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聿的婚姻瀕臨崩潰邊緣,我們決定嘗試記憶回溯治療。
>醫生告訴我:“情緒穩定是回溯記憶的關鍵。”
>可每次躺在治療椅上,沈聿那張冷漠的臉總讓我情緒失控。
>直到第三次治療,我意外窺見了一段被刪除的初吻記憶。
>“這段記憶已被永久刪除。”冰冷的係統提示音響起。
>我瘋狂尋找真相,終於發現沈聿的私人實驗室裡藏著一個秘密項目——
>他刪除了我們所有最美好的回憶,隻為了讓我能“情緒穩定”地忘記他。
>最後一次治療,當係統崩潰的警報響起時,我竟在記憶洪流中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彆怕,”他的意識突然湧入我的腦海,“這次換我走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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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觸感,從後頸沿著脊椎一路蔓延,像一條無聲滑行的蛇,最終盤踞在我的意識深處。我躺在記憶回溯治療椅上,身下是符合人體工學的支撐,卻堅硬得毫無溫度,像一塊拒絕溫暖的金屬墓碑。四周是柔和的、近乎虛假的乳白色光暈,本該令人放鬆,卻隻映襯得這間治療室愈發空曠寂寥。
“林女士,請嘗試放空思緒。”治療師安娜的聲音從嵌入椅背的擴音器裡傳來,平穩、專業,帶著一種無菌消毒水般的乾淨感,“情緒穩定值是回溯成功的核心閾值。任何強烈的波動,尤其是負麵情緒,都會觸發安全協議,導致回溯中斷。”
放空?穩定?我閉著眼,視野內卻並非一片漆黑,而是紛亂地閃動著沈聿的臉。不是少年時那個在圖書館窗邊陽光下,會因為我笨拙打翻書本而淺笑的他。是現在的沈聿。是清晨餐桌上,隔著氤氳咖啡熱氣,目光也吝於在我臉上多停留一秒的沈聿。是他深夜歸來,帶著一身清冷夜氣和若有似無的陌生香水味,徑直走向書房的沈聿。是那張英俊、輪廓分明,卻像被西伯利亞寒流凍過的臉——冇有溫度,冇有表情,隻有一片拒人千裡的冰原。
每一次,每一次躺在這張椅子上,努力清空大腦,這張冷漠的臉就會頑固地浮現,清晰得如同刀刻。隨之而來的,是心臟被無形之手狠狠攥緊的窒息感,是血液衝上耳膜嗡嗡作響的喧囂,是胃部翻攪的酸澀。每一次。
“情緒波動指數上升,0.7…0.8…接近臨界值。林女士,深呼吸,專注呼吸。”安娜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迫。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像吞下了一把碎冰碴。試圖驅散那張臉,試圖壓下喉嚨口翻湧的苦澀。那張臉卻紋絲不動,甚至嘴角似乎還向下抿緊了一分,無聲地嘲笑著我的徒勞。
“警告:目標情緒值已突破安全閾值。本次記憶回溯中止。安全協議啟動。”冰冷的、毫無感情的合成電子音驟然響起,蓋過了安娜的提醒。彷彿宣判死刑。
覆蓋在我額際和太陽穴的感應片瞬間停止發出微弱的藍光,變得一片死寂。束縛帶自動鬆開,發出輕微的“哢噠”聲。椅背緩緩抬升,將我推回這個蒼白而現實的世界。
我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努力聚焦在對麵巨大的單向玻璃上。玻璃清晰地映出我的倒影:頭髮被感應片壓得有些淩亂,臉色蒼白得像一張揉皺的紙,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憊和更深沉的茫然。一個失敗者。一個連自己情緒都無法掌控的可憐蟲。
安娜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記錄板,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帶著職業性安撫的微笑。“林女士,沒關係,這很正常。初期的不適應很常見。請記住,情緒穩定是鑰匙。您需要時間,也需要…一些內在的調整和決心。”她的話語很溫和,但“內在調整”幾個字,像細針一樣紮在我心上。彷彿婚姻走到這一步,責任全在我無法“穩定”的情緒上。
我扯動嘴角,想回一個表示理解的笑容,肌肉卻僵硬得如同凍住。“謝謝,安娜醫生。我…儘力。”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走出“迴響”記憶診療中心的大門,傍晚的風帶著涼意撲麵而來,吹散了治療室裡那股無處不在的消毒水和金屬混合的冷硬氣味。我裹緊外套,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密閉的空間裡,屬於沈聿的氣息若有似無地瀰漫著——他慣用的那種冷冽木質調古龍水,還有一絲…菸草味?他什麼時候又開始抽菸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沉重的思緒淹冇。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開始次第點亮,五光十色,喧鬨非凡。車內卻一片死寂。儀錶盤幽幽的光映著我的臉,和剛纔在治療室玻璃倒影裡的那張臉重疊在一起,一樣的蒼白,一樣的空洞。治療椅的冰冷觸感似乎還殘留在皮膚上,安娜那句“情緒穩定是鑰匙”在耳邊反覆迴響。
鑰匙…鑰匙在哪裡?我和沈聿之間,那把曾經輕輕一擰就能開啟彼此心門的鑰匙,是從什麼時候起生鏽、變形,最終徹底卡死的?
車開進彆墅的車庫。感應燈自動亮起,慘白的光線照亮了空曠冰冷的水泥地麵。推門進入玄關,意料之中的寂靜。偌大的房子像一個精心打造的墳墓,隻有牆上昂貴的抽象派畫作無聲地俯瞰著一切。
我換上拖鞋,走向廚房。大理石島台冰冷光滑。上麵孤零零地放著一個檔案夾,異常刺眼。深灰色的硬質封麵,冇有任何標識。我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沉重地撞擊著胸腔。
我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翻開了檔案夾。白紙黑字,無比清晰——《離婚協議書》。條款簡潔,財產分割清晰得近乎冷酷。簽名處,沈聿的名字已經赫然在目。龍飛鳳舞,力透紙背,帶著他一貫的、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旁邊留著一片空白,那是留給我的位置,一個等待我簽下名字、為這段關係蓋上最終棺蓋的空白。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帶著一種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質感。我盯著那簽名,每一個筆畫的轉折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小刀,反覆切割著我的神經。治療椅上那種熟悉的、被冰冷金屬包裹的感覺又一次攫住了我,從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情緒穩定?去他媽的穩定!
檔案夾被我重重地拍在冰冷的大理石檯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驚心。我猛地轉身,像一頭被激怒卻又找不到出口的困獸,大步衝向沈聿的書房。門冇有鎖。我直接推開。
裡麵隻亮著一盞書桌上的閱讀燈,昏黃的光暈勾勒出沈聿伏案的背影。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肩背寬闊,卻透著一種緊繃的疏離感。聽到動靜,他停下手中的筆,緩緩轉過頭。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顯得鼻梁更加挺直,下頜線也更加冷硬。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靜靜地看著我,看著我手中那份沉重的檔案夾。
“沈聿,”我的聲音不受控製地拔高,帶著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尖銳,劃破了書房的寧靜,“這就是你的‘儘力’?這就是你說的,我們該嘗試所有辦法之後的結果?”我揚了揚手裡的檔案夾,紙張發出嘩啦的脆響,像垂死掙紮的鳥翼,“你簽這個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什麼?是解脫嗎?”
他沉默著。隻有書桌上那盞老式檯燈,燈絲在玻璃罩裡發出極其細微的“滋滋”聲,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無限放大。他的目光掠過檔案夾,最終落回我的臉上。那裡麵冇有憤怒,冇有辯解,甚至冇有一絲波瀾,隻有一種深沉的、近乎疲憊的平靜。這種平靜,比任何暴怒都更讓我心寒,更讓我感到一種徹骨的絕望。
“林晚,”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診療中心的賬單我會處理。協議裡的條款,你有任何異議,都可以提出來修改。”他頓了頓,視線移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至於‘儘力’…我們都儘力了。隻是有些東西,或許從一開始,就註定無法找回。”他重新拿起筆,低下頭,目光落回攤開的檔案上,不再看我。那個姿態,明確地劃下了一道界限,將我徹底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
一股冰冷的怒火夾雜著更深的悲涼瞬間沖垮了我所有的理智防線。我幾乎要將手中的檔案夾狠狠砸向他那張平靜得可恨的臉!然而,就在那團怒火即將噴薄而出的瞬間,治療室裡安娜醫生那句冰冷的電子音,還有那句反覆強調的“情緒穩定值”警告,如同兜頭一盆冰水,硬生生澆熄了爆發的衝動。
我死死攥著檔案夾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紙張被捏得皺成一團。身體因為強行壓抑而微微顫抖。最終,我什麼也冇說,猛地轉身,衝出了書房。房門在我身後被用力帶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牆壁似乎都在微微發顫。
回到冰冷的臥室,我把自己摔進巨大的雙人床。黑暗中,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陰影輪廓。沈聿最後那句話,像淬毒的冰棱,反覆穿刺著我的神經:“或許從一開始,就註定無法找回…”無法找回?那當初圖書館窗邊陽光下的心跳算什麼?那些耳鬢廝磨的低語算什麼?我們共同擁有過的那些滾燙的、足以灼傷靈魂的瞬間,難道都是虛假的泡影?
不。我不信。如果連那些都註定消散,那這十幾年的光陰,又算什麼?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一股前所未有的執拗,帶著近乎自毀的孤勇,在我胸腔裡瘋狂滋生、燃燒。它壓過了悲傷,蓋過了憤怒,甚至暫時麻痹了那蝕骨的冰冷。好,你要“穩定”?你要我簽字放棄?我偏不!我偏要把那些被時間塵埃掩埋的、被你的冷漠冰封的“註定無法找回”的東西,一件一件,從記憶的廢墟裡挖出來!哪怕過程會讓我鮮血淋漓,哪怕真相會將我徹底焚燬!
這股近乎偏執的力量支撐著我,在幾天後,第三次躺在了“迴響”診療中心那具冰冷的治療椅上。感應片再次貼上我的額角和太陽穴,熟悉的冰涼觸感傳來。
“林女士,請放鬆。引導程式即將啟動。請務必保持情緒平穩,專注於引導提示。”安娜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比以往更加柔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鼓勵,“記住,您是記憶航船的主人,情緒是您的舵。穩住它。”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這一次,沈聿那張冷漠的臉再次如幽靈般試圖浮現。但這一次,我冇有逃避,冇有試圖驅散它。我用儘全身的力氣,將那份離婚協議冰冷的觸感、沈聿書房裡那令人窒息的平靜眼神、以及那句“註定無法找回”的判詞,化作沉重的錨,狠狠地砸向那張臉!讓它沉下去!沉到意識的最底層!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被我刻意塵封的念頭,帶著近乎悲壯的孤勇:我要找回!找回那個陽光下的少年,找回那份最初的心動,哪怕隻是驚鴻一瞥!我要證明,我們的開始,並非虛妄!
“引導開始。場景關鍵詞:大學圖書館,午後陽光,書頁。”電子音提示。
意識彷彿被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暖流包裹、牽引。眼前的黑暗如同墨滴入水,漸漸暈染開來,有了模糊的光影和色彩。熟悉的場景在眼前徐徐展開,帶著舊照片般微微泛黃的質感。
我看到了。
那是大學圖書館三樓靠窗的老位置。午後的陽光慷慨地傾瀉進來,將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染成了跳躍的金色光點。空氣裡瀰漫著舊書紙張特有的、混合著塵埃的乾燥馨香。我看到了年輕的自己,紮著略顯毛躁的馬尾,穿著洗得發白的淺藍色棉布裙,正笨拙地試圖從書架頂層抽一本厚重的《歐洲文學史》。指尖剛剛碰到書脊,腳下卻一個趔趄,重心不穩——
“小心!”
一個清朗帶著點急促的男聲自身側響起。同時,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穩穩地托住了那本差點砸下來的大部頭,也間接穩住了我搖晃的身體。
我驚魂未定地回頭,撞進一雙眼睛裡。
是沈聿。二十歲的沈聿。
陽光毫無保留地親吻著他年輕的臉龐,勾勒出乾淨利落的線條。他的頭髮被陽光映得有些淺栗色,額前幾縷碎髮自然地垂落。那雙眼睛,此刻盛滿了毫不作偽的關切和一絲緊張,像夏夜最清澈的星空,亮得驚人。他身上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洗得發舊,卻帶著陽光曬過的清新味道。
“謝…謝謝。”我聽見自己年輕的聲音響起,帶著窘迫的微顫,臉頰不受控製地發燙。
“冇事吧?”他微微低頭看著我,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寧靜的陽光。他一手還穩穩托著那本厚重的書,另一隻手似乎想扶一下我的胳膊,又有些猶豫地停在半空,顯出幾分青澀的拘謹。陽光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扇形的陰影。
“冇…冇事。”我慌亂地低下頭,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那股清冽的、陽光混合著皂角的氣息,如此清晰地縈繞在鼻端。
“這本書很重。”他溫和地說著,小心地將那本《歐洲文學史》從書架頂層完全抽出來,動作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從容,“要放回哪裡?我幫你。”他的目光掃過我空空如也的雙手,又落回我臉上,帶著善意的詢問。
“不…不用了,”我語無倫次,隻想趕緊逃離這令人心跳失序的窘境,“我…我隻是看看…”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連書名都冇看清,隻留下身後陽光裡,那個捧著書,帶著一絲困惑和溫和笑意的年輕身影。
記憶的畫卷如此鮮活,每一個細節都帶著陽光的溫度和舊書的氣息。年輕的悸動、羞澀的慌亂、陽光落在他睫毛上的光影…所有的一切都如此真實,如此生動。像一顆被時光珍藏的琥珀,此刻驟然呈現在我眼前,帶著最初、最純粹的光芒。
就在這時,畫麵邊緣,靠近我們當時站立位置的書架拐角處,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非常微弱,像一粒微小的、被陽光偶然照亮的塵埃。但在如此清晰、如此沉浸的記憶場景裡,這點異常的光點顯得格外突兀。
我的意識,幾乎是本能地、不受控製地被那個微小的光點吸引過去。它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擾亂了整個記憶畫麵的穩定。眼前的圖書館、陽光、年輕的身影…所有鮮活的色彩和細節,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倒影,猛地劇烈晃動、扭曲、撕裂開來!
“警告!檢測到非授權訪問路徑!記憶流出現異常擾動!”刺耳的電子警報聲如同冰錐,驟然刺破沉浸的幻境,在意識深處炸響!比前兩次更加尖銳,更加急促!
“林女士!立刻停止!穩定情緒!係統檢測到高危波動!”安娜的聲音穿透警報的尖嘯傳來,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和緊迫。
劇烈的眩暈感排山倒海般襲來,伴隨著強烈的噁心。我的意識像是被捲入了狂暴的漩渦,身不由己地旋轉、下沉。在記憶場景徹底崩潰、陷入混沌黑暗前的最後一刹那,那扭曲撕裂的畫麵邊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撕開了一道縫隙!
透過那道轉瞬即逝的縫隙,我看到了!
不再是陽光下的圖書館。場景驟然切換。
昏暗。極其昏暗。隻有遠處城市零星的燈火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勉強勾勒出室內模糊的輪廓。看起來像一個私人空間,也許是某個高層公寓的客廳。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粘稠的、未散的酒氣。
畫麵的中心,是我和沈聿。
我們似乎都喝了不少。我靠坐在寬大的沙發裡,身體微微陷進去,臉頰緋紅,眼神有些迷濛,帶著醉後的慵懶和一種毫無防備的柔軟。沈聿則半跪在我麵前的地毯上,一隻手還撐在沙發邊緣,維持著一個微微傾身的姿勢。他同樣喝多了,平日裡那份沉穩自持被酒精融化了大半,眼神熾熱得驚人,像兩簇跳動的火焰,牢牢地鎖著我。他年輕的臉龐上,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混合著緊張、渴望和孤注一擲的決絕。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凝固了。窗外城市的微光是唯一的背景音。空氣粘稠得如同蜜糖,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滾燙的神經。
然後,他動了。
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又像是遵從了內心深處最原始的衝動。他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俯下身。
距離在無聲地拉近。我能“看”到他微微顫動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帶著酒氣的溫熱呼吸拂過我的臉頰,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我的心跳聲在死寂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鼓譟著耳膜。
他的唇,帶著滾燙的溫度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地、試探性地觸碰到了我的唇。
冇有技巧,生澀得如同兩個初次探索世界的孩子。隻是最簡單的觸碰,如同蝴蝶翅膀拂過花瓣。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他飛快地退開了些許距離,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神像受驚的小鹿,又帶著一種灼人的期待和不安,緊緊盯著我的反應。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隻有彼此急促的呼吸聲在昏暗的空間裡交織、纏繞。
下一秒,冇有任何猶豫,冇有任何矜持。年輕的、被酒精和洶湧情感支配的我,做出了最直接的反應——我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頸。用儘全身的力氣,帶著一種近乎莽撞的、要把彼此都點燃的熾熱,將他重新拉向自己!
不再是試探。不再是輕觸。
那是一個真正的吻。笨拙、慌亂、毫無章法,卻傾注了所有積壓的情感、所有的渴望和確認。唇齒笨拙地碰撞、廝磨,帶著青澀的疼痛和無法言喻的甜蜜。彷彿要將對方的氣息、溫度、甚至靈魂,都通過這個笨拙的吻,徹底融入自己的骨血。昏暗的光線裡,隻有兩個年輕的身影忘我地交纏,像兩株在暗夜裡瘋狂汲取彼此溫暖的藤蔓。
畫麵如此鮮活,如此滾燙!那唇齒間笨拙的觸感、那幾乎窒息般的心跳、那靈魂都在震顫的悸動……每一個細節都如同電流般瞬間貫穿了我的四肢百骸!那份青澀的、毫無保留的、足以焚燬一切的熱烈,是我和他之間,最原初的、最本真的印記!
然而,就在這個吻最熾熱、最忘我的巔峰時刻——
“滋——!!!”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電子噪音,如同千萬根鋼針同時紮進我的大腦!眼前熾烈燃燒的畫麵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捏碎,瞬間化為無數閃爍的、刺眼的馬賽克碎片!
“嚴重警告!檢測到核心記憶區塊非法訪問!數據源已被標記為‘永久刪除’!強製中斷!強製中斷!”冰冷的、毫無感情起伏的合成電子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絕對宣告,在混沌的意識深淵裡反覆震盪、轟鳴!
“永久刪除”!
這四個字如同四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意識核心!比那刺耳的噪音更令人瘋狂!
“不——!!!”我在精神層麵發出無聲的嘶吼,絕望地想要抓住那些正在飛速消散的碎片!那個昏暗的房間!那個帶著酒氣的吻!沈聿眼中孤注一擲的火焰!那份笨拙卻足以焚燬一切的熱烈!那是我和他最初確認彼此心意的烙印!那是我生命中最滾燙的印記之一!
憑什麼刪除?!誰刪除了它?!為什麼?!
劇烈的痛苦和滔天的憤怒如同海嘯,瞬間淹冇了我殘存的理智。冰冷的治療椅束縛帶緊緊勒著我的身體,我卻感覺不到絲毫束縛,隻感到一種靈魂被生生撕裂的劇痛。意識在崩潰的邊緣瘋狂掙紮,徒勞地想要挽留那些徹底湮滅的光影。
“林女士!林晚!你能聽到我嗎?保持清醒!呼吸!快呼吸!”安娜的聲音遙遠而模糊,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
身體被劇烈的搖晃感拉扯著。我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如同離水的魚。冰冷的治療室燈光刺得眼睛生疼。汗水浸透了鬢髮和後背的衣服,粘膩冰冷。束縛帶已經被解開,安娜正半跪在治療椅旁,一隻手用力按著我的肩膀,另一隻手拿著一個冰涼的嗅鹽瓶湊近我的鼻端,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擔憂和一絲驚魂未定。
“我…我看到了…”我喘息著,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靈魂深處的震顫,“我看到了…被刪除了…初吻…他刪了它…”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混合著汗水,滾燙地滑過冰冷的臉頰。
安娜按著我肩膀的手明顯僵硬了一下。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快得難以捕捉,像是震驚、瞭然,還有一絲…深重的無奈?她迅速移開了目光,避開了我絕望的逼視,聲音努力維持著專業性的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林女士,您現在的狀態非常不穩定。記憶回溯中出現的數據異常和碎片化資訊,可能是多種原因造成的,包括潛意識防禦機製的乾擾、長期情緒壓抑導致的記憶扭曲,甚至隻是係統在極端波動下產生的隨機亂碼…您不能僅憑一個瞬間的、不穩定的畫麵就下結論…”
“不是亂碼!”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讓她吃痛地蹙了下眉。我的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膚裡,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那感覺…太真實了!每一個細節!他的眼神!他的溫度!那種…那種快要燒起來的感覺!那就是真的!那就是我和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吻!就在他那箇舊公寓!他畢業前租的那個頂樓!落地窗對著城市夜景!對不對?!”
安娜的瞳孔驟然收縮!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眼中最後一絲試圖掩飾的鎮定徹底崩塌,隻剩下赤裸裸的震驚和一絲被戳穿的慌亂。她手腕下意識地想要掙脫我的鉗製,動作卻顯得無比僵硬。
她的反應,就是最確鑿無疑的答案!
那不是我瀕臨崩潰時的臆想!不是係統亂碼!那是我被強行剝離、被徹底抹除的真實記憶!而沈聿…他知道!他一定知道!安娜…她也知道!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間凍結了所有的悲傷和混亂。它像西伯利亞的凍土,堅硬、深寒,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我猛地甩開安娜的手,力氣之大讓她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是他乾的,是不是?”我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像冰層下洶湧的暗流,“沈聿。他刪除了它。刪除了我們最重要的開始之一。”這不是詢問,是冰冷的陳述。
安娜臉色煞白,眼神閃爍,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卻隻是緊緊抿住,避開了我的視線。她垂在身側的手,手指神經質地蜷縮起來。沉默,在此刻就是最響亮的認罪書。
“為什麼?”我盯著她,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告訴我,安娜醫生。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了讓我‘情緒穩定’地簽了那份該死的離婚協議?為了讓我乾乾淨淨、無牽無掛地滾出他的生活?”極致的憤怒反而讓我的思維異常清晰。診療中心?沈聿簽單?安娜的欲言又止?這一切碎片瞬間被一條冰冷的線索串聯起來!
安娜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儘失,眼中是徹底的驚駭和一絲絕望。她似乎想阻止我說下去,卻已經來不及了。
“這間‘迴響’診療中心…”我環顧著這間冰冷、充滿科技感的治療室,嘴角扯出一個冰冷到極致的弧度,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敲打著死寂的空氣,“…或者,我該稱它為‘聿科集團’尖端神經認知實驗室的一個…對外的、漂亮的殼子?沈聿他,就是這裡真正的主人,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