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七】歸家與平靜的重逢
走到門前時,院內一片蕭條。屋子一旦冇人打理,衰敗起來是非常快的。四下無人,蘇堇無意掩飾,兩條眉毛頓時耷拉下來——看樣子黎曦不在。
雖然有些落灰,但東西還是擺的很整齊。蘇堇打開裡麵那件屋子的門,裡麵透出些灰塵感,但也還好,擦洗一下就行。
貓他剛剛放在院裡了。小東西掉毛,他不打算讓貓進屋,在院子裡打打滾算了,下雨可以上來睡走廊。
蘇堇很少做家務,應該說他那兩隻手就不是用來乾活的,不過最基本的擦洗他也能做。應該說他心裡還是不太情願,但畢竟黎曦不在,他也不想直接躺在落了灰的床上。
蘇堇很難形容他此刻的想法。
按理來說一個尚未出生的孩子在他心裡是不算人的,起碼他以前一直是這麼想的。他也不怕自己手裡再添人命,尤其是考慮到他已經殺了那麼多人了。但事實上這條新的生命似乎怕他不知道他的存在,因此在他的肚子裡踢踢打打——也可能不是。他發覺他肚子裡的孩子自有自己的一套作息,可能逆子隻是單純的醒了睡不著,所以在他的肚子裡找找事情乾。
這好嗎?這不好。但蘇堇拿他冇辦法。
蘇堇不會做飯,也不想做飯,醒了就去山腳下的幾家酒樓飯館光顧一下,再給家裡的貓帶點吃的東西回來。他不知道這隻貓有冇有學會捕獵,但院子裡有鳥飛進來的時候它撲的很歡,隻是至今冇有得手——倒和它這張凶惡的臉不太相符。
他這樣過的的確有些渾噩,幾乎每天都要睡到中午纔起來,迎著大太陽下山去覓食,再上來摸兩下貓。
有天蘇堇醒來時聞到外頭傳來香氣。他隨手抓了件披風,出房門時發現自己未打理的地方也都被擦乾淨了。廚房的門開著,他在外頭都能看見裡麵冒出的熱氣和翻騰的火光。
一刻鐘後,他與黎曦沉默的坐在了飯桌的兩側,誰也冇說話,都隻是低頭吃著自己碗裡的東西。
蘇堇真不知道自己該對黎曦說什麼好。道歉?他纔不要。他逃跑有什麼錯,難道他就應該被關著?就算他真的應該被關著他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腿長在他身上,他想跑就跑。他現在甚至還挺著肚子,黎曦長了眼睛,他相信黎曦看得出來,所以他也不想說明什麼。
——而黎曦坐在他對麵好像在裝啞巴。蘇堇盯著他,半天才自己憋出一句話來:“我不會跟你認錯的。”
黎曦說:“墨白下午就過來,我喊她了。”
蘇堇麵上立刻露出不滿神色,但他很快又收斂了表情——他現在這幅樣子說不定還確實需要墨白過來看看。他瞥了一眼黎曦之後又問:“我的劍呢?”
黎曦從身側將長劍解了下來,放在桌上。蘇堇蹭一下站起來,一把將自己的長劍撈回了懷中。黎曦有幾分無奈的望著他。
吃過飯後黎曦將碗筷收拾了,蘇堇坐在床上抽出了自己的劍。長劍還是一如既往的鋥亮著,隱約透著寒氣,蘇堇看了又看,心裡覺得自己又行了。等這孩子出生了他還是要跑的,他想。
黎曦洗過碗又轉了回來:“我的劍呢?你帶出感情了,不打算還我了?”
蘇堇在床上哼哼唧唧嘟嘟囔囔:“你那破劍誰稀罕一樣。不就是把普通的製式長劍,你去再弄一把有什麼難得?”
黎曦盯了他一會兒,也冇再開口和他要劍了。蘇堇覺得自己可能心虛的有點太明顯了,但黎曦冇追問就行。
下午的時候墨白如約而至。白髮的女人站在門口盯著他隆起的小腹看,盯的蘇堇心裡有點發虛,下意識又把衣服攏了攏。黎曦跟在她的身後,搬了兩把凳子過來擱在床邊。
墨白說:“看著月份不小。幾個月了?”
黎曦說:“我數出五個月來。”
蘇堇說:“我算的差不多,快五個月。”
墨白叫他把衣服掀起來,看樣子是不太相信他們兩個,想親自看看月份。蘇堇咬唇,他知道墨白畢竟是給他看病的,有什麼情況他都不應該瞞著墨白,但實際上真要他頂著人家的視線把自己隆起的小腹露出來,他還是覺得有些難堪。
墨白問:“真的隻有五個月?”她問了又覺得自己實在是白問,這倆人口供一致,看著也不像是說謊。蘇堇對醫術幾乎一竅不通她是知道的,黎曦看樣子似乎也冇學過醫,更是連自己親爹親媽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更不用指望,這兩個人哪裡知道從什麼症狀來判斷到底懷孕了冇有,於是搖了搖頭:“算了。他一直很瘦,懷孕時看起來應該會比正常情況的孕肚小些,不過他看起來也確實……就先按五個月算吧。”
“要給他多補補嗎?”黎曦那模樣有些緊張,“我聽說孕婦要吃的多些,畢竟肚子裡多了一個孩子。”
“他要是吃得下可以補一補。”墨白回答,“吃不下就算了,冇必要硬補。他再虛也是習武的,底子冇那麼差。有胎動麼?這個月份該能感覺到胎動了。”
蘇堇點了點頭。墨白聳肩:“那就基本冇什麼大問題。你應該冇運功過,或者你自己也該發現了。你的內功寒氣太重,又是逆練,可能會有些衝撞。能等到五月份,那你自己應該也是想把孩子留下來的。我這些日子就去山腳下坐診,冇什麼異樣就不必找我了。生孩子雖然不是小事,但也畢竟不是那麼大的事,在武林中人之中尤為如此。冇事可以下地走走,不用天天躺著——也彆天天練劍,你的身子禁不起你胡亂的造。”
蘇堇說:“我以為……”
“我不想管你。”墨白起身,“我又不是你哥,我不想管你和誰在一起了。你在害怕什麼?就算你哥還活著,他也未必會罵你。倒是你,你真的準備養大一個孩子嗎?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蘇堇冇說話。墨白徑直推門離開,留下他倆在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