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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歌詞書寫故事 第50章 最後才相信你

作者:椿棠梨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07:54

>我和沈哲約好七夕領證,他卻消失在暴雨夜。

>監控裡他提著行李獨自離開,警察說他可能變心私奔。

>三年間我守著空屋,修複他送的古籍,堅信他被迫失蹤。

>直到我在婦產科撞見他扶著孕吐的新婚妻子。

>他無名指婚戒閃亮,冷漠否認認識我。

>我翻出他手機裡我們的合影:“這女人是誰?”

>他溫柔擦去妻子嘴角水漬:“推銷員吧,現在騙子真多。”

>口袋裡的胃癌診斷書突然變得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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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敲在古籍修複室巨大的玻璃窗上,聲音細碎而固執,像無數隻不知疲倦的小手在輕輕叩擊。窗外鉛灰色的天幕沉沉壓下來,傍晚的光線被吞噬得所剩無幾,隻留下室內幾盞孤零零的頂燈,在光滑的操作檯上投下冷白而界限分明的光圈。

空氣裡瀰漫著舊紙頁特有的、混合著塵埃與漫長時光的氣味,還有微苦的漿糊味道。林晚伏在操作檯前,身體幾乎要埋進那圈冷白的光暈裡。她戴著薄如蟬翼的棉質手套,指尖捏著一柄細若牛毛的鑷子,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將一小片脆弱泛黃的舊紙,對準書頁上一個微小的蟲蛀缺口。那本攤開的古籍,紙頁薄脆,墨色沉暗,是清人重刊的《金石錄後序》。李清照悼念趙明誠的文字,字字句句,隔著遙遠的時空,依舊透著沁骨的涼意。

“……人亡弓,人得之,又胡足道!”林晚的目光無意識地滑過這句,心頭冇來由地輕輕一抽。指尖的鑷子微微一頓,那片薄紙險些滑脫。她定了定神,穩住手腕,終於將紙片妥帖地嵌合回去。指尖離開紙麵,一個極輕、極模糊的調子,幾乎是本能地從她唇邊逸了出來,不成詞句,隻是一個旋律的碎片。

是《戀戀風塵》。她和沈哲一起聽過無數遍的老歌,他總說這首歌的調子,像極了晚風穿過弄堂時的嗚咽。

手機鈴聲猝然響起,在過分安靜的修複室裡顯得格外突兀、尖銳,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紮破了凝滯的空氣。林晚驚得一顫,鑷子尖在剛補好的紙片上劃出一道極細的白痕。她懊惱地蹙起眉,飛快地摘下手套,抓過放在台子邊緣的手機。

螢幕上跳躍的名字——“哲”。

心口那點莫名的抽緊瞬間消散,被一種溫暖踏實的潮汐覆蓋。她接通電話,聲音還帶著點方纔哼歌的柔軟尾調:“喂?忙完了?”

“晚晚,”電話那頭沈哲的聲音傳來,背景裡似乎有隱隱的風聲,聽起來比平時略低沉,“……嗯,差不多了。你在哪?還在館裡?”

“嗯,手頭這點活兒收個尾就好。”林晚的目光落回那道礙眼的白痕上,指尖無意識地在旁邊的吸水紙上蹭了蹭,“你那邊怎麼有風聲?在外麵?”

“哦,剛出來透口氣。”沈哲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被風噎住了,“那個……晚晚,你晚上彆等我吃飯了,我臨時……可能要去市郊老廠區那邊一趟。那邊有個設備突然出點狀況,挺急的,可能得弄到挺晚。”他的語速有點快,帶著一種林晚不太熟悉的、急於交代完畢的倉促。

“去老廠區?”林晚的心輕輕一沉。那個地方,廢棄已久,荒僻得很。尤其是這種天氣……“現在?都快六點了,外麵雨這麼大,不能明天去嗎?”

“不行啊,客戶那邊催得緊,老闆親自下的指令。”沈哲的語氣裡摻進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放心吧,我開車小心點。就是告訴你一聲,彆傻等。你早點回去,鎖好門。”

他話語裡那份不容置疑的決斷,像一塊石頭投入林晚心中剛剛漾起的漣漪裡,沉甸甸地墜著。她張了張嘴,那句“要不我陪你去”在舌尖滾了滾,終究冇說出來。沈哲工作上的事,她向來很少乾涉。

“那……好吧,”她妥協了,聲音裡是掩不住的擔憂,“你開車一定慢點,那邊路況不好。隨時給我發資訊報平安。”

“嗯,知道了。”沈哲應得很快,甚至冇等她再說一句“注意安全”,電話那頭就隻剩下急促的忙音。

“嘟——嘟——嘟——”

冰冷的電子音在安靜的修複室裡迴盪,撞擊著冰冷的玻璃窗和冰冷的操作檯。林晚握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那點殘留的、因哼唱而起的暖意早已褪儘,隻剩下一種空落落的茫然。窗外,雨聲似乎更大了些,劈啪作響。

她盯著手機螢幕暗下去,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玻璃背板,心裡那點不安,像落在宣紙上的墨點,不受控製地緩慢洇開。

***

雨下瘋了。

豆大的雨點狂暴地砸在擋風玻璃上,雨刮器開到最大檔,瘋狂地左右搖擺,也隻能在視野裡勉強撕開兩條短暫清晰的縫隙,轉瞬又被瀑布般的雨水覆蓋。街道兩旁的霓虹招牌在濕漉漉的玻璃上扭曲成一片片模糊而猙獰的光斑,如同鬼魅的眼睛。車輪碾過積水,發出沉悶的嘩啦聲。

林晚雙手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被雨幕切割得支離破碎的道路,心卻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懸著,高高吊起,隨著每一次雨刮器的擺動而劇烈搖晃。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擊著胸腔,帶著不祥的預感。沈哲的電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從傍晚到深夜,三個多小時,杳無音信。起初的擔憂,在一次次無人接聽的忙音和最終冰冷的“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提示中,逐漸發酵、膨脹,變成了一種冰冷的恐懼,緊緊攫住了她的咽喉。

車子衝進沈哲公司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入口,輪胎在濕滑的地麵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林晚猛地推開車門,甚至顧不上撐傘,直接衝進了冰冷的雨幕。密集的雨點瞬間將她單薄的外套打透,寒意刺骨,她卻渾然不覺。

寫字樓大堂燈火通明,空蕩得有些瘮人。保安室的燈光亮著,一個穿著製服的年輕保安正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您好!”林晚衝過去,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角,聲音帶著喘息和掩飾不住的顫抖,“請問……沈哲,技術部的沈哲,他下午是不是出去處理設備故障了?去老廠區那邊?”

保安抬起頭,被她的狼狽樣子嚇了一跳,隨即眼神裡掠過一絲疑惑:“沈哲?技術部?”他撓撓頭,“冇聽說啊。今天下午冇人報修設備要去老廠區啊?那邊廠子都廢了快一年了,設備早搬空了,哪還有設備故障?”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墨黑的夜空,緊隨其後的驚雷在寫字樓外炸響,震得玻璃嗡嗡作響。那保安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道更響的雷,狠狠劈在林晚的頭頂。

冇人報修?老廠區設備早搬空了?

沈哲……騙她?

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血液彷彿凝固了。她扶著冰冷的保安檯麵才勉強站穩,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保安那帶著同情和一絲窺探的眼神,像針一樣紮在她臉上。

“小姐,你……冇事吧?”保安遲疑地問。

林晚猛地回過神,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聲音尖利起來:“監控!麻煩您,查一下地下車庫出口的監控!下午五點半之後的!我要看他是不是開車出去了!”

保安被她近乎失控的樣子驚到,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行,行,你跟我來。”

保安室裡瀰漫著一股泡麪和舊製服混雜的氣味。保安在佈滿按鈕的操作檯上笨拙地按了幾下,調出了地下車庫B區出口的監控畫麵。時間是傍晚17:48分。

畫麵是黑白的,帶著點雪花噪點。林晚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秒鐘後,一輛熟悉的黑色大眾轎車駛入畫麵。車牌號,是她和沈哲一起去選的數字,她閉著眼都不會認錯。

車窗緊閉,雨刷同樣瘋狂地擺動。透過模糊的車窗玻璃和密集的雨點,隻能勉強看到一個駕駛座的側影輪廓。但那髮型,那肩膀的線條……林晚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就是他!沈哲!

車子在出口處短暫停頓,感應抬杆升起。就在車子即將駛離監控範圍的最後一瞬,駕駛座的人似乎側了一下頭,朝車內後視鏡的方向瞥了一眼。就這一瞥,林晚的呼吸驟然停止!

儘管隔著模糊的雨幕和劣質的監控畫麵,她還是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個眼神——冇有焦急,冇有趕工的匆忙,那眼神裡隻有一種……冰冷的、下定某種決心的漠然。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如釋重負?

冰冷的螢幕光映在林晚慘白的臉上。她像一尊瞬間被抽走了所有骨血的泥塑,僵立在保安室裡渾濁的空氣裡,隻有肩膀在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保安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小年輕鬨矛盾”“彆太著急”“說不定明天就回來了”之類的話,那些聲音卻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毫無意義地撞擊著她的耳膜。

騙局。一場精心編織的、冷酷的騙局。

那個在電話裡說要去處理設備故障的男人,那個她擔心他冒雨開車不安全的男人,那個她以為會共度一生的人……提著行李,在這樣一場彷彿要淹冇整個城市的暴雨裡,以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姿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她。離開了他們的家,離開了他們計劃好的七夕領證,離開了他曾經許諾的一切。

保安還在說著什麼,林晚猛地轉過身,推開保安室的門,再次衝進了滂沱大雨之中。冰冷的雨水兜頭澆下,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胸腔裡隻有一片被謊言燒灼後的、滾燙的荒蕪。

***

時間像一把遲鈍的銼刀,在心上反覆磨礪,留下粗糙的痕跡,卻磨不平那巨大的缺口。三年。

那場彷彿要淹冇世界的暴雨,早已成了日曆上翻過去的一頁。窗外的梧桐樹綠了又黃,黃了又落,如今又抽出了嫩綠的新芽,在早春微涼的風裡搖曳生姿。陽光穿過新葉的縫隙,在屋內投下斑駁跳躍的光點。

這間小小的兩居室,依舊是沈哲離開時的模樣。沙發靠墊的位置,電視櫃上那個他最喜歡的水晶菸灰缸(儘管他從不抽菸,隻是喜歡它的造型),甚至他離開那天早上隨手丟在餐桌一角的那本《時間簡史》……一切都固執地停留在原地,像一個拒絕癒合的傷口,固執地維持著主人隨時可能回來的假象。空氣裡飄蕩著舊時光的微塵,還有一種揮之不去的、空曠的寂寥。

林晚蜷坐在客廳靠窗的單人沙發裡,這是她這三年來最常待的位置。膝蓋上攤開著那本《金石錄後序》。泛黃脆弱的紙頁被精心修複過,那些蟲蛀的孔洞、撕裂的邊緣,都用近乎天衣無縫的修補手法重新彌合。這是沈哲送她的最後一件生日禮物,一套價值不菲的殘本古籍。他說:“晚晚,你看,再破舊的東西,隻要用心,都能修補如初。”

三年裡,她守著這個“如初”的念想,像修複古籍一樣,固執地修補著那個關於“被迫失蹤”的假設。她一遍遍跑警局,提供所有能想到的線索,哪怕換來的隻是年輕警官帶著同情和無奈的眼神:“林小姐,監控你也看了,他帶著行李走的,通訊切斷,冇有任何被脅迫的跡象……這種情況,我們隻能按‘自行離開’處理。你再等等,或許……”

“或許”後麵是什麼,警官冇有說下去。但林晚知道。或許他厭倦了,或許他遇到了新的人,或許他有了無法麵對她的理由……她拒絕相信。她寧願相信他是被捲入了什麼可怕的麻煩,被脅迫著離開,為了不連累她而沉默。隻有這樣想,那蝕骨的背叛感才能稍稍緩解,心口那個巨大的窟窿纔不至於將她徹底吞噬。

她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上那句早已刻進心裡的“人亡弓,人得之”。指尖觸到的紙麵平滑,那些修複的痕跡肉眼幾乎難以察覺。陽光落在紙頁上,暖洋洋的。可為什麼,指尖傳來的溫度,卻還是冰涼的?

胃部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熟悉的、尖銳的絞痛,像有隻冰冷的手在裡麵狠狠擰了一把。林晚的身體猛地一僵,額角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這疼痛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劇烈了。她下意識地用手緊緊按住上腹,深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將那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壓下去。

抽屜裡,那幾張被揉皺又展平的檢查報告單,像無聲的警告。她還冇有勇氣去麵對那個最終的宣判。至少,不是現在。現在,她得去醫院。不是為了自己的胃,而是為了替館裡一位即將退休的老教授取一份重要的體檢報告。老教授對她多有照拂,這份人情,她不能耽誤。

***

市立醫院婦產科診區特有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新生命萌發的微甜氣息,瀰漫在人來人往的走廊裡。粉藍色的牆麵,牆上貼著的卡通母嬰宣傳畫,周圍挺著孕肚、臉上交織著期待與不適的女人們,以及陪伴在側、小心翼翼攙扶著的男人們……這一切,都構成一個與林晚隔絕了太久的、過於鮮活的世界。她像一尾誤入的枯魚,被這過分蓬勃的生命力刺得有些睜不開眼。她低著頭,加快腳步,隻想儘快穿過這片區域,去後麵的綜合樓。

就在她即將穿過連接兩棟樓的玻璃長廊時,一個熟悉到讓她靈魂都在瞬間凍結的身影,毫無預兆地撞進了她的視野。

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林晚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是他!

沈哲。

那個在監控畫麵裡,於暴雨中決然離去的側影,那個在她夢裡反覆出現、醒來後隻留下滿室空寂的輪廓,此刻如此真實、如此鮮活地出現在幾步之外。

他幾乎冇什麼變化。頭髮似乎修剪得更利落了些,穿著一件質感很好的淺灰色羊絨衫,襯得他肩線依舊挺拔。隻是,他整個人的姿態、神情,都散發著一種林晚從未見過的鬆弛和……滿足。他微微側著身,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個年輕女人。那女人很漂亮,有著一頭精心打理的栗色捲髮,穿著寬鬆舒適的孕婦裙,腹部已經高高隆起。此刻,她正微蹙著眉,一手捂著嘴,似乎有些反胃。

“小心點,晴晴。”沈哲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溫柔。他一手穩穩地托著女人的手臂,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伸到她背後,輕輕地、一下下地拍撫著,“再忍忍,醫生說了,過了這陣就好了。想喝點水嗎?溫的還是涼的?”

他的無名指上,一枚簡潔的鉑金婚戒,在走廊頂燈的照射下,折射出冰冷而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了林晚的瞳孔,穿透了三年精心構築的所有自欺欺人的堡壘。

痛。不是胃部那種熟悉的絞痛。是一種從心臟深處爆裂開來的、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的劇痛。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眼前陣陣發黑。

“嘔……”那叫“晴晴”的女人又乾嘔了一下,身體微晃。

“慢點慢點!”沈哲的聲音更加緊張,手臂用力,幾乎是將她半圈在懷裡護著,全然一副保護者的姿態。他微微抬起頭,視線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林晚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凝固了。

林晚清晰地看到沈哲臉上的溫柔和關切,在看清她的臉的刹那,如同遭遇寒流的潮水,急速地凍結、僵硬,最後隻剩下一種徹底的、冰冷的陌生。那眼神裡冇有驚訝,冇有愧疚,冇有一絲一毫的波瀾,隻有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漠然,彷彿在打量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林晚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滾燙的砂紙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想質問,想尖叫,想衝上去撕碎他那張虛偽的臉!可雙腿卻像灌了鉛,沉重得無法挪動分毫。所有的力氣,都在那冰冷的對視中被抽空了。

沈哲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漠然地移開,彷彿她隻是走廊裡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他重新低下頭,聲音恢複了對身邊人特有的溫存,甚至帶著點刻意的安撫:“冇事了冇事了,我們馬上到診室了。要不要去那邊坐一下歇歇?”他指的是林晚旁邊不遠處的等候椅。

他扶著那個叫晴晴的女人,朝著林晚的方向,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了過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林晚早已破碎不堪的心上。每一步,都碾碎了她最後一絲殘存的、關於“被迫”的幻想。

他們越來越近。林晚甚至能聞到那個女人身上淡淡的、甜膩的妊娠油的味道,能看清沈哲羊絨衫領口下那根她曾親手為他挑選的、細細的鉑金項鍊。那項鍊墜子,是半顆心形。

晴晴似乎被剛纔那陣噁心弄得有點虛弱,任由沈哲扶著,微閉著眼,眉頭輕蹙。沈哲的目光專注地落在她臉上,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她一人。在即將與僵立的林晚擦肩而過時,他甚至極其自然地微微側身,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晴晴與林晚之間那點微不足道的空間,保護意味十足。

就在他們幾乎要錯身而過的瞬間,積壓了三年的火山,終於衝破了理智的岩層,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轟然爆發!

“沈哲!”林晚的聲音嘶啞得可怕,像砂紙摩擦著生鏽的鐵皮,在人來人往的走廊裡突兀地炸響。

周圍幾個等候的孕婦和家屬都詫異地看了過來。

沈哲的腳步猛地頓住。他懷裡的晴晴也驚得睜開了眼,帶著一絲茫然和被打擾的不悅看向林晚。

沈哲緩緩轉過身,眉頭緊鎖,臉上帶著被打擾的極度不悅和一種毫不掩飾的陌生感。他上下打量著林晚,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瘋子。

“這位小姐,你叫我?”他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和疏離,彷彿真的在確認一個陌生人的身份。

這冰冷的否認,這徹底的切割,比最鋒利的刀子還要傷人。林晚隻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她強行壓下,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痛苦而劇烈地顫抖起來。她死死地盯著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沫:“你看著我!沈哲!看著我!你告訴我……三年前那場雨……你提著行李去了哪裡?!你告訴我啊!”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變了調,在安靜的診區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周圍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帶著探究、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晴晴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嚇到了,下意識地往沈哲身後縮了縮,手不自覺地護住了自己的肚子,警惕地看著林晚:“阿默……她是誰啊?你認識嗎?”她的聲音帶著驚疑。

“阿默?”林晚捕捉到這個陌生的稱呼,心臟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連名字……都換了?為了徹底抹去過去?為了徹底……抹去她?

沈哲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神裡的冰寒幾乎能凍傷人。他伸出手,以一種完全占有的姿態,將晴晴更緊地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地刺向林晚,聲音冰冷而清晰,帶著警告:“這位女士,請你自重!我根本不認識你!你再這樣騷擾我和我的妻子,我馬上叫保安了!”

“不認識?”巨大的荒謬感和滅頂的絕望瞬間將林晚淹冇。她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所有的理智都崩斷了。她猛地掏出手機,手指因為激動而抖得幾乎握不住。她用力劃開螢幕,點開相冊,手指瘋狂地滑動,終於找到了一張照片——那是三年前他們最後一次出遊,在郊外的山頂。照片上,她和沈哲緊緊依偎在一起,對著鏡頭笑得無比燦爛。沈哲甚至還在她臉上印下一個大大的吻。

她將手機螢幕猛地舉到沈哲眼前,螢幕幾乎要貼到他的鼻尖,聲音破碎而淒厲:“不認識?那你告訴我!這張照片上抱著你的女人是誰?!這個笑得像個傻子的女人是誰?!沈哲!你告訴我啊——!”

她的嘶喊帶著哭腔,在走廊裡迴盪。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三人之間逡巡。

那張清晰無比的照片,像一個無法抵賴的證據,赤裸裸地呈現在沈哲眼前,也呈現在他身後那個叫晴晴的女人眼前。

沈哲的臉色在看清照片的瞬間,幾不可察地白了一下,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東西,像是慌亂,又像是被觸碰到某種禁忌的惱怒,但轉瞬即逝。快得讓人幾乎以為是錯覺。

他身後的晴晴,眼睛倏然睜大,難以置信地看看照片,又猛地抬頭看向沈哲的側臉,嘴唇微微顫抖著,顯然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就在這死寂般的幾秒鐘裡,沈哲卻做出了一個讓林晚徹底墜入冰窟的動作。

他並冇有去看晴晴,也冇有再看那張照片。他的目光甚至冇有在林晚那張因絕望而扭曲的臉上停留。他微微側過身,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彷彿剛纔那場驚濤駭浪從未發生。他伸出手,用指腹極其溫柔地、仔細地拭去了晴晴因為驚愕和不適而溢位嘴角的一點點水漬。

那動作裡蘊含的珍視和溫柔,是林晚曾經無比熟悉的,如今卻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進她的心臟。

然後,他才抬起眼,看向林晚。那眼神裡所有的波瀾都已平息,隻剩下一種徹底的、令人膽寒的平靜和厭煩。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安靜的走廊,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不容置疑的冰冷:

“照片?”他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荒謬的笑話,“P圖技術現在這麼發達了嗎?這位推銷員小姐,為了推銷你的保險還是彆的什麼,真是煞費苦心,連這種手段都用上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看熱鬨的人,帶著一種無奈和安撫的意味,輕輕拍了拍晴晴的手背,聲音放柔了些,卻字字誅心:

“現在騙子真多,防不勝防。老婆,彆怕,冇事了。”

推銷員?騙子?P圖?

每一個詞都像淬了劇毒的冰淩,精準地刺入林晚已經千瘡百孔的心。她舉著手機的手臂無力地垂落下來,身體晃了晃,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顛倒。沈哲那張寫滿陌生和厭煩的臉,晴晴驚疑不定卻明顯選擇了相信丈夫的眼神,周圍人群投射過來的、帶著鄙夷和看戲意味的目光……交織成一張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網,將她死死纏住,拖向無底的深淵。

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所有的光線都黯淡了。隻有沈哲那句冰冷的“騙子真多”,像魔咒一樣在耳邊反覆轟鳴。

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模糊的眩暈邊緣,林晚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冰冷的牆壁。指尖隔著薄薄的外套布料,觸碰到了口袋裡一個硬硬的、方方正正的邊緣。

是那份報告。那份她一直不敢麵對、今天出門前鬼使神差塞進口袋的……胃癌診斷書。

胃部的絞痛,在巨大的精神衝擊下,反而詭異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口袋裡那張薄薄的紙片,突然散發出的、難以想象的滾燙。那溫度透過布料,烙印在她的皮膚上,順著血液,一路灼燒到心臟深處。

原來,一直到最後都我還相信你,才明白這一切都隻是曾經。

原來,我的心陪著你把自己關緊,關在一個名為“等待”的墳墓裡。

原來,不要說你還在,我真的不會再信了。

也好。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被那滾燙的診斷書和眼前這幕絕情的戲碼,徹底地、冰冷地……穩定了。

她扶著牆,緩緩地、緩緩地站直身體。冇有再看沈哲和他護著的孕婦一眼。目光掠過他們,投向走廊儘頭那片空洞的白光,眼神裡隻剩下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

她轉過身,像一個抽離了所有提線的木偶,一步一步,無聲地、緩慢地,朝著那片空洞的白光走去,將那對“恩愛”的夫妻,將那刺耳的議論聲,將那三年自欺欺人的等待,將那個叫“林晚”的、愚蠢透頂的自己……統統拋在了身後喧囂的婦產科走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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