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能窺見他人記憶星辰的眼睛,正一天天將我拖入永恒的黑暗。
為了支付妹妹的天價手術費,我不得不一次次潛入目標的腦海竊取機密。
可這次的目標,是他——我七年前不告而彆的初戀。
他的記憶世界裡下著永不停歇的冷雨,所有關於我的畫麵都被刻意抹去,隻剩下燒焦的相冊和空蕩的鞦韆。
雇主在催,妹妹在等,而我的視覺已模糊到幾乎辨不清他的輪廓。
最後一次,我逆著凜冽的刺痛,在他記憶深淵裡摸索……卻觸到了一枚冰涼的金屬小盒。
盒蓋上,刻著我和妹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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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世界,像一幅被水浸過的油畫。色彩邊界模糊不清,輪廓暈染開來,路燈是昏黃一團蠕動的光暈,行人的麵孔融化在黏膩的夜色裡。林晚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潮濕冰冷的空氣,再睜開,那令人心慌的模糊感並未退去,反而更深重地侵蝕著她的視野。
模糊的世界。醫生的話言猶在耳,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視覺神經不可逆性萎縮,林小姐。過度使用那種‘能力’的代價。頻率越高,失明越快。”
她攥緊了口袋裡的摺疊盲杖,冰涼的金屬觸感稍微壓下了喉頭的哽咽。不能停。停下來,晚晚怎麼辦?那張蒼白瘦弱的臉浮現在腦海,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彷彿又鑽入鼻腔。天價的手術費,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逼著她一次次走向這片泥沼。
潛入他人的記憶星辰,竊取隱秘,販賣給黑暗中出價最高的人。這就是她——一個記憶竊賊的營生。每一次潛入,都像是在她本就日益晦暗的視野裡,又潑上一層濃墨。
腕錶傳來細微的震動,新的目標資訊送達。她點開加密通訊器,視網膜(儘管它們正變得越來越不可靠)上投射出目標的資料照片。隻一眼,林晚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寒意從腳底瞬間竄至頭頂。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依舊英挺,隻是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與冷峻。沈敘。她的沈敘。七年前,不告而彆,從此音訊全無的沈敘。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讓她幾乎站立不穩。怎麼會是他?為什麼偏偏是他?
雇主冰冷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暗影’,目標沈敘,寰宇科技首席研發官。拿到他關於‘啟明’項目的核心數據。老規矩,先付三成定金,已打入你指定賬戶。提醒你,他的反潛意識防禦係統是頂級的,時間有限,彆失手。你妹妹那邊……等不了太久吧?”
通訊切斷。林晚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妹妹林晨的名字像最後一把鑰匙,打開了名為“現實”的牢籠。她需要這筆錢,需要它來點亮妹妹生存下去的希望。而代價,是再次親手攪碎自己心底那點早已蒙塵的、關於沈敘的憧憬。
那些年少時熾熱而笨拙的誓言,那些並肩躺在天台看星星的夜晚,那個她以為會永遠明亮的少年……所有關於美好的憧憬,早在七年前他消失的那個雨夜,就已經熄滅了。如今,連這殘存的、用來苟延殘喘的軀殼,也要親手獻祭嗎?
雨,開始下了。淅淅瀝瀝,然後迅速連成一片,冰冷地敲打著這個世界。雨下整夜。就像七年前那個夜晚一樣。
她抬起頭,努力睜大越來越模糊的眼睛,望向沈敘公司大樓的方向。那片巨大的玻璃幕牆,在她眼中隻是一片扭曲晃動的光斑。
“我也不能凝聚星辰多一些……”她無聲地翕動著嘴唇,念出這句如同詛咒般的讖語。她的能力,是窺見、竊取記憶的星辰,卻無法讓它們為自己停留,更無法驅散自身正加速沉淪的黑暗。
握了握口袋裡那根冰冷的盲杖,她站起身,走向雨幕。風凜冽,穿透單薄的外套,激起一陣寒顫。她下意識地虛空握了握手,彷彿這樣,就能握住一點早已不存在的暖意。
**握緊你的手,不怕夜更迭。**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對她說的話了。久得像上輩子。
接近沈敘,比想象中更難,卻也……更簡單。
他身邊安保嚴密,行程排滿,幾乎冇有私人時間。林晚動用了一些非常規手段,纔在一個慈善晚宴上,製造了一場“意外”的相遇。她“不小心”撞到了他,手中的酒杯傾斜,暗紅色的酒液染上了他昂貴的西裝外套。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她抬起臉,努力讓自己的眼神聚焦,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慌與歉意。心臟在胸腔裡擂鼓。
沈敘皺了下眉,目光落在她臉上。那一瞬間,林晚幾乎以為他認出了自己。他的眼神有片刻的凝滯,深邃的眼底翻湧著某種她看不懂的情緒,但快得像是錯覺,下一秒便恢複了商人的疏離與客套。
“沒關係。”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比記憶裡成熟了許多。他擺了擺手,阻止了想要上前的工作人員,“小姐,你冇傷著吧?”
“冇、冇有。”林晚垂下眼,避開他的視線。近距離看他,那張臉的輪廓在她模糊的視野裡,依舊清晰得令人心痛。她成功地在他身上留下了微型的追蹤和意識錨點,這是潛入的第一步。
“是我太不小心了。”她低聲說,帶著一絲倉皇的脆弱,轉身匆匆離去。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人群裡。
第一步,成功了。可心裡卻冇有絲毫喜悅,隻有一片冰冷的空洞。
潛入的地點選在她臨時租住的公寓。安靜,隱蔽,足夠安全。她服下特定的神經藥物,它們能暫時增強她的感應能力,同時也在加速消耗她本就岌岌可危的視力。苦澀的藥味在舌尖蔓延開,像命運的嘲弄。
連接設備,鎖定沈敘的意識頻率。通過之前埋下的錨點,她像一尾無聲的魚,滑入了那片屬於他的、浩瀚而冰冷的記憶之海。
冇有預想中重逢的暖意,冇有陽光青草的味道。撲麵而來的,是幾乎要將意識凍結的寒意,和永無止境的、冰冷的雨。
沈敘的記憶世界,是一片籠罩在灰濛雨幕下的廢墟。
雨下整夜。不,是永夜。
這裡冇有色彩,隻有深淺不一的灰。天空是鉛灰色的,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雨絲連綿不絕,冰冷地穿透她的意識體,帶來刺骨的涼意。她行走在斷壁殘垣之間,腳下是濕漉漉的、破碎的瓦礫。
她試圖尋找關於自己的痕跡。他們一起逃課去過的天台,他們並肩分享耳機的放學路,他第一次笨拙地牽起她手的電影院……那些曾經鮮明滾燙的記憶星辰,本該熠熠生輝地懸掛在這片意識的星圖上。
冇有了。全都冇有了。
像是被一場大火焚燒殆儘,隻留下焦黑的痕跡。她找到了一本燒焦的相冊,封麵上還能勉強辨認出是他們畢業旅行時拍的照片輪廓,但內頁全部化為了灰燼,手指觸碰上去,隻有一片虛無的刺痛。她走到了記憶裡那個他們經常約會的小公園,鞦韆架孤零零地立在雨中,鏽跡斑斑,空蕩蕩地搖晃著,發出吱呀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所有關於她的畫麵,都被一種決絕而殘酷的力量,刻意地、徹底地抹去了。
林晚站在那片冰冷的雨裡,意識體不受控製地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一種從靈魂深處漫上來的恐懼和茫然。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七年前的不告而彆,難道還不夠嗎?非要連存在過的證據都一併清除?
這不正常。即使是分手,即使有怨恨,記憶也不該是這副模樣。這更像是一種……自我懲罰,或者某種極致的保護?
雇主催促的資訊又一次在現實世界的設備上亮起,像催命的符咒。妹妹蒼白的臉在她模糊的思緒中一閃而過。她冇有時間沉浸在這片心碎的雨裡。
她必須找到“啟明”項目的數據。那東西,據說藏在沈敘記憶最深處,防禦最嚴密的地方。
她逆著凜冽的雨絲,向著記憶廢墟的更深處潛去。越往深處,雨越大,風越刺骨。那股無形的、排斥著她的力量也越發強大,像無數根冰冷的針,刺穿著她的意識核心。視野(儘管在這裡隻是感知)的邊緣開始出現黑色的斑點,並且迅速擴大、粘連——這是現實世界中視力加速惡化的對映,能力過度使用的反噬,在這片記憶雨夜裡被放大到極致。
她咬緊牙關,忽略那幾乎要撕裂靈魂的刺痛,以及眼前越來越濃重的黑暗。她不能失敗。為了晚晚。
穿過一片扭曲的、由破碎代碼和燒焦檔案構成的荊棘叢,她終於觸碰到了一扇門。一扇由冰冷數據流構成的、不斷變換形態的門。這後麵,應該就是沈敘最核心的記憶禁區,也是“啟明”項目最可能藏匿的地方。
突破這最後的防禦,幾乎耗儘了她全部的精神力。意識體像是被扔進了絞肉機,每一寸都在哀嚎。眼前的黑暗幾乎吞噬了一切,她隻能憑藉最後一點本能,伸出手,在門後那片虛無的混沌中摸索。
冇有預想中冰冷的數據流,冇有機密檔案的光亮。
她的指尖,觸到了一個實物。
一個冰冷的、硬質的、巴掌大小的……金屬盒子。
怎麼回事?在純粹由意識和記憶構成的世界裡,怎麼會出現如此具象的、實體的東西?這不合常理。
她強忍著意識即將崩散帶來的眩暈和劇痛,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那盒子“撈”了出來,緊緊握在手裡。盒子表麵光滑,帶著雨水的濕意和刺骨的涼。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被徹底彈出這片記憶廢墟的前一刻,或許是由於脫離了核心區域,盒子表麵的某種遮蔽消失了。她的指尖,清晰地觸摸到了盒蓋上刻著的、凹凸的紋路。
那不是花紋,不是密碼。
是字。
她凝聚起即將渙散的所有感知,去“讀”那些刻痕。
第一個名字:林晚。
第二個名字:林晨。
她的名字,和妹妹的名字。
像是有一道驚雷在腦海裡炸開,所有的疼痛、模糊、冰冷,瞬間被一種更龐大的、名為恐懼的洪流淹冇。
為什麼?沈敘的記憶最深處,藏著刻有她和妹妹名字的金屬盒?這和他七年前的消失有關?和“啟明”項目有關?還是和……晚晚的病有關?
無數個疑問像毒蛇一樣纏住了她的心臟,勒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噗——”
現實世界中,林晚猛地從潛入狀態脫離,身體劇震,一口鮮血噴在了麵前的操作檯上。殷紅的血點,濺在冰冷的金屬設備上,觸目驚心。
眼前是一片徹底的、無邊無際的黑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重,都要絕望。她什麼也看不見了。
視覺神經超負荷運轉的惡果,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失明瞭。
黑暗中,隻有手裡緊緊攥著的、那個從沈敘記憶深處帶出來的、冰涼的金屬小盒,和她掌心沁出的冷汗黏在一起,散發著詭異而致命的寒意。
盒蓋上,她和妹妹的名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靈魂深處。
雨,還在下。窗外是模糊一片的霓虹光暈,現在,連這模糊的光感也徹底離她而去。
夜,更深了。
林晚癱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失明帶來的恐慌像潮水般瞬間淹冇了她。無邊無際的黑暗,剝奪了她所有的方向感和安全感。她下意識地伸手在空中胡亂抓撓,碰倒了桌邊的水杯,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水跡蜿蜒,浸濕了她的褲腳,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激靈,稍微拉回了一點瀕臨崩潰的神智。
不行。不能就這樣倒下。
晚晚還在醫院等著她。沈敘……沈敘的記憶深處,那個刻著她們姐妹名字的盒子,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劇烈地喘息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不見了,還有其他感官。她顫抖著手,摸索著桌麵,指尖掠過沾血的操控台邊緣,黏膩的感覺讓她胃裡一陣翻騰。她碰到了一塊柔軟的清潔布,胡亂擦了擦手和嘴角,然後繼續摸索。
終於,她的手指觸到了那個冰涼的、硬質的金屬盒。它安靜地躺在那裡,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她把它緊緊握在手裡,指腹一遍遍描摹著盒蓋上那兩個名字的刻痕——林晚,林晨。每一個筆畫,都像刀片劃過心頭。為什麼?沈敘,你到底藏著什麼秘密?七年前的不告而彆,和這個盒子有關嗎?和晚晚有關嗎?
無數個疑問在黑暗的腦海裡盤旋、撞擊,帶來一陣陣鈍痛。雇主催促的訊號又一次在腕錶上震動,像索命的梵音。她現在這個樣子,彆說交付任務,連自保都成問題。
必須先離開這裡。這個臨時據點已經不安全了。潛入失敗(或許不完全是失敗?她帶出了這個盒子),身份可能暴露,失明讓她失去了最基本的行動能力。
她憑著記憶,摸索著收拾必要的物品:備用的神經藥物(現在吃它還有什麼用?),加密通訊器,一些現金,還有……那根她一直帶著,卻從未想過會這麼快就用上的摺疊盲杖。
“哢噠”一聲,盲杖展開。她用杖尖試探著前方,一步一步,挪向門口。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陌生的黑暗讓她步履蹣跚,膝蓋好幾次撞到傢俱的邊角,疼得她直抽冷氣。
打開門,樓道裡的風裹挾著濕氣吹進來,帶著樓下車流的喧囂。世界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卻也格外雜亂。她依靠盲杖和聽覺,小心翼翼地走進電梯,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失明後第一次獨自走在街上,是一種酷刑。雨還在下,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衣服,冰冷刺骨。盲杖敲擊濕漉漉的地麵,發出“嗒,嗒”的聲響,混在嘈雜的人聲、車聲裡,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她被人流撞到,差點摔倒,有人低聲咒罵,有人漠然走過。她緊緊攥著盲杖,指節發白,一種巨大的無助和恐慌攫住了她。
她該去哪裡?醫院不能直接去,可能會被盯上。回家?那個和妹妹一起租住的小窩?恐怕也早已在監視之下。
最終,她摸索著走進了一家遠離市中心、看起來不起眼的連鎖酒店。用現金開了房間,拒絕了前台人員試圖攙扶的好意,她獨自一人,靠著盲杖和牆壁,一點點挪進了那個暫時屬於她的、狹小而黑暗的空間。
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她才允許自己緩緩滑坐到地上,壓抑許久的眼淚終於決堤。不是因為失明,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那種徹頭徹尾的被拋棄感和對未知的恐懼。沈敘的記憶廢墟,那個冰冷的盒子,像噩夢一樣纏繞著她。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眼淚乾涸,喉嚨嘶啞,她才慢慢止住。她不能坐以待斃。失明瞭,不代表她就是個廢人。她還有耳朵,還有腦子,還有……那個即便付出失明代價,似乎也並未完全消失的、詭異的能力。
她摸索著拿出那個金屬盒,放在地毯上。然後,她嘗試著,再次調動起那種玄而又感的精神力量,去“觸碰”這個盒子。
視覺是一片漆黑。但當她將注意力高度集中在這個盒子上時,一種奇異的、微弱的“感知”漸漸浮現。不是畫麵,而是一種……資訊流?情感的殘留?
她“感覺”到了盒子上縈繞不去的、屬於沈敘的強烈精神印記——一種深沉的、近乎絕望的保護欲,一種刻骨的悲傷,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針對她林晚的、複雜難言的愧疚?
這感覺太微弱,太飄忽,無法形成確切的資訊。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個盒子,對沈敘至關重要,而且,與她和林晨密切相關。
必須打開它。可是盒子嚴絲合縫,冇有任何鎖孔或者開關的痕跡。它似乎需要特定的條件,或者……特定的能量才能開啟?
她想到了沈敘記憶世界裡那永不停歇的冷雨,那被刻意抹去的一切。難道開啟盒子的鑰匙,藏在他那些被隱藏的記憶裡?
就在她凝神試圖感知更多時,一陣尖銳的刺痛猛地紮入腦海,像是警告。她悶哼一聲,被迫切斷了那種感知。不行,她的精神已經千瘡百孔,強行使用能力,後果不堪設想。
她疲憊地靠在床邊,喘息著。黑暗中,時間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加密通訊器再次震動,這一次,不是雇主,而是一個被她設置了特殊提示音的號碼——醫院護工的號碼。
“林小姐,”護工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您妹妹的情況不太穩定,醫生建議儘快進行下一次乾預治療,費用方麵……”
後麵的話林晚已經聽不清了,隻覺得一股寒意從頭頂灌到腳底。晚晚……
她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金屬盒,冰涼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沈敘,盒子,晚晚的病,七年前的消失……這些散落的碎片之間,一定有一條看不見的線串聯著。
她不能放棄。就算眼前是永恒的黑暗,她也要趟出一條路來。
深吸一口氣,她摸索著拿起加密通訊器,按下了一個她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主動聯絡的號碼。那是另一個遊走在灰色地帶的“資訊掮客”,欠她一個人情。
“幫我查兩件事。”她的聲音因為虛弱和緊張而沙啞,“第一,七年前,沈敘,也就是寰宇科技現在的首席研發官,他家裡或者他本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第二,查一個叫‘啟明’的項目,不僅僅是商業機密,我要知道它最深層的、不對外公開的研究內容,尤其是……是否與基因疾病治療有關。”
對方似乎有些驚訝,但還是應了下來,報出了一個高昂的價錢。
林晚冇有絲毫猶豫:“可以。儘快給我訊息。”
掛斷通訊,她無力地倒在床上。錢,她需要更多的錢。為了晚晚的治療,也為了購買活下去和查明真相的資本。
她摸索著,聯絡了那個冷酷的雇主。
“任務遇到意外,”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沈敘的反潛意識防禦超出預估,我需要時間破解最後一道屏障。加錢,百分之五十。”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響起雇主冰冷的聲音:“‘暗影’,記住你的身份和目的。彆耍花樣。錢,可以加。數據,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拿到。否則,你清楚後果。不僅是你,醫院裡那位……”
通訊切斷。赤裸裸的威脅。
林晚閉上空洞的雙眼,感受著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她在走鋼絲,腳下是萬丈深淵。一邊是虎視眈眈的雇主和妹妹的醫藥費,一邊是失明帶來的困境和沈敘身上那令人不安的秘密。而那個刻著她們名字的金屬盒,就放在枕邊,像一枚沉默的炸彈。
窗外的雨聲似乎更大了,敲打著玻璃,也敲打著她緊繃的神經。
風凜冽,從窗戶的縫隙鑽進來,吹在她汗濕的額頭上。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虛空地抓握著。
**握緊你的手,不怕夜更迭。**
這一次,她必須握緊的,是自己和妹妹的命運。
夜色,在雨聲中,愈發深沉難測。
失明後的時間,粘稠而漫長。林晚蜷縮在酒店房間的角落裡,地毯粗糙的纖維摩擦著她的臉頰,冰冷的空氣裡隻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聲。黑暗不再僅僅是視覺的缺失,它變成了一種有重量的、壓迫著五臟六腑的實體。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這粘稠的黑暗裡砸出一個空洞的迴響。
那個金屬盒子就放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冰涼的,堅硬的,像一個無聲的審判。指尖反覆摩挲著盒蓋上那兩道刻痕——“林晚”、“林晨”。每描摹一次,心口的疑雲就厚重一分,恐懼的藤蔓便纏繞得更緊。沈敘……他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是加害者,還是……彆的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幾個世紀,加密通訊器終於再次震動起來。是那個資訊掮客。
林晚猛地坐直身體,摸索著按下接聽鍵,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說。”
“查到了些東西,有點……棘手。”對方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凝重,“先說沈敘。七年前,他父親沈振業的生物科技公司‘晨曦生物’捲入一起嚴重的非法基因編輯醜聞,輿論爆炸,公司瀕臨破產。幾乎在同一時間,沈振業被髮現在家中書房自殺身亡。官方結論是壓力過大,但有小道訊息說,現場有些……不太對勁。”
非法基因編輯?自殺?林晚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她記得沈敘的父親,一個溫和儒雅的學者型商人,怎麼會……
“那之後冇多久,”掮客繼續道,“沈敘就消失了。等他再出現時,已經是寰宇科技的人,並且迅速憑藉幾個關鍵項目嶄露頭角。他當年離開的具體原因成謎,但他父親的公司‘晨曦生物’在破產前,核心研究項目代號……叫‘啟明’。”
“啟明”!
林晚的呼吸一滯。雇主讓她從沈敘腦子裡竊取的,就是他父親當年公司的項目?寰宇科技和當年的“晨曦生物”有什麼關係?沈敘加入競爭對手,是為了什麼?複仇?還是……
“關於‘啟明’項目本身,”掮客的聲音壓得更低,“公開資料顯示是新型神經修複技術,但我在一些被封存的舊檔案碎片裡找到線索,它最初的目標,可能涉及高度激進的基因層麵乾預,甚至……試圖修改某種特定的遺傳缺陷。風險極高,這也是當年醜聞的根源之一。”
遺傳缺陷?林晚的腦海裡瞬間閃過妹妹林晨蒼白的麵孔,那種罕見的、連頂尖醫生都難以明確病因的神經係統衰退症……像是一道慘白的閃電劈開了迷霧,一個可怕的可能性浮現在她黑暗的腦海中。不,不可能……怎麼會這麼巧?
“還有,”掮客補充道,“我順著‘晨曦生物’破產清算的資產流向查了查,發現有一筆來源不明的钜額資金,在差不多的時間,注入了市立第一醫院的一個特殊兒科研究基金,而那個基金的主要研究方向,恰好就是……你妹妹那種類型的遺傳性神經疾病。”
轟——!
林晚隻覺得整個頭顱都在嗡鳴。父親的公司,“啟明”項目,基因編輯醜聞,自殺,沈敘的消失,钜額資金注入妹妹疾病的研究基金……這些碎片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拚湊在一起,指向一個讓她渾身冰涼的結論。
七年前,沈敘的離開,或許根本不是拋棄。他父親的公司,那個“啟明”項目,很可能與晚晚的病有著某種可怕的、不為人知的關聯!而沈敘的消失,他加入寰宇科技,他記憶裡那片刻意抹去所有與她相關痕跡的冰冷廢墟……可能都是一種保護?或者,是一種揹負著沉重秘密的贖罪?
那晚晚呢?晚晚知道嗎?她當年還那麼小……
她猛地抓起加密通訊器,手指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劇烈顫抖,幾乎握不住。她必須聯絡晚晚!現在!立刻!
她摸索著按下醫院的直撥號碼,聽筒裡傳來的卻隻有單調而冗長的忙音。一遍,兩遍,三遍……無人接聽。
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她。護工應該隨時在病房纔對!她轉而撥打護工的個人手機,依舊是無人接聽。
出事了!
林晚猛地從地上爬起來,盲杖都來不及完全展開就往外衝。“哐當”一聲,她撞在了門框上,額角一陣劇痛,溫熱的液體順著鬢角流下。她顧不上了,摸索著擰開門把手,跌跌撞撞地衝進走廊。
“晚晚!晚晚——”她嘶啞地喊著,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帶著絕望的哭腔。
黑暗剝奪了她的方向感,她像冇頭蒼蠅一樣亂撞,盲杖敲擊牆壁和地麵發出雜亂無章的聲響。酒店的工作人員似乎被驚動了,有腳步聲和詢問聲傳來,但她聽不真切,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去醫院!找到晚晚!
就在她幾乎要被恐慌徹底吞噬的時候,一隻強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讓她痛撥出聲。
“放開我!”她尖叫著掙紮,盲杖胡亂揮動。
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和一絲……她不敢確認的顫抖:“林晚!你看看你現在成了什麼樣子!”
是沈敘。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找到她的?
林晚的掙紮瞬間停滯,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凍住了。黑暗中,她看不見他的臉,隻能感受到他抓著她手臂的力道,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也能感受到他話語裡那複雜難辨的情緒。
“沈……敘?”她喃喃道,聲音破碎。
沈敘冇有回答,而是近乎粗暴地拽著她,往酒店外走去。他步伐極快,林晚眼盲跟不上,幾次差點摔倒,卻都被他死死拽住,幾乎是拖行著前進。她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著的冰冷氣息,比記憶廢墟裡的雨還要凜冽。
他把她塞進一輛車裡,車門關閉的巨響震得她耳膜發麻。引擎發動,車子猛地竄了出去,強烈的推背感將她死死按在座椅上。
車內一片死寂,隻有兩人粗重交錯的呼吸聲。林晚能感覺到沈敘緊繃的、彷彿隨時會斷裂的情緒。她靠在車窗上,額角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冰冷的恐懼和混亂的思緒交織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下。沈敘下車,再次將她拽了出來。空氣裡的味道變了,不再是街市的喧囂,而是一種……消毒水混合著某種昂貴香氛的、令人窒息的熟悉感。
這是……沈敘的私人領域?他帶她來這裡乾什麼?
他拉著她一路往前走,穿過似乎鋪著柔軟地毯的走廊,然後推開一扇門,將她帶了進去。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界。
沈敘鬆開了她的手,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並未消失。
“為什麼?”他的聲音在她麵前響起,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為什麼要接這個任務?為什麼要潛入我的記憶?你就那麼恨我?恨到不惜弄瞎自己,也要來報複我嗎?”
一連串的質問,帶著巨大的痛苦和憤怒,砸向黑暗中茫然無措的林晚。
恨?報複?
林晚張了張嘴,想解釋,想問他七年前的真相,想問他那個盒子,想問他知不知道晚晚可能出事了……可千頭萬緒堵在喉嚨裡,最終隻化作一聲破碎的哽咽。
“晚晚……醫院聯絡不上了……”她顫抖著說,這是此刻最啃噬她心肺的恐懼。
沈敘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緊接著,林晚聽到他似乎是拿出通訊器,快速而低聲地下達著指令:“……查市立第一醫院特護病房707,林晨。對,現在。要快。”
然後,通訊器被扔到一邊的聲音。
房間裡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林晚能感覺到沈敘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即使她看不見,那目光也如有實質,沉重地壓著她。
“回答我,林晚。”他向前一步,聲音低沉而危險,“為什麼?”
林晚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失明的雙眼空洞地對著他聲音傳來的方向。疲憊、恐懼、擔憂、以及被誤解的刺痛,像無數隻手撕扯著她。她抬起手,胡亂擦了一下額角已經半凝固的血跡,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一種耗儘一切的絕望:
“因為……我需要錢啊,沈敘。”
“晚晚的病……需要很多很多錢……多到……我隻能去賣彆人的記憶……多到……連我自己的眼睛……也快賣掉了……”
她的眼淚終於再次無聲地滑落,混著額角的血跡,蜿蜒而下。
“現在……我什麼都看不見了……沈敘……我瞎了……”
這句話說完,她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沿著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黑暗中,她聽到沈敘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她才聽到他走向她的腳步聲,很慢,很沉。然後,他在她麵前蹲了下來。
一隻溫熱(甚至有些燙)的手,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撫上了她淚血交織的臉頰。動作是那樣的小心翼翼,與剛纔的粗暴判若兩人。
他指尖的溫度,像一塊烙鐵,燙傷了她冰冷的皮膚。
林晚渾身一顫,聽到他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彷彿承載著無儘痛楚和疲憊的聲音,低啞地說: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
這三個字,像三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了林晚的耳膜,穿透混沌的黑暗,直抵她近乎麻木的靈魂深處。
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什麼?知道她為了錢在做記憶竊賊?知道她的視力在衰退?知道晚晚的病需要天價費用?還是知道……更多?
那隻撫在她臉上的手,溫熱,帶著細微的、無法控製的顫抖,指腹粗糙,摩挲著她臉上混合著血和淚的冰冷濕痕。這個動作,與他剛纔近乎粗暴的拽拉,與他話語裡壓抑的憤怒,形成了巨大的、令人心慌的反差。
林晚僵在原地,失明的眼睛茫然地睜大,空洞地對著沈敘的方向。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疑問、恐懼、憤怒,似乎都被這三個字短暫地凍結了。
“你知道……什麼?”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礫摩擦,“你知道我……看不見了?”
沈敘冇有立刻回答。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額角的傷口,那裡已經不再流血,但腫脹著,一跳一跳地疼。他的觸碰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卻也奇異地帶著一種久違的、讓她想要落淚的溫柔。
“我知道你的眼睛。”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彷彿揹負著無形的枷鎖,“從你第三次使用那種能力,視覺神經開始出現不可逆損傷的醫療報告,我就知道了。”
林晚猛地吸了一口冷氣,寒意從脊椎骨竄起。“你……監視我?”
“是保護。”沈敘糾正道,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但隨即又染上一絲苦澀,“雖然……看起來似乎失敗了。”他的手指離開她的傷口,緩緩下移,虛虛地拂過她空洞的眼眸前方,彷彿想要觸碰,又不敢真的落下。“我試圖切斷你的‘業務’來源,乾擾那些找上你的雇主……但我冇想到,你會接寰宇科技的單,更冇想到……你會直接來找我。”
所以,她之前幾次任務中途出現的意外波折,那些莫名失去聯絡的中間人,都是他在背後操作?他不是漠不關心,他一直在暗處看著她?看著她一步步滑向深淵,看著她為了錢,最終將目標對準了他自己?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她心中翻湧——有被窺視的憤怒,有得知並非被徹底遺忘的酸楚,但更多的,是巨大的困惑和越來越強烈的不安。
“為什麼?”她追問,聲音帶著哭腔,“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七年前你為什麼一聲不響就離開?你父親的死,‘啟明’項目,和晚晚的病到底有什麼關係?那個盒子!沈敘,你記憶裡那個刻著我和晚晚名字的盒子到底是什麼?!”
她激動起來,伸手在空中胡亂抓撓,想要抓住他問個明白,卻隻抓到一片虛無。
沈敘抓住了她揮舞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足以製止她的激動。他的手心很燙。
“那個盒子……”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種極深的、彷彿源自骨髓的疲憊和痛楚,“是‘鑰匙’,也是‘墓碑’。”
鑰匙?墓碑?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七年前,我父親的公司,‘晨曦生物’,主導的‘啟明’項目,並非公開宣稱的普通神經修複。”沈敘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浸透了苦水,“它是一個極其激進的、試圖從根本上修正特定遺傳基因缺陷的實驗性項目。而最初的核心誌願者名單裡……有林晨的名字。”
儘管已經有了模糊的猜測,但親耳從沈敘口中聽到證實,林晚還是如遭雷擊,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晚晚……她……”
“當時你父母意外去世不久,你們姐妹相依為命。項目組的人找到了你們的遠房監護人,利用資訊不對稱和對‘治癒’的渴望,簽署了授權協議。”沈敘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愧疚,“我父親後來發現了項目的巨大風險和倫理問題,試圖叫停,但已經晚了。項目背後有更強大的勢力介入,他們需要‘成功’的結果,不計代價。”
“所以……那些非法基因編輯的醜聞……”
“是項目失控和內部舉報的結果。但我父親,他成了替罪羊。”沈敘的聲音哽了一下,“他‘被自殺’的前一晚,給我打了電話,告訴了我部分真相,還有……那個盒子的存在。他說,如果有一天,你或者林晨因為項目的‘副作用’出現任何問題,那個盒子裡的東西,可能是唯一的希望,也可能是……指向真相的證據。”
“他讓我立刻離開,隱姓埋名,保護好自己,也……遠離你們,以免被幕後的人盯上。我那時候……冇有選擇。”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無儘的悔恨和無力。
林晚呆呆地坐著,消化著這駭人聽聞的真相。原來,晚晚的病,根本不是普通的遺傳病,而是那個該死的“啟明”項目失敗的產物!原來,沈敘的離開,是為了保護她們,也是為了追查真相?那他加入寰宇科技……
“寰宇科技……就是當年背後的勢力?”
“是其中之一,也是目前‘啟明’項目數據的主要持有者和繼續研究者。”沈敘承認道,“我加入他們,是為了拿到核心數據,找到徹底解決林晨身上‘副作用’的方法,也是為了查清我父親死亡的真相。”
所以,雇主讓她竊取沈敘腦子裡的“啟明”數據,很可能就是沈敘自己,或者寰宇內部其他派係的手段?這是一盤錯綜複雜的棋,而她和晚晚,一直都是棋盤上任人擺佈的棋子?
巨大的荒謬感和憤怒席捲了她。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林晚猛地甩開他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嘶啞,“七年!沈敘!我帶著晚晚四處求醫,花光了所有的錢,看著她一次次病危!我走投無路去做那種事情!我甚至……甚至差點親手從你腦子裡偷走可能救晚晚命的東西!你明明知道!你明明一直在看著!你為什麼不說?!”
她泣不成聲,拳頭無力地捶打著他的胸膛,所有的委屈、恐懼、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沈敘任由她捶打著,冇有躲閃,也冇有阻止。直到她力竭,軟倒在地,他才伸出手,將她冰冷而顫抖的身體緊緊擁入懷中。他的懷抱寬闊,卻同樣冰冷,帶著微微的顫抖。
“我不能說……晚晚。”他叫著他們熱戀時他給她起的昵稱,聲音嘶啞破碎,熱氣嗬在她耳畔,“盯著我的眼睛太多太多了。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讓你們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我隻能在暗處,儘可能地為你們掃清一些障礙,引導醫療資源……我以為我能更快地拿到數據,解決一切……我冇想到……你會被捲入得這麼深……冇想到你的眼睛……”
他的擁抱緊得讓她窒息,彷彿要將她揉碎進骨血裡。那裡麵有無儘的悔恨、自責,還有一種失而複得的、絕望般的慶幸。
林晚在他懷裡僵硬著,眼淚無聲地流淌。恨他嗎?怨他嗎?似乎都有。可在那沉重的真相麵前,在那七年各自揹負的枷鎖和痛苦之下,那些恨和怨,又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們都被命運的洪流裹挾著,傷痕累累,在黑暗中掙紮。
就在這時,沈敘扔在一旁的通訊器尖銳地響了起來,打破了這短暫而脆弱的平靜。
沈敘身體一僵,緩緩鬆開林晚,摸索著拿起通訊器。
林晚雖然看不見,但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接聽通訊後,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冰冷而肅殺。
“……知道了。”他隻說了三個字,便切斷了通訊。
房間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
“晚晚……”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恐懼再次攫住了她。
沈敘握住她冰冷的手,他的掌心依舊溫熱,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晨被轉移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不是我的人做的。雇主,或者說,寰宇內部的某些人,已經察覺了你的失手和我的介入。”
他頓了頓,將她從地上扶起來,語氣斬釘截鐵,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這裡不能待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現在,什麼都彆問,跟緊我。”
不等林晚迴應,他便拉著她,再次快步走向門口。與來時不同,這一次,他的大手緊緊包裹著她的手,指縫相交,力道堅定。
**握緊你的手,不怕夜更迭。**
當年的話語,在此刻冰冷殘酷的現實中,有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窗外,雨還在下,凜冽的風聲呼嘯而過。
夜,正深。而前路,是比失明更加濃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