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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歌詞書寫故事 第180章 思念逼瘋

作者:椿棠梨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07:54

被困電梯時,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愛不會使人衰老,思念纔會。”

救援隊趕到時,他卻指著我對醫生說:“她有嚴重的妄想症,總把我們素未謀麵的相遇幻想成前任重逢。”

我安靜地配合治療,直到某天深夜,他渾身是血敲開我的門:“對不起,我纔是被思念逼瘋的那個。”

而我的迴應是:“是你前任教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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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粘稠、溫吞、徹底。

不是閉上眼時那種輕柔的絨黑,是實體,壓在眼球上,沉甸甸地帶著地下車庫特有的、混雜了灰塵、機油和封閉空間滯留氣味的涼意。失重感隻持續了不到一秒,伴隨一聲悶鈍的“哢”,腳下猛地一頓,然後一切歸於死寂。應急燈冇亮,備用電源似乎也失效了。隻有按鈕麵板上,幾粒幽綠的熒光數字,定格在“-2”,微弱得像瀕死的蟲。

林曉默唸到三,深呼吸,壓下喉嚨口那點條件反射般的驚悸。她冇去徒勞地拍打冰冷的金屬門,也冇去按那個理論上該連接外界的警鈴——經驗告訴她,這種時候,那玩意兒多半是擺設。她隻是慢慢向後靠,脊背貼上冰涼的轎廂壁,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指甲刮擦著掌心粗糲的紋路。

然後,她聽見了另一個呼吸聲。

很輕,壓抑著,就在對麵不遠。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那呼吸聲的每一下起伏,都清晰得近乎唐突。她進來時,電梯裡冇人。所以,他是在燈滅前那一瞬悄無聲息進來的,還是……一直就在角落,隻是她冇注意到?

“抱歉。”

男人的聲音響起來,不高,質地有些特彆的沙,像乾燥的砂紙輕輕擦過粗陶。在絕對的黑暗裡,這聲音像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激起一圈看不見的漣漪。

林曉冇動,也冇迴應。視線毫無意義地“望”向聲音的來處,隻有一片混沌的墨色。

靜默蔓延了幾秒。他似乎在斟酌,或者,隻是單純地等待。然後,那聲音又來了,比剛纔更近了一點,或許是他稍稍調整了姿勢。

“愛不會使人衰老,”他說,每個字都吐得很清楚,不疾不徐,像在陳述一個思考已久的結論,又像在吟誦某句遺忘在時光夾縫裡的讖語,“思念纔會。”

林曉的睫毛,在黑暗中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掌心那點微弱的刺痛感消失了。

這句話……

轎廂裡重新陷入寂靜,比之前更甚。那句話懸在黑暗裡,像一個突兀的破折號,後麵冇有接續,也冇有解釋。它隻是存在著,帶著它特有的重量和溫度,或許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林曉分辨不清。她隻是忽然覺得,這密閉的鐵盒子裡的空氣,似乎更滯重了些。

時間在黑暗裡失去刻度。可能隻過了幾分鐘,也可能更久。隻有兩人交錯又各自剋製的呼吸聲,證明著時間並未完全凝固。

外麵隱約傳來一些聲響,模糊的腳步聲,金屬器械的碰撞,還有壓低了的人語。救援的人來了。轎廂上方傳來有規律的、試探性的敲擊,一個隔著鋼板略顯失真的男聲喊:“裡麵的人!能聽到嗎?不要慌張,我們正在操作!”

對麵的男人動了一下。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強光毫無預兆地刺了進來,是從撬開一道縫的轎廂門上方斜射下來的手電光柱,切割開濃稠的黑暗,光柱裡浮塵狂舞。林曉下意識地眯起眼,抬手遮擋。

藉著這突兀的光,她第一次看清了對麵的人。

他個子很高,站著,背微微弓著,似乎不太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光亮。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線條利落。臉在逆光中看不太真切,隻能看見一個清晰的下頜線,和緊抿著的、顏色偏淡的嘴唇。他的目光,似乎在她抬手的瞬間,極快地掠過她的臉。

然後,門被更大力地撬開,更多光線湧進來,穿著製服的身影出現在豁口處。

“來,小心腳下!慢慢出來!”

林曉垂下眼,避開那過於明亮的光源,準備朝出口挪步。就在這時,她聽見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對著外麵,語氣平穩,甚至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靜,與剛纔在黑暗裡吟誦般說出那句話時判若兩人。

“她可能需要幫助,”他說,然後,林曉感覺到一根手指,帶著外麵的涼氣,輕輕點了一下她的肩胛方向,動作很快,一觸即離,“她有比較嚴重的妄想症狀。剛纔在電梯裡,情緒不太穩定,一直把我誤認成她某個……離開很久的前任。”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救援人員顯然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低著頭、沉默不語的林曉。外麵其他的嘈雜聲也低了下去,幾道目光聚焦過來。

林曉緩緩抬起頭。她的臉在光線下半明半暗,冇什麼表情,連睫毛垂落的弧度都顯得過分安靜。她看了一眼那個剛剛指控她的男人。他側身對著光,臉上的輪廓清晰了些,鼻梁很挺,眼窩深邃,此刻正微微蹙著眉,目光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混雜著疏離與一絲不忍的關切——完全是出於社會責任感纔不得已點破真相的旁觀者模樣。

她什麼也冇說。甚至冇有試圖去分辨他眼底更深層的東西。隻是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像是對某種無可辯駁的事實表示默認。然後,她順從地、略顯遲緩地,在救援人員略顯複雜(混合了同情、警惕和職業性的安撫)的目光攙扶下,跨出了電梯轎廂。

消毒水的氣味永遠濃烈,蓋過了一切可能存在的、屬於人的鮮活氣息。牆壁白得晃眼,窗簾是毫無生氣的淺藍色,拉得嚴嚴實實,隻在底部漏進一線過於明亮的天光。單人病房,很安靜,隻有儀器偶爾發出的、規律而單調的輕響。

林曉坐在床沿,穿著統一的條紋病號服,袖子有些長,蓋過了手背。她看著窗外——其實什麼也看不到,隻有那一片刺眼的白亮。手指無意識地撚著過長的袖口,布料柔軟,但紋路清晰。

門被推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進來,手裡拿著夾板。很年輕,或許剛工作不久,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更權威一些。

“林小姐,”他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翻開記錄,“今天感覺怎麼樣?”

“還好。”林曉的聲音很輕,冇什麼起伏。

“關於電梯裡那位先生的陳述……”醫生斟酌著詞句,“他說你當時有比較明顯的認知混淆。這種情況以前出現過嗎?比如,會把陌生人錯認成某個特定的人?”

林曉轉過頭,目光落在醫生胸前的鋼筆上,銀色的筆夾反射著冷光。“不記得了。”她說。

“你……不願意談論你的前任?”醫生換了個方式,筆尖在紙上點了點。

這一次,林曉沉默得更久一些。她的視線從鋼筆移到醫生臉上,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近乎空洞,像兩口乾涸了太久的井。

“談論有用嗎?”她反問,聲音依舊很輕,“愛不會使人衰老,醫生。思念纔會。”

醫生明顯一怔,筆尖頓住了。他抬眼看了看她,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些許情緒波動的痕跡,但失敗了。他低下頭,快速記錄了幾筆,再開口時,語氣裡多了一絲職業性的探究:“這句話……是你自己想到的,還是……”

林曉已經轉回頭,繼續看著那片窗簾底部的光亮,不再回答。

談話又進行了幾分鐘,大多數時候是醫生在問,得到的是簡短的、模糊的迴應,或者乾脆是沉默。最後,醫生合上夾板,站起身,例行公事地囑咐了幾句按時服藥、配合觀察之類的話,走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

病房裡重歸寂靜。儀器還在輕響。

林曉慢慢躺下,拉高薄被,蓋到下巴。閉上眼睛。黑暗中,那句話又來了,帶著那個男人特有的沙啞質感,貼著耳廓響起:

“愛不會使人衰老,思念纔會。”

像一句詛咒。又像一個鑰匙,試圖打開一扇她自己都早已鏽死、不願再觸碰的門。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她被允許暫時離開病房,在樓下的小花園“放風”。花園很小,栽種著些無精打采的月季和冬青,幾條石板小路。她找了個角落的長椅坐下,看著遠處鐵絲網圍欄外,馬路上飛馳而過的車流拖出的殘影。

夕陽是渾濁的橘紅色,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陳舊而不真實的暖邊。

腳步聲從身後的小徑傳來,不緊不慢。林曉冇有回頭。

那個人在她身邊坐下,距離不遠不近,恰好是社交安全距離的臨界點。他冇穿病號服,是一件深色的休閒外套,裡麵是簡單的棉質T恤。是那個男人。電梯裡的那個。

他冇看她,也望著那片鐵絲網外的車流,像隻是隨意找了個空位休息。

沉默了很久。直到天邊最後一點暖色也被青灰的暮靄吞噬。

“他們信了。”他突然說,聲音比電梯裡聽起來更乾澀一些,或許因為是在室外,“我的證詞,加上你……恰當的沉默。”

林曉依舊看著前方。一隻麻雀落在不遠處的冬青枝頭,又很快飛走。

“你為什麼要那麼說?”她問,語氣平淡,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男人似乎扯動了一下嘴角,但冇什麼笑意。“自救。或者……害人。”他頓了頓,“看從哪個角度理解。當時那種情況,一個‘精神不穩定’的女性,和一個‘冷靜清醒’的男性旁觀者,你覺得救援人員和後來的醫生,會更傾向於先安撫誰,采信誰的話?”

“所以你是清醒的。”林曉陳述。

“相對而言。”他側過頭,第一次將目光真正落在她臉上。暮色裡,他的眼睛顏色很深,像兩潭望不見底的寒水,此刻卻翻湧著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疲憊、厭棄、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還有更深處,近乎偏執的什麼東西。“至少我知道,你不是她。你不是許妍。”

許妍。

這個名字被他念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砸在傍晚微涼的空氣裡。

林曉終於轉動眼珠,看向他。她的臉在漸濃的夜色裡顯得格外蒼白,平靜。“我也知道,你不是陳樾。”她說。

男人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擱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微微繃緊,泛出青白色。那個名字,顯然也擊中了他。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夜色悄然瀰漫,花園裡的路燈次第亮起,投下昏黃的光暈。

“他們教你這麼說的嗎?”林曉問,聲音輕得像歎息,“在電梯裡。那句話。”

男人猛地看向她,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甚至有些駭人。“什麼?”

“那句話。‘愛不會使人衰老,思念纔會’。”林曉一字一頓地重複,目光平靜地回視著他眼中驟然掀起的風暴,“是你前任教你的嗎?”

時間彷彿凝固了。男人臉上的肌肉輕微地抽搐著,那層勉強維持的、冷靜疏離的假麵徹底碎裂,露出底下猙獰的、被某種巨大痛苦反覆啃噬過的真實。他的呼吸粗重起來,在寂靜的花園裡清晰可聞。他看著林曉,那眼神不再是審視或算計,而是某種近乎野獸般的、混雜著驚怒、絕望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震動。

他冇有回答。或者說,他此刻的樣子,已經是答案。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很大,帶得長椅都輕微一晃。他居高臨下地瞪著她,胸膛起伏,似乎想說什麼,牙齒緊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最終,一個字也冇吐出。他轉身,腳步有些踉蹌地,幾乎是逃也似的,迅速消失在花園小徑更深處的黑暗裡。

林曉依舊坐在長椅上,一動不動。昏黃的燈光籠罩著她,在她周身打出一圈孤零零的光暈。很久,她才極慢地眨了一下眼,然後,緩緩地、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彎嘴角。

那不是一個笑容。冇有任何溫暖的成分。更像冰麵上裂開的一道細紋,冷冽,透徹。

***

接下來的一週,林曉表現得異常“良好”。她按時服藥(儘管那些藥片多數時候被她巧妙地藏在了舌根下,再伺機處理掉),配合各種問詢和簡單的測試,回答雖然依舊簡短,但不再充滿抗拒性的沉默。她甚至開始試著對護士露出一點極淡的、勉強稱得上“溫和”的表情。醫生在她的病曆記錄上,謹慎地寫下“情緒趨於平穩,配合度提高,妄想症狀未再明顯外顯”。

她再冇見過那個男人。花園裡冇有,走廊上冇有,活動室裡也冇有。他就像一滴水,蒸發了。護士們偶爾的閒聊片段裡,也從未提及這樣一個人。林曉並不打聽,彷彿那晚花園裡的短暫交鋒,隻是一場過於清晰的夢魘。

她隻是更安靜了。安靜地觀察。觀察醫護人員交接班的時間規律,觀察病區那道厚重的安全門開啟關閉的間隙和監控探頭的死角,觀察窗外樓下,那條通往醫院側門小路的夜間照明情況。

離開的念頭,像一粒深埋的種子,在絕對的安靜和順從的偽裝下,悄無聲息地破土,滋生。

醫生對她的“進步”表示審慎的樂觀,在又一次評估後,簽署了意見,將她從需要密切觀察的單人病房,轉到了普通雙人病區。她的新室友是個話很多、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老太太,大部分時間都在對著空氣喃喃自語,或擺弄一堆舊鈕釦。這對林曉來說,某種意義上是更好的掩護。

轉區後的第三天,深夜。

雨下得很大。密集的雨點敲打著玻璃窗,發出持續不斷的、沉悶的嘩嘩聲,像是無數細小的錘子在敲擊著耳膜。醫院走廊的燈光調暗了,隻有護士站那邊亮著一圈慘白的光。偶爾有護士穿著軟底鞋走過的輕微聲響,很快又消失在雨聲裡。

林曉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被窗外偶爾劃過的車燈映出的、一閃即逝的光影流動。她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淩晨兩點半,最後一輪巡房應該已經結束。下一輪,至少在四十分鐘後。

就在她準備掀開被子,開始實施在腦海中演練過無數遍的步驟時——

“叩、叩、叩。”

敲門聲。

很輕,但在寂靜的、隻有雨聲的深夜裡,清晰得刺耳。

不是護士那種帶著職業性節奏的敲門。是遲疑的,帶著水汽浸潤的沉悶,還有一絲……無法掩飾的急促和虛弱。

林曉冇動。心跳在瞬間漏跳了一拍,然後重重地砸在胸腔裡。

“叩、叩、叩。”

又響了三下。更重了一些,帶著某種孤注一擲的意味。

同屋的老太太在睡夢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翻了個身。

林曉悄無聲息地坐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冇有開燈,慢慢挪到門邊。老式的房門,上方有一小塊豎著的毛玻璃,磨砂的,看不清外麵,隻能看到一個朦朧的、晃動的黑影輪廓。

很高。微微佝僂著。

她握住冰涼的門把手,停頓了大約三秒,然後,緩緩擰開。

門隻開了一條縫,潮濕陰冷的風混雜著濃重的血腥氣,猛地灌了進來。

他就站在門外,走廊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個從雨夜深處打撈上來的、破損的鬼魂。渾身濕透,深色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顏色深淺不一,大片大片的深漬,在微弱光線下泛著不祥的暗光。水順著他垂落的髮梢、指尖、衣角不斷滴落,在腳邊積成一小灘渾濁的水窪。他的臉上、脖子上,有幾道明顯的擦傷和淤青,嘴角破裂,滲出的血絲被雨水沖淡,留下蜿蜒的淡紅痕跡。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左手,緊緊捂在右側腰腹的位置,指縫間不斷有濃稠的、新鮮的血液湧出,混著雨水,滴答落下。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是失血的青紫色,牙齒不受控製地微微打顫。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地盯住門縫後的林曉,瞳孔深處燃燒著瀕死野獸般的火焰,那火焰裡裹挾著巨大的痛苦、絕望,還有某種崩塌殆儘後、近乎瘋狂的執拗。

他張了張嘴,雨水和血水滑進他的嘴角。他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從劇烈顫抖的齒縫間,擠出幾個支離破碎、浸透了濕冷寒意和鐵鏽腥氣的字:

“對……不起……”

聲音啞得幾乎無法辨認。

“我纔是……被思念……逼瘋的那個。”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體晃了晃,似乎耗儘了最後支撐的力氣,向前一傾,額頭重重抵在門框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捂住傷口的手指,無力地鬆開了些許,更多的血湧出來。

濃烈的血腥味幾乎令人窒息。

走廊遠處,隱約傳來夜間值班護士可能被驚動的腳步聲。

林曉站在門內,手仍握著門把手。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冇有驚恐,冇有同情,甚至冇有驚訝。隻有一片冰冷的、絕對的平靜。她的目光,落在他因痛苦和失血而扭曲的臉上,落在他那雙燃燒著癲狂火焰的眼睛裡。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在嘩嘩的雨聲和漸近的腳步聲中,卻清晰得如同冰錐刺破凝固的空氣。

“是你前任教你的嗎?”

男人抵著門框的額頭,劇烈地痙攣了一下。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燃燒的眼睛死死鎖定她,裡麵翻湧的瘋狂、痛苦、乞求、暴怒……所有激烈的情緒,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扭曲、凝固,然後,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更徹底的虛無,以及一絲恍然大悟般的、死寂的絕望。

他看著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又像是透過她,看到了某個盤旋不去的、嘲弄的鬼影。

窗外,一道煞白的閃電驟然撕破夜幕,緊接著是滾雷炸響,震得玻璃窗嗡嗡顫動。慘白的光瞬間照亮走廊,照亮他毫無血色的臉和滿身的血汙,也照亮林曉那雙平靜得近乎殘忍的眼睛。

雷聲滾過的間隙,護士的腳步聲已經到了拐角,手電筒的光束胡亂地掃了過來。

男人最後看了林曉一眼,那眼神複雜到難以解讀。然後,他用儘最後的力氣,猛地轉身,跌跌撞撞地衝向走廊另一端的安全樓梯口,留下一地蜿蜒的血跡和水漬,迅速被更多從窗外飄進來的雨水洇開、稀釋。

手電光定格在門口,照亮了地上那灘混合著血水的汙漬,和門內穿著病號服、麵無表情的林曉。

“怎麼回事?”值班護士驚疑的聲音響起,帶著睡意被打擾的不滿和警惕,“誰在敲門?你開的門?”

林曉緩緩鬆開握著門把的手,指尖冰涼。她抬眼看向護士,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絲茫然和驚魂未定,聲音輕弱,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我……我好像做了個噩夢……聽到聲音……打開門,外麵……好像冇人?”

她瑟縮了一下,抱住自己的手臂,眼神無助地望向地上那灘正在被雨水沖淡的血汙痕跡,又飛快地移開,像是被嚇到了。

護士皺緊眉,用手電照著地上,又看了看空蕩蕩的走廊儘頭,那裡隻有安全門微微晃動的影子。雨聲喧囂,掩蓋了一切。

“回去睡覺!”護士的語氣嚴厲起來,帶著不容置疑,“晚上不許隨便開門!把門鎖好!”

林曉順從地點頭,慢慢向後退,準備關門。在門扉即將合攏的最後刹那,她的目光,越過護士的肩膀,投向走廊儘頭那片吞噬了血跡和腳步聲的、深邃的黑暗。

那裡,什麼也冇有。

隻有冰冷的、無休無止的雨聲,敲打著窗玻璃,像是無數亡魂在竊竊私語,重複著那句浸透了血與夜色的話:

愛不會使人衰老。

思念纔會。

門,輕輕合攏,發出“哢嗒”一聲輕響,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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