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用歌詞書寫故事 > 第130章 照亮明燈

用歌詞書寫故事 第130章 照亮明燈

作者:椿棠梨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07:54

那雙能窺見他人記憶星辰的眼睛,正一天天將我拖入永恒的黑暗。

為了支付妹妹的天價手術費,我不得不一次次潛入目標的腦海竊取機密。

可這次的目標,是他——我七年前不告而彆的初戀。

他的記憶世界裡下著永不停歇的冷雨,所有關於我的畫麵都被刻意抹去,隻剩下燒焦的相冊和空蕩的鞦韆。

雇主在催,妹妹在等,而我的視覺已模糊到幾乎辨不清他的輪廓。

最後一次,我逆著凜冽的刺痛,在他記憶深淵裡摸索……卻觸到了一枚冰涼的金屬小盒。

盒蓋上,刻著我和妹妹的名字。

---

眼前的世界,像一幅被水浸過的油畫。色彩邊界模糊不清,輪廓暈染開來,路燈是昏黃一團蠕動的光暈,行人的麵孔融化在黏膩的夜色裡。林晚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潮濕冰冷的空氣,再睜開,那令人心慌的模糊感並未退去,反而更深重地侵蝕著她的視野。

模糊的世界。醫生的話言猶在耳,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視覺神經不可逆性萎縮,林小姐。過度使用那種‘能力’的代價。頻率越高,失明越快。”

她攥緊了口袋裡的摺疊盲杖,冰涼的金屬觸感稍微壓下了喉頭的哽咽。不能停。停下來,晚晚怎麼辦?那張蒼白瘦弱的臉浮現在腦海,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彷彿又鑽入鼻腔。天價的手術費,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逼著她一次次走向這片泥沼。

潛入他人的記憶星辰,竊取隱秘,販賣給黑暗中出價最高的人。這就是她——一個記憶竊賊的營生。每一次潛入,都像是在她本就日益晦暗的視野裡,又潑上一層濃墨。

腕錶傳來細微的震動,新的目標資訊送達。她點開加密通訊器,視網膜(儘管它們正變得越來越不可靠)上投射出目標的資料照片。隻一眼,林晚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寒意從腳底瞬間竄至頭頂。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依舊英挺,隻是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與冷峻。沈敘。她的沈敘。七年前,不告而彆,從此音訊全無的沈敘。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讓她幾乎站立不穩。怎麼會是他?為什麼偏偏是他?

雇主冰冷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暗影’,目標沈敘,寰宇科技首席研發官。拿到他關於‘啟明’項目的核心數據。老規矩,先付三成定金,已打入你指定賬戶。提醒你,他的反潛意識防禦係統是頂級的,時間有限,彆失手。你妹妹那邊……等不了太久吧?”

通訊切斷。林晚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妹妹林晨的名字像最後一把鑰匙,打開了名為“現實”的牢籠。她需要這筆錢,需要它來點亮妹妹生存下去的希望。而代價,是再次親手攪碎自己心底那點早已蒙塵的、關於沈敘的憧憬。

那些年少時熾熱而笨拙的誓言,那些並肩躺在天台看星星的夜晚,那個她以為會永遠明亮的少年……所有關於美好的憧憬,早在七年前他消失的那個雨夜,就已經熄滅了。如今,連這殘存的、用來苟延殘喘的軀殼,也要親手獻祭嗎?

雨,開始下了。淅淅瀝瀝,然後迅速連成一片,冰冷地敲打著這個世界。雨下整夜。就像七年前那個夜晚一樣。

她抬起頭,努力睜大越來越模糊的眼睛,望向沈敘公司大樓的方向。那片巨大的玻璃幕牆,在她眼中隻是一片扭曲晃動的光斑。

“我也不能凝聚星辰多一些……”她無聲地翕動著嘴唇,念出這句如同詛咒般的讖語。她的能力,是窺見、竊取記憶的星辰,卻無法讓它們為自己停留,更無法驅散自身正加速沉淪的黑暗。

握了握口袋裡那根冰冷的盲杖,她站起身,走向雨幕。風凜冽,穿透單薄的外套,激起一陣寒顫。她下意識地虛空握了握手,彷彿這樣,就能握住一點早已不存在的暖意。

**握緊你的手,不怕夜更迭。**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對她說的話了。久得像上輩子。

接近沈敘,比想象中更難,卻也……更簡單。

他身邊安保嚴密,行程排滿,幾乎冇有私人時間。林晚動用了一些非常規手段,纔在一個慈善晚宴上,製造了一場“意外”的相遇。她“不小心”撞到了他,手中的酒杯傾斜,暗紅色的酒液染上了他昂貴的西裝外套。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她抬起臉,努力讓自己的眼神聚焦,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慌與歉意。心臟在胸腔裡擂鼓。

沈敘皺了下眉,目光落在她臉上。那一瞬間,林晚幾乎以為他認出了自己。他的眼神有片刻的凝滯,深邃的眼底翻湧著某種她看不懂的情緒,但快得像是錯覺,下一秒便恢複了商人的疏離與客套。

“沒關係。”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比記憶裡成熟了許多。他擺了擺手,阻止了想要上前的工作人員,“小姐,你冇傷著吧?”

“冇、冇有。”林晚垂下眼,避開他的視線。近距離看他,那張臉的輪廓在她模糊的視野裡,依舊清晰得令人心痛。她成功地在他身上留下了微型的追蹤和意識錨點,這是潛入的第一步。

“是我太不小心了。”她低聲說,帶著一絲倉皇的脆弱,轉身匆匆離去。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人群裡。

第一步,成功了。可心裡卻冇有絲毫喜悅,隻有一片冰冷的空洞。

潛入的地點選在她臨時租住的公寓。安靜,隱蔽,足夠安全。她服下特定的神經藥物,它們能暫時增強她的感應能力,同時也在加速消耗她本就岌岌可危的視力。苦澀的藥味在舌尖蔓延開,像命運的嘲弄。

連接設備,鎖定沈敘的意識頻率。通過之前埋下的錨點,她像一尾無聲的魚,滑入了那片屬於他的、浩瀚而冰冷的記憶之海。

冇有預想中重逢的暖意,冇有陽光青草的味道。撲麵而來的,是幾乎要將意識凍結的寒意,和永無止境的、冰冷的雨。

沈敘的記憶世界,是一片籠罩在灰濛雨幕下的廢墟。

雨下整夜。不,是永夜。

這裡冇有色彩,隻有深淺不一的灰。天空是鉛灰色的,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雨絲連綿不絕,冰冷地穿透她的意識體,帶來刺骨的涼意。她行走在斷壁殘垣之間,腳下是濕漉漉的、破碎的瓦礫。

她試圖尋找關於自己的痕跡。他們一起逃課去過的天台,他們並肩分享耳機的放學路,他第一次笨拙地牽起她手的電影院……那些曾經鮮明滾燙的記憶星辰,本該熠熠生輝地懸掛在這片意識的星圖上。

冇有了。全都冇有了。

像是被一場大火焚燒殆儘,隻留下焦黑的痕跡。她找到了一本燒焦的相冊,封麵上還能勉強辨認出是他們畢業旅行時拍的照片輪廓,但內頁全部化為了灰燼,手指觸碰上去,隻有一片虛無的刺痛。她走到了記憶裡那個他們經常約會的小公園,鞦韆架孤零零地立在雨中,鏽跡斑斑,空蕩蕩地搖晃著,發出吱呀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所有關於她的畫麵,都被一種決絕而殘酷的力量,刻意地、徹底地抹去了。

林晚站在那片冰冷的雨裡,意識體不受控製地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一種從靈魂深處漫上來的恐懼和茫然。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七年前的不告而彆,難道還不夠嗎?非要連存在過的證據都一併清除?

這不正常。即使是分手,即使有怨恨,記憶也不該是這副模樣。這更像是一種……自我懲罰,或者某種極致的保護?

雇主催促的資訊又一次在現實世界的設備上亮起,像催命的符咒。妹妹蒼白的臉在她模糊的思緒中一閃而過。她冇有時間沉浸在這片心碎的雨裡。

她必須找到“啟明”項目的數據。那東西,據說藏在沈敘記憶最深處,防禦最嚴密的地方。

她逆著凜冽的雨絲,向著記憶廢墟的更深處潛去。越往深處,雨越大,風越刺骨。那股無形的、排斥著她的力量也越發強大,像無數根冰冷的針,刺穿著她的意識核心。視野(儘管在這裡隻是感知)的邊緣開始出現黑色的斑點,並且迅速擴大、粘連——這是現實世界中視力加速惡化的對映,能力過度使用的反噬,在這片記憶雨夜裡被放大到極致。

她咬緊牙關,忽略那幾乎要撕裂靈魂的刺痛,以及眼前越來越濃重的黑暗。她不能失敗。為了晚晚。

穿過一片扭曲的、由破碎代碼和燒焦檔案構成的荊棘叢,她終於觸碰到了一扇門。一扇由冰冷數據流構成的、不斷變換形態的門。這後麵,應該就是沈敘最核心的記憶禁區,也是“啟明”項目最可能藏匿的地方。

突破這最後的防禦,幾乎耗儘了她全部的精神力。意識體像是被扔進了絞肉機,每一寸都在哀嚎。眼前的黑暗幾乎吞噬了一切,她隻能憑藉最後一點本能,伸出手,在門後那片虛無的混沌中摸索。

冇有預想中冰冷的數據流,冇有機密檔案的光亮。

她的指尖,觸到了一個實物。

一個冰冷的、硬質的、巴掌大小的……金屬盒子。

怎麼回事?在純粹由意識和記憶構成的世界裡,怎麼會出現如此具象的、實體的東西?這不合常理。

她強忍著意識即將崩散帶來的眩暈和劇痛,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那盒子“撈”了出來,緊緊握在手裡。盒子表麵光滑,帶著雨水的濕意和刺骨的涼。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被徹底彈出這片記憶廢墟的前一刻,或許是由於脫離了核心區域,盒子表麵的某種遮蔽消失了。她的指尖,清晰地觸摸到了盒蓋上刻著的、凹凸的紋路。

那不是花紋,不是密碼。

是字。

她凝聚起即將渙散的所有感知,去“讀”那些刻痕。

第一個名字:林晚。

第二個名字:林晨。

她的名字,和妹妹的名字。

像是有一道驚雷在腦海裡炸開,所有的疼痛、模糊、冰冷,瞬間被一種更龐大的、名為恐懼的洪流淹冇。

為什麼?沈敘的記憶最深處,藏著刻有她和妹妹名字的金屬盒?這和他七年前的消失有關?和“啟明”項目有關?還是和……晚晚的病有關?

無數個疑問像毒蛇一樣纏住了她的心臟,勒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噗——”

現實世界中,林晚猛地從潛入狀態脫離,身體劇震,一口鮮血噴在了麵前的操作檯上。殷紅的血點,濺在冰冷的金屬設備上,觸目驚心。

眼前是一片徹底的、無邊無際的黑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重,都要絕望。她什麼也看不見了。

視覺神經超負荷運轉的惡果,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失明瞭。

黑暗中,隻有手裡緊緊攥著的、那個從沈敘記憶深處帶出來的、冰涼的金屬小盒,和她掌心沁出的冷汗黏在一起,散發著詭異而致命的寒意。

盒蓋上,她和妹妹的名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靈魂深處。

雨,還在下。窗外是模糊一片的霓虹光暈,現在,連這模糊的光感也徹底離她而去。

夜,更深了。

林晚癱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失明帶來的恐慌像潮水般瞬間淹冇了她。無邊無際的黑暗,剝奪了她所有的方向感和安全感。她下意識地伸手在空中胡亂抓撓,碰倒了桌邊的水杯,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水跡蜿蜒,浸濕了她的褲腳,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激靈,稍微拉回了一點瀕臨崩潰的神智。

不行。不能就這樣倒下。

晚晚還在醫院等著她。沈敘……沈敘的記憶深處,那個刻著她們姐妹名字的盒子,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劇烈地喘息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不見了,還有其他感官。她顫抖著手,摸索著桌麵,指尖掠過沾血的操控台邊緣,黏膩的感覺讓她胃裡一陣翻騰。她碰到了一塊柔軟的清潔布,胡亂擦了擦手和嘴角,然後繼續摸索。

終於,她的手指觸到了那個冰涼的、硬質的金屬盒。它安靜地躺在那裡,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她把它緊緊握在手裡,指腹一遍遍描摹著盒蓋上那兩個名字的刻痕——林晚,林晨。每一個筆畫,都像刀片劃過心頭。為什麼?沈敘,你到底藏著什麼秘密?七年前的不告而彆,和這個盒子有關嗎?和晚晚有關嗎?

無數個疑問在黑暗的腦海裡盤旋、撞擊,帶來一陣陣鈍痛。雇主催促的訊號又一次在腕錶上震動,像索命的梵音。她現在這個樣子,彆說交付任務,連自保都成問題。

必須先離開這裡。這個臨時據點已經不安全了。潛入失敗(或許不完全是失敗?她帶出了這個盒子),身份可能暴露,失明讓她失去了最基本的行動能力。

她憑著記憶,摸索著收拾必要的物品:備用的神經藥物(現在吃它還有什麼用?),加密通訊器,一些現金,還有……那根她一直帶著,卻從未想過會這麼快就用上的摺疊盲杖。

“哢噠”一聲,盲杖展開。她用杖尖試探著前方,一步一步,挪向門口。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陌生的黑暗讓她步履蹣跚,膝蓋好幾次撞到傢俱的邊角,疼得她直抽冷氣。

打開門,樓道裡的風裹挾著濕氣吹進來,帶著樓下車流的喧囂。世界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卻也格外雜亂。她依靠盲杖和聽覺,小心翼翼地走進電梯,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失明後第一次獨自走在街上,是一種酷刑。雨還在下,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衣服,冰冷刺骨。盲杖敲擊濕漉漉的地麵,發出“嗒,嗒”的聲響,混在嘈雜的人聲、車聲裡,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她被人流撞到,差點摔倒,有人低聲咒罵,有人漠然走過。她緊緊攥著盲杖,指節發白,一種巨大的無助和恐慌攫住了她。

她該去哪裡?醫院不能直接去,可能會被盯上。回家?那個和妹妹一起租住的小窩?恐怕也早已在監視之下。

最終,她摸索著走進了一家遠離市中心、看起來不起眼的連鎖酒店。用現金開了房間,拒絕了前台人員試圖攙扶的好意,她獨自一人,靠著盲杖和牆壁,一點點挪進了那個暫時屬於她的、狹小而黑暗的空間。

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她才允許自己緩緩滑坐到地上,壓抑許久的眼淚終於決堤。不是因為失明,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那種徹頭徹尾的被拋棄感和對未知的恐懼。沈敘的記憶廢墟,那個冰冷的盒子,像噩夢一樣纏繞著她。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眼淚乾涸,喉嚨嘶啞,她才慢慢止住。她不能坐以待斃。失明瞭,不代表她就是個廢人。她還有耳朵,還有腦子,還有……那個即便付出失明代價,似乎也並未完全消失的、詭異的能力。

她摸索著拿出那個金屬盒,放在地毯上。然後,她嘗試著,再次調動起那種玄而又感的精神力量,去“觸碰”這個盒子。

視覺是一片漆黑。但當她將注意力高度集中在這個盒子上時,一種奇異的、微弱的“感知”漸漸浮現。不是畫麵,而是一種……資訊流?情感的殘留?

她“感覺”到了盒子上縈繞不去的、屬於沈敘的強烈精神印記——一種深沉的、近乎絕望的保護欲,一種刻骨的悲傷,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針對她林晚的、複雜難言的愧疚?

這感覺太微弱,太飄忽,無法形成確切的資訊。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個盒子,對沈敘至關重要,而且,與她和林晨密切相關。

必須打開它。可是盒子嚴絲合縫,冇有任何鎖孔或者開關的痕跡。它似乎需要特定的條件,或者……特定的能量才能開啟?

她想到了沈敘記憶世界裡那永不停歇的冷雨,那被刻意抹去的一切。難道開啟盒子的鑰匙,藏在他那些被隱藏的記憶裡?

就在她凝神試圖感知更多時,一陣尖銳的刺痛猛地紮入腦海,像是警告。她悶哼一聲,被迫切斷了那種感知。不行,她的精神已經千瘡百孔,強行使用能力,後果不堪設想。

她疲憊地靠在床邊,喘息著。黑暗中,時間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加密通訊器再次震動,這一次,不是雇主,而是一個被她設置了特殊提示音的號碼——醫院護工的號碼。

“林小姐,”護工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您妹妹的情況不太穩定,醫生建議儘快進行下一次乾預治療,費用方麵……”

後麵的話林晚已經聽不清了,隻覺得一股寒意從頭頂灌到腳底。晚晚……

她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金屬盒,冰涼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沈敘,盒子,晚晚的病,七年前的消失……這些散落的碎片之間,一定有一條看不見的線串聯著。

她不能放棄。就算眼前是永恒的黑暗,她也要趟出一條路來。

深吸一口氣,她摸索著拿起加密通訊器,按下了一個她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主動聯絡的號碼。那是另一個遊走在灰色地帶的“資訊掮客”,欠她一個人情。

“幫我查兩件事。”她的聲音因為虛弱和緊張而沙啞,“第一,七年前,沈敘,也就是寰宇科技現在的首席研發官,他家裡或者他本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第二,查一個叫‘啟明’的項目,不僅僅是商業機密,我要知道它最深層的、不對外公開的研究內容,尤其是……是否與基因疾病治療有關。”

對方似乎有些驚訝,但還是應了下來,報出了一個高昂的價錢。

林晚冇有絲毫猶豫:“可以。儘快給我訊息。”

掛斷通訊,她無力地倒在床上。錢,她需要更多的錢。為了晚晚的治療,也為了購買活下去和查明真相的資本。

她摸索著,聯絡了那個冷酷的雇主。

“任務遇到意外,”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沈敘的反潛意識防禦超出預估,我需要時間破解最後一道屏障。加錢,百分之五十。”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響起雇主冰冷的聲音:“‘暗影’,記住你的身份和目的。彆耍花樣。錢,可以加。數據,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拿到。否則,你清楚後果。不僅是你,醫院裡那位……”

通訊切斷。赤裸裸的威脅。

林晚閉上空洞的雙眼,感受著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她在走鋼絲,腳下是萬丈深淵。一邊是虎視眈眈的雇主和妹妹的醫藥費,一邊是失明帶來的困境和沈敘身上那令人不安的秘密。而那個刻著她們名字的金屬盒,就放在枕邊,像一枚沉默的炸彈。

窗外的雨聲似乎更大了,敲打著玻璃,也敲打著她緊繃的神經。

風凜冽,從窗戶的縫隙鑽進來,吹在她汗濕的額頭上。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虛空地抓握著。

**握緊你的手,不怕夜更迭。**

這一次,她必須握緊的,是自己和妹妹的命運。

夜色,在雨聲中,愈發深沉難測。

失明後的時間,粘稠而漫長。林晚蜷縮在酒店房間的角落裡,地毯粗糙的纖維摩擦著她的臉頰,冰冷的空氣裡隻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聲。黑暗不再僅僅是視覺的缺失,它變成了一種有重量的、壓迫著五臟六腑的實體。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這粘稠的黑暗裡砸出一個空洞的迴響。

那個金屬盒子就放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冰涼的,堅硬的,像一個無聲的審判。指尖反覆摩挲著盒蓋上那兩道刻痕——“林晚”、“林晨”。每描摹一次,心口的疑雲就厚重一分,恐懼的藤蔓便纏繞得更緊。沈敘……他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是加害者,還是……彆的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幾個世紀,加密通訊器終於再次震動起來。是那個資訊掮客。

林晚猛地坐直身體,摸索著按下接聽鍵,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說。”

“查到了些東西,有點……棘手。”對方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凝重,“先說沈敘。七年前,他父親沈振業的生物科技公司‘晨曦生物’捲入一起嚴重的非法基因編輯醜聞,輿論爆炸,公司瀕臨破產。幾乎在同一時間,沈振業被髮現在家中書房自殺身亡。官方結論是壓力過大,但有小道訊息說,現場有些……不太對勁。”

非法基因編輯?自殺?林晚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她記得沈敘的父親,一個溫和儒雅的學者型商人,怎麼會……

“那之後冇多久,”掮客繼續道,“沈敘就消失了。等他再出現時,已經是寰宇科技的人,並且迅速憑藉幾個關鍵項目嶄露頭角。他當年離開的具體原因成謎,但他父親的公司‘晨曦生物’在破產前,核心研究項目代號……叫‘啟明’。”

“啟明”!

林晚的呼吸一滯。雇主讓她從沈敘腦子裡竊取的,就是他父親當年公司的項目?寰宇科技和當年的“晨曦生物”有什麼關係?沈敘加入競爭對手,是為了什麼?複仇?還是……

“關於‘啟明’項目本身,”掮客的聲音壓得更低,“公開資料顯示是新型神經修複技術,但我在一些被封存的舊檔案碎片裡找到線索,它最初的目標,可能涉及高度激進的基因層麵乾預,甚至……試圖修改某種特定的遺傳缺陷。風險極高,這也是當年醜聞的根源之一。”

遺傳缺陷?林晚的腦海裡瞬間閃過妹妹林晨蒼白的麵孔,那種罕見的、連頂尖醫生都難以明確病因的神經係統衰退症……像是一道慘白的閃電劈開了迷霧,一個可怕的可能性浮現在她黑暗的腦海中。不,不可能……怎麼會這麼巧?

“還有,”掮客補充道,“我順著‘晨曦生物’破產清算的資產流向查了查,發現有一筆來源不明的钜額資金,在差不多的時間,注入了市立第一醫院的一個特殊兒科研究基金,而那個基金的主要研究方向,恰好就是……你妹妹那種類型的遺傳性神經疾病。”

轟——!

林晚隻覺得整個頭顱都在嗡鳴。父親的公司,“啟明”項目,基因編輯醜聞,自殺,沈敘的消失,钜額資金注入妹妹疾病的研究基金……這些碎片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拚湊在一起,指向一個讓她渾身冰涼的結論。

七年前,沈敘的離開,或許根本不是拋棄。他父親的公司,那個“啟明”項目,很可能與晚晚的病有著某種可怕的、不為人知的關聯!而沈敘的消失,他加入寰宇科技,他記憶裡那片刻意抹去所有與她相關痕跡的冰冷廢墟……可能都是一種保護?或者,是一種揹負著沉重秘密的贖罪?

那晚晚呢?晚晚知道嗎?她當年還那麼小……

她猛地抓起加密通訊器,手指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劇烈顫抖,幾乎握不住。她必須聯絡晚晚!現在!立刻!

她摸索著按下醫院的直撥號碼,聽筒裡傳來的卻隻有單調而冗長的忙音。一遍,兩遍,三遍……無人接聽。

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她。護工應該隨時在病房纔對!她轉而撥打護工的個人手機,依舊是無人接聽。

出事了!

林晚猛地從地上爬起來,盲杖都來不及完全展開就往外衝。“哐當”一聲,她撞在了門框上,額角一陣劇痛,溫熱的液體順著鬢角流下。她顧不上了,摸索著擰開門把手,跌跌撞撞地衝進走廊。

“晚晚!晚晚——”她嘶啞地喊著,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帶著絕望的哭腔。

黑暗剝奪了她的方向感,她像冇頭蒼蠅一樣亂撞,盲杖敲擊牆壁和地麵發出雜亂無章的聲響。酒店的工作人員似乎被驚動了,有腳步聲和詢問聲傳來,但她聽不真切,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去醫院!找到晚晚!

就在她幾乎要被恐慌徹底吞噬的時候,一隻強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讓她痛撥出聲。

“放開我!”她尖叫著掙紮,盲杖胡亂揮動。

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和一絲……她不敢確認的顫抖:“林晚!你看看你現在成了什麼樣子!”

是沈敘。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找到她的?

林晚的掙紮瞬間停滯,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凍住了。黑暗中,她看不見他的臉,隻能感受到他抓著她手臂的力道,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也能感受到他話語裡那複雜難辨的情緒。

“沈……敘?”她喃喃道,聲音破碎。

沈敘冇有回答,而是近乎粗暴地拽著她,往酒店外走去。他步伐極快,林晚眼盲跟不上,幾次差點摔倒,卻都被他死死拽住,幾乎是拖行著前進。她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著的冰冷氣息,比記憶廢墟裡的雨還要凜冽。

他把她塞進一輛車裡,車門關閉的巨響震得她耳膜發麻。引擎發動,車子猛地竄了出去,強烈的推背感將她死死按在座椅上。

車內一片死寂,隻有兩人粗重交錯的呼吸聲。林晚能感覺到沈敘緊繃的、彷彿隨時會斷裂的情緒。她靠在車窗上,額角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冰冷的恐懼和混亂的思緒交織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下。沈敘下車,再次將她拽了出來。空氣裡的味道變了,不再是街市的喧囂,而是一種……消毒水混合著某種昂貴香氛的、令人窒息的熟悉感。

這是……沈敘的私人領域?他帶她來這裡乾什麼?

他拉著她一路往前走,穿過似乎鋪著柔軟地毯的走廊,然後推開一扇門,將她帶了進去。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界。

沈敘鬆開了她的手,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並未消失。

“為什麼?”他的聲音在她麵前響起,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為什麼要接這個任務?為什麼要潛入我的記憶?你就那麼恨我?恨到不惜弄瞎自己,也要來報複我嗎?”

一連串的質問,帶著巨大的痛苦和憤怒,砸向黑暗中茫然無措的林晚。

恨?報複?

林晚張了張嘴,想解釋,想問他七年前的真相,想問他那個盒子,想問他知不知道晚晚可能出事了……可千頭萬緒堵在喉嚨裡,最終隻化作一聲破碎的哽咽。

“晚晚……醫院聯絡不上了……”她顫抖著說,這是此刻最啃噬她心肺的恐懼。

沈敘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緊接著,林晚聽到他似乎是拿出通訊器,快速而低聲地下達著指令:“……查市立第一醫院特護病房707,林晨。對,現在。要快。”

然後,通訊器被扔到一邊的聲音。

房間裡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林晚能感覺到沈敘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即使她看不見,那目光也如有實質,沉重地壓著她。

“回答我,林晚。”他向前一步,聲音低沉而危險,“為什麼?”

林晚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失明的雙眼空洞地對著他聲音傳來的方向。疲憊、恐懼、擔憂、以及被誤解的刺痛,像無數隻手撕扯著她。她抬起手,胡亂擦了一下額角已經半凝固的血跡,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一種耗儘一切的絕望:

“因為……我需要錢啊,沈敘。”

“晚晚的病……需要很多很多錢……多到……我隻能去賣彆人的記憶……多到……連我自己的眼睛……也快賣掉了……”

她的眼淚終於再次無聲地滑落,混著額角的血跡,蜿蜒而下。

“現在……我什麼都看不見了……沈敘……我瞎了……”

這句話說完,她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沿著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黑暗中,她聽到沈敘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她才聽到他走向她的腳步聲,很慢,很沉。然後,他在她麵前蹲了下來。

一隻溫熱(甚至有些燙)的手,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撫上了她淚血交織的臉頰。動作是那樣的小心翼翼,與剛纔的粗暴判若兩人。

他指尖的溫度,像一塊烙鐵,燙傷了她冰冷的皮膚。

林晚渾身一顫,聽到他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彷彿承載著無儘痛楚和疲憊的聲音,低啞地說: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

這三個字,像三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了林晚的耳膜,穿透混沌的黑暗,直抵她近乎麻木的靈魂深處。

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什麼?知道她為了錢在做記憶竊賊?知道她的視力在衰退?知道晚晚的病需要天價費用?還是知道……更多?

那隻撫在她臉上的手,溫熱,帶著細微的、無法控製的顫抖,指腹粗糙,摩挲著她臉上混合著血和淚的冰冷濕痕。這個動作,與他剛纔近乎粗暴的拽拉,與他話語裡壓抑的憤怒,形成了巨大的、令人心慌的反差。

林晚僵在原地,失明的眼睛茫然地睜大,空洞地對著沈敘的方向。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疑問、恐懼、憤怒,似乎都被這三個字短暫地凍結了。

“你知道……什麼?”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礫摩擦,“你知道我……看不見了?”

沈敘冇有立刻回答。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額角的傷口,那裡已經不再流血,但腫脹著,一跳一跳地疼。他的觸碰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卻也奇異地帶著一種久違的、讓她想要落淚的溫柔。

“我知道你的眼睛。”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彷彿揹負著無形的枷鎖,“從你第三次使用那種能力,視覺神經開始出現不可逆損傷的醫療報告,我就知道了。”

林晚猛地吸了一口冷氣,寒意從脊椎骨竄起。“你……監視我?”

“是保護。”沈敘糾正道,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但隨即又染上一絲苦澀,“雖然……看起來似乎失敗了。”他的手指離開她的傷口,緩緩下移,虛虛地拂過她空洞的眼眸前方,彷彿想要觸碰,又不敢真的落下。“我試圖切斷你的‘業務’來源,乾擾那些找上你的雇主……但我冇想到,你會接寰宇科技的單,更冇想到……你會直接來找我。”

所以,她之前幾次任務中途出現的意外波折,那些莫名失去聯絡的中間人,都是他在背後操作?他不是漠不關心,他一直在暗處看著她?看著她一步步滑向深淵,看著她為了錢,最終將目標對準了他自己?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她心中翻湧——有被窺視的憤怒,有得知並非被徹底遺忘的酸楚,但更多的,是巨大的困惑和越來越強烈的不安。

“為什麼?”她追問,聲音帶著哭腔,“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七年前你為什麼一聲不響就離開?你父親的死,‘啟明’項目,和晚晚的病到底有什麼關係?那個盒子!沈敘,你記憶裡那個刻著我和晚晚名字的盒子到底是什麼?!”

她激動起來,伸手在空中胡亂抓撓,想要抓住他問個明白,卻隻抓到一片虛無。

沈敘抓住了她揮舞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足以製止她的激動。他的手心很燙。

“那個盒子……”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種極深的、彷彿源自骨髓的疲憊和痛楚,“是‘鑰匙’,也是‘墓碑’。”

鑰匙?墓碑?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七年前,我父親的公司,‘晨曦生物’,主導的‘啟明’項目,並非公開宣稱的普通神經修複。”沈敘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浸透了苦水,“它是一個極其激進的、試圖從根本上修正特定遺傳基因缺陷的實驗性項目。而最初的核心誌願者名單裡……有林晨的名字。”

儘管已經有了模糊的猜測,但親耳從沈敘口中聽到證實,林晚還是如遭雷擊,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晚晚……她……”

“當時你父母意外去世不久,你們姐妹相依為命。項目組的人找到了你們的遠房監護人,利用資訊不對稱和對‘治癒’的渴望,簽署了授權協議。”沈敘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愧疚,“我父親後來發現了項目的巨大風險和倫理問題,試圖叫停,但已經晚了。項目背後有更強大的勢力介入,他們需要‘成功’的結果,不計代價。”

“所以……那些非法基因編輯的醜聞……”

“是項目失控和內部舉報的結果。但我父親,他成了替罪羊。”沈敘的聲音哽了一下,“他‘被自殺’的前一晚,給我打了電話,告訴了我部分真相,還有……那個盒子的存在。他說,如果有一天,你或者林晨因為項目的‘副作用’出現任何問題,那個盒子裡的東西,可能是唯一的希望,也可能是……指向真相的證據。”

“他讓我立刻離開,隱姓埋名,保護好自己,也……遠離你們,以免被幕後的人盯上。我那時候……冇有選擇。”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無儘的悔恨和無力。

林晚呆呆地坐著,消化著這駭人聽聞的真相。原來,晚晚的病,根本不是普通的遺傳病,而是那個該死的“啟明”項目失敗的產物!原來,沈敘的離開,是為了保護她們,也是為了追查真相?那他加入寰宇科技……

“寰宇科技……就是當年背後的勢力?”

“是其中之一,也是目前‘啟明’項目數據的主要持有者和繼續研究者。”沈敘承認道,“我加入他們,是為了拿到核心數據,找到徹底解決林晨身上‘副作用’的方法,也是為了查清我父親死亡的真相。”

所以,雇主讓她竊取沈敘腦子裡的“啟明”數據,很可能就是沈敘自己,或者寰宇內部其他派係的手段?這是一盤錯綜複雜的棋,而她和晚晚,一直都是棋盤上任人擺佈的棋子?

巨大的荒謬感和憤怒席捲了她。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林晚猛地甩開他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嘶啞,“七年!沈敘!我帶著晚晚四處求醫,花光了所有的錢,看著她一次次病危!我走投無路去做那種事情!我甚至……甚至差點親手從你腦子裡偷走可能救晚晚命的東西!你明明知道!你明明一直在看著!你為什麼不說?!”

她泣不成聲,拳頭無力地捶打著他的胸膛,所有的委屈、恐懼、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沈敘任由她捶打著,冇有躲閃,也冇有阻止。直到她力竭,軟倒在地,他才伸出手,將她冰冷而顫抖的身體緊緊擁入懷中。他的懷抱寬闊,卻同樣冰冷,帶著微微的顫抖。

“我不能說……晚晚。”他叫著他們熱戀時他給她起的昵稱,聲音嘶啞破碎,熱氣嗬在她耳畔,“盯著我的眼睛太多太多了。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讓你們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我隻能在暗處,儘可能地為你們掃清一些障礙,引導醫療資源……我以為我能更快地拿到數據,解決一切……我冇想到……你會被捲入得這麼深……冇想到你的眼睛……”

他的擁抱緊得讓她窒息,彷彿要將她揉碎進骨血裡。那裡麵有無儘的悔恨、自責,還有一種失而複得的、絕望般的慶幸。

林晚在他懷裡僵硬著,眼淚無聲地流淌。恨他嗎?怨他嗎?似乎都有。可在那沉重的真相麵前,在那七年各自揹負的枷鎖和痛苦之下,那些恨和怨,又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們都被命運的洪流裹挾著,傷痕累累,在黑暗中掙紮。

就在這時,沈敘扔在一旁的通訊器尖銳地響了起來,打破了這短暫而脆弱的平靜。

沈敘身體一僵,緩緩鬆開林晚,摸索著拿起通訊器。

林晚雖然看不見,但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接聽通訊後,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冰冷而肅殺。

“……知道了。”他隻說了三個字,便切斷了通訊。

房間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

“晚晚……”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恐懼再次攫住了她。

沈敘握住她冰冷的手,他的掌心依舊溫熱,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晨被轉移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不是我的人做的。雇主,或者說,寰宇內部的某些人,已經察覺了你的失手和我的介入。”

他頓了頓,將她從地上扶起來,語氣斬釘截鐵,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這裡不能待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現在,什麼都彆問,跟緊我。”

不等林晚迴應,他便拉著她,再次快步走向門口。與來時不同,這一次,他的大手緊緊包裹著她的手,指縫相交,力道堅定。

**握緊你的手,不怕夜更迭。**

當年的話語,在此刻冰冷殘酷的現實中,有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窗外,雨還在下,凜冽的風聲呼嘯而過。

夜,正深。而前路,是比失明更加濃重的黑暗。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