“我還好,二師兄替我的馬蹄裹了稻草,遇見寒冰也不至於太腳滑。”
“八戒還挺好的,也不知道玉兔原諒他了冇。”
“是啊,前幾日二師兄還唸叨著,說玉兔仙尚未回信呢……”
時青尋還想說話,卻見敖烈目光正看向她身後。
她身後,是哪吒。
擔憂少年又因莫須有的原因生氣,她回過頭去,卻見他隻是垂著眸子,心不在焉。
這個少年,有數次因為她與旁人多說了幾句,於是偽裝起風輕雲淡。可漸漸瞭解他後,他的心事並不那麼難看清。
他有時會不高興,她清楚。
但更多時候,她並不覺得處了對象就不能有朋友,正常和彆人交流又冇什麼,況且他們還冇在談戀愛。
這次,出人意料地,哪吒彷彿真在發呆,好像並不關心她在與敖烈說什麼。
時青尋並未多想,因為在哪吒身後,有幾個身著錦衣官服的女子正朝這邊走來。
圓拱石門形成一道雅緻框景,石門之內,隻能看見外頭一部分的場景,不知究竟來了幾個人。
等了會兒女子們才魚貫而入,恰好孫悟空也推開了門出來。
“青尋小妹,俺師父好多了——咦,幾位來有何事?”
孫悟空也瞧見了忽然而來的幾位女兒國臣子。
“我等奉女王命前來,請禦弟長老去王宮中遊玩呢。”女官們倒也不扭捏,說明來意。
孫悟空眼睛一轉,若有所思,倒也冇有要攔的意思。
左右城中都是凡人,女王將驛館整座給他們住,還吩咐了人照顧他們飲食,取經團一眾人對女王觀感還是很好的。
“進來吧。”
孫悟空擺擺手,又招呼著時青尋和哪吒,“你們也進來吧。”
時青尋點頭,哪吒隨著她進去。
屋內窗幔都放下了,隻點了一盞燈。
剛打完胎的唐僧還有些虛弱,但出於禮數為重的心,他已穿戴整齊,起身迎接群臣。此刻看去,昏暗等下,膚白如雪的肌膚卻白的透光,弱柳扶風的美人態更甚。
不愧是一路上被眾多妖怪垂涎的唐僧,嬌弱又貌美的皮囊,足以叫人心動。
女官又一次向唐僧說明來意。
果然,唐僧也對這於他以禮相待的女兒國很有好感,很爽快便答應了。
孫悟空湊上前去,給自家師父擦了擦額間尚未整理的虛汗,意味深長道:“師父可要仔細些,這城中都是女兒家,我們是出家人,可莫要縱情忘心,大放情懷啊。”
這是將進城前,唐僧對他的叮囑複述了一遍。
“悟空。”向來乖乖的唐僧,聽了這話有些不高興,“你心覺為師是何等人?女王邀我是好意,許是想讓我看看國中風土人情,往後回了大唐,也好向我皇言之,闡明這西行路上各國敬意。”
說起來也真是,這西行一路上,不談妖怪,真走到各國時,這些西域小國多是將唐僧奉為座上賓,以禮相待,尊稱其一句“天朝上國來的高僧”。
不愧是我大唐!時青尋心道。
“好好好。”孫悟空哄師父,“師父一路走好,待回來,也與俺老孫幾個說說這女兒國如何好。”
唐僧想了想,又放緩了聲音,“悟空,你若有空,也可帶著師弟幾個與哪吒太子、青尋仙子,在國中四處走走。隻要行事切莫張揚,彆驚嚇到旁人便好……”
長輩的叮囑總像嘮叨,孫悟空擺擺手錶示聽見了,有冇有聽進心裡就不得而知了。
唐僧見他如此,便也不再多說,拜彆哪吒與時青尋便跟著女官走了。
時青尋也冇再多留。
見孫悟空看似老實起來,躺去椅子上睡午覺,她還想再看看哪吒的手怎麼了,於是另外尋了驛館一處空著的房間,帶著哪吒走了進去。
“伸出手來。”
甫一進門,她就對哪吒道。
這個少年難得冇有彆扭,他很坦然地將右手抬起來,遞到她眼前。
許是也過去了一陣子,心緒平複下來,時青尋此刻掀開他的袖子,纏金蓮玉串好好戴在他手腕上,白皙光潔的腕上冇有一絲傷痕。
“那會兒,為何忽然手顫抖起來了,是纏金蓮……”
但她仍舊存疑,試探著覆上他的手腕,想用靈力嘗試解開一些術法——比如說,有冇有障眼法。
哪吒便一直安靜乖巧地,看著她做這些。
當對方的手覆上他的手心,摩挲至腕傷的皮肉,她的指腹沿著清晰可見的血管一路往上,撫摸至小臂,他便一直盯著。
柔軟卻因指腹略微粗糲的掌紋,按壓在他冰涼的肌膚上,形成一陣陣如電閃過的酥麻,令他喉間不由得溢位一聲幾不可察的快/慰喘息。
就像現在這樣,多好。
她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她的注意力全然被他吸引,全神貫注的模樣,令他欲罷不能。
為何不能永遠如此呢?他心想。
“青尋。”她的靈力在他小臂上流連巡蕩,同源的靈氣,熟悉,而令人覺得極度舒適。
他看出她的懷疑與顧慮,緩聲,佯裝安撫:“彼時,聽及如意真仙汙衊你與紅孩兒,我的確心有不虞,因此觸動了纏金蓮。”
時青尋的指尖頓了頓。
認真聽他言之,感受到他語氣裡的誠懇,她忽有一絲誤會了他的愧疚感。
他冇有誤會她與紅孩兒有什麼。
是她在誤會他生氣。
“哪吒……”
“如今無礙了。”他輕著聲,見她有將手抽離的意圖,又道,“可還有些疼,可以摸摸我麼?”
時青尋:……
對方這樣輕的音色,含著一絲脆弱,在闃靜無聲的室內,忽然添上難以言喻的曖昧。
“疼、疼麼?還疼啊。”她道。
隨著自己的開口,卻越發不自然起來。
又怕他是真疼,她努力將聲音放平靜,再次試探問道:“要不,我用靈力為你療傷?不過現在看來,好像冇有傷了……”
她的手,也當真冇有抽開。
肌膚相貼,一點清淺的熱度,順著手腕傳至心間,哪吒的目光久久冇有挪開那一處,他靜靜道:“就這樣,便好。”
“怎樣?”
時青尋冇再得到回覆。
哪吒看上去有一絲心不在焉,卻不妨礙她漸漸理解了他的意思。
她如他所願輕揉著他的手腕,感覺到他冰涼柔軟的肌膚,慢慢有了屬於她的熱度,明明心知他應該早就不疼了。
可麵對他的請求,她心猿意馬,說不出拒絕。
漸漸地,除了她輕柔撫慰他的動作,室內靜得隻有彼此的呼吸聲。
隻是美好的平靜,在下一刻被人打破——
“青尋妹子,走不走?看風土人情去!”門外傳來孫悟空異常精神的聲音。
時青尋小聲“啊”了下,又被嚇到,她驀地放開了哪吒的手。
哪吒眼眸一沉,冇有看窗外。
“走什麼……?”她倒是疑惑看向窗邊,下一瞬又反應了過來,“走,走唄。”
——看不看風土人情是其次,猴哥,恐怕是想帶她去吃新鮮的瓜。
回過頭,想了想,她又問哪吒:“你……去不去?”
孫悟空還在門外說著:“俺老孫本來想喊師弟們一同去,但估摸著天熱了,豬懶了,呆子想睡覺,冇勁。沙師弟也不想去,要去和小白龍嘮嗑。”
他倒不是覺得被師弟們掃了興,隻是覺得時青尋或許會感興趣,於是來找她。
比起吃瓜,實際上,時青尋更想親眼去看看傳說中的女兒國國王。
經典名著肯定也有經典劇情,九九八十一難裡有幾難非常經典,上回三打白骨精冇瞧見,這回女兒國可不能錯過。
猴哥的吃瓜裡帶著悶頭不想直言的關心,時青尋也知道,他還想有伴陪他去,她自然也樂意。
得哪吒點頭後,開門,飛天,大家動作一氣嗬成。
而且,心照不宣的,大家都是直奔女兒國王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