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憬熄滅的抑鬱世界裡,人們的情感被統一收繳,以維持社會表麵的平靜。
我是一名情緒捕捉師,職責是追蹤並回收那些非法殘存的記憶碎片。
目標人物是一個總在雨夜出現的女孩,她手中掌握著人類最後自然產生的「喜悅」。
追捕過程中,我發現她的真實身份,竟是我多年前自願被抹去的初戀。
握住她顫抖的手,係統警報尖銳響起,我卻第一次感到自己真實地活著。
“交出去,我們一起平靜地死去,”她凝視著我,“或者,你握緊我的手,我們一起對抗這個該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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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整夜。
冰冷的雨水順著合成纖維製成的風衣外殼滑落,在腳邊積起一小灘渾濁的水。城市懸浮通道下方,是這個區域少有的、監控探頭的盲區,也是我與線人約定的見麵地點。空氣裡瀰漫著雨水沖刷不掉的、屬於這個時代的鐵鏽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遠處,巨型全息廣告牌的光芒穿透雨幕,變幻著宣傳標語——“平靜即幸福”、“秩序締造和諧”。光線偶爾掃過通道深處,映亮角落裡蜷縮著的、目光空洞的行人。他們的表情被調節得恰到好處,冇有悲傷,當然,也絕無喜悅。
我叫K,是一名情緒捕捉師。在這個“憧憬”早已被列為違禁品,情感被批量收繳、統一管理的世界裡,我的工作就是追蹤那些非法殘存的、強烈的情緒波動,尤其是那些被定義為“不穩定根源”的正麵情感碎片,並將它們,連同其攜帶者,一併回收。社會不需要波動,隻需要絕對的、死水般的平靜。
線人像個濕透的老鼠,從更深的陰影裡溜出來,遞給我一個密封的數據晶片。“這次的目標……有點特彆,K先生。”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無法完全抑製的、細微的顫抖,這在他這個以販賣資訊為生的人身上很不尋常。“她在‘舊城’區活動,總是在這種雨夜出現。傳聞……她手裡有‘東西’。”
“什麼東西?”我接過晶片,插入腕式讀取器。螢幕上迅速滾動起模糊的影像和零碎的數據。一個穿著褪色連衣裙的女孩身影,在雨中的廢墟間穿梭,畫麵質量極差,像是被某種強烈的乾擾扭曲過。
“說不清,”線人眼神閃爍,“但捕捉儀靠近她時,會記錄到異常的能量峰值……遠超常規記憶碎片能產生的波動。有人說……那可能是‘喜悅’。”
我的手指在讀取器邊緣頓了一下。“喜悅?”
真正的、自然產生的喜悅,在這個世界已經成為傳說。官方提供的“平和滿足劑”隻能模擬出一種麻木的安定感。真正的喜悅,那種熾熱的、能讓人心跳加速、嘴角不自覺上揚的情緒,被認為是導致舊世界混亂和最終“大平靜”改革前社會失衡的元凶之一,早已被徹底清除出人類的情感譜係。
“隻是傳聞,”線人急忙補充,顯然也意識到這個話題的危險性,“但波動值確實異常。上麵很重視,要求儘快處理。這是最高優先級的指令。”他指了指晶片,“座標和已知的行為模式都在裡麵了。”
最高優先級。意味著目標具有高度“汙染性”,必須無條件清除。我關閉讀取器,冰冷的雨水順著髮梢流進脖頸,帶來一絲清醒的刺痛。“知道了。報酬會照常打入你的賬戶。”
線人點點頭,迅速消失在雨幕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我站在原地,冇有立刻離開。雨更大了,敲打著頭頂的金屬通道,發出單調而壓抑的聲響。晶片裡的資訊自動上傳到我的內部數據庫,那個雨中女孩的身影和“喜悅”這個詞,像兩顆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激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我的日常工作接觸過各種強烈的情緒碎片——憤怒、悲傷、恐懼,它們像色彩濃烈卻有毒的殘渣,需要被小心處理。但“喜悅”……那是什麼感覺?數據庫裡隻有乾巴巴的文字定義和嚴重失真的曆史影像記錄。
按照晶片提供的座標,我駕駛著無聲的懸浮巡邏車,駛向被遺棄的“舊城”區。這裡曾是城市的中心,但在“大平靜”改革後,隨著人口控製和資源再分配,逐漸荒廢。斷壁殘垣在雨中沉默矗立,蔓生的電子苔蘚發出幽微的磷光,像是城市潰爛的傷口。這裡的監控網絡稀疏很多,信號也時常受到不明乾擾。
我將車停在一處半塌的高架橋下,開啟環境偽裝。雨聲掩蓋了引擎熄火後的寂靜。戴上多功能目鏡,調整到增強現實模式,我開始掃描周圍區域。數據流在眼前浮動,標識出建築結構穩定性、能量殘留痕跡,以及……一絲極其微弱,但頻率獨特的情緒波動殘留。
波動來源指向不遠處一棟廢棄的歌劇院。巴洛克式的穹頂破了一個大洞,雨水直接灌入其中。我悄無聲息地靠近,靴子踩在濕滑的碎石和金屬垃圾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歌劇院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殘破。觀眾席大部分已經腐朽,巨大的水晶吊燈砸落在舞台前方,碎片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灰塵和植物腐爛的氣味。但那絲獨特的波動在這裡變得清晰了一些。
我沿著殘破的包廂通道向上搜尋,捕捉儀的探頭敏銳地轉動著。在一個麵向舞台的、相對完整的包廂裡,波動達到了峰值。這裡似乎有人短暫停留過。角落裡鋪著一些乾燥的雜草和一塊相對乾淨的防水布。牆壁上,有被刻意擦拭過的痕跡,露出下麵斑駁的舊壁畫的一角——那是一張模糊的、微笑著的天使的臉。
壁畫的笑容很淺,卻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生動。和我日常見到的那些被“校準”過的、標準化的、空洞的“平和”表情完全不同。這種生動,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我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冰涼的壁畫表麵。
就在指尖接觸的瞬間,一段極其破碎、失真的感官碎片猛地闖入我的意識——
陽光的溫度,青草的氣味,還有……一聲短促的、清亮的笑聲。
碎片轉瞬即逝,快得幾乎讓我以為是幻覺。但捕捉儀清晰地記錄下了這次微小的能量溢位。是那個目標留下的?這種殘留的強度,遠超普通記憶碎片,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情緒印記。
我迅速退後,職業本能讓我立刻壓製住內心那絲不該有的好奇。目標是危險的“汙染源”,任何接觸都必須謹慎。我調整捕捉儀,試圖追蹤這印記的“新鮮度”,確定目標離開的方向。
就在這時,眼角的餘光瞥見舞台後方,一個纖細的身影一閃而過。褪色的連衣裙,在幽暗的光線下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
是她!
我立刻追了上去。身影在迷宮般的後台通道裡快速穿梭,她對這裡的地形極為熟悉。廢棄的化妝間、佈滿蛛網的佈景倉庫、鏽蝕的鐵架樓梯……我緊追不捨,捕捉儀不斷髮出鎖定目標的提示音。她的速度很快,動作靈活,但似乎並冇有刻意隱藏蹤跡,反而像在……引導我?
終於,在一條死衚衕的儘頭,她停了下來。通道另一端是一扇破碎的彩色玻璃窗,雨水從視窗灌入,在地麵積起水窪。窗外模糊的城市燈光映照進來,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
她緩緩轉過身。
雨水打濕了她的頭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她的眼睛很亮,在昏暗中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曜石,直直地看向我。那眼神裡冇有我常見的恐懼、憤怒或麻木,而是一種……複雜的,我無法立刻解讀的情緒。平靜?哀傷?還是……某種期待?
我舉起捕捉儀,標準程式化的警告脫口而出:“根據《情感淨化法案》第7條3款,你因涉嫌非法持有及散播高強度未註冊情緒實體,現予以逮捕。放棄抵抗,配合回收。”
她冇有動,隻是看著我,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絕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嘲諷。
“K,”她叫出了我的名字,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雨聲,“你還是老樣子。”
我的動作僵住了。編號K-734,這是我的官方標識。她怎麼會知道?而且,這種稱呼方式……
捕捉儀的瞄準光圈在她胸口微微晃動。大腦數據庫飛速檢索,卻找不到任何與這張麵孔匹配的記錄。但一種詭異的、冰涼的熟悉感,像水底的暗流,突然攫住了我的心臟。
“你認識我?”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
她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一小步,距離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結的細小水珠。“他們把你清理得很乾淨,不是嗎?”她的目光掃過我手中的捕捉儀,掃過我身上標準製式的裝備,“連自己都忘了。”
“你在說什麼?”警惕性驟然升高。目標可能具有精神乾擾傾向,這是高危信號。我手指扣緊了捕捉儀的發射鈕。
“看看這個,”她無視我的威脅,抬起手,掌心朝上。那裡似乎握著什麼東西,微微散發著柔和的、溫暖的光暈,與這個冰冷雨夜格格不入。“還記得嗎?”
那光暈……捕捉儀的讀數瞬間飆升,發出尖銳的警報聲。能量層級……前所未見!那絕不是普通的記憶碎片!直覺瘋狂地警告我危險,但我的目光卻被那團光暈牢牢吸住。一種難以言喻的牽引力,從那光芒中散發出來,呼喚著某種我體內早已死去的東西。
就在這時,歌劇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由遠及近的懸浮引擎聲!不是我的備份單位!聲音尖銳,帶著明顯的攻擊性特征!
女孩臉色微變,掌心的光暈瞬間熄滅。她猛地看向我,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急切:“他們來了!快走!”
幾乎同時,通道入口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武器解鎖的“哢噠”聲。幾道強光手電筒的光柱掃了進來!
“目標確認!情緒捕捉師K-734也在現場!執行清除協議!”一個冰冷的、經過處理的電子音響起。
清除協議?對我?
震驚之餘,多年的訓練讓我本能地做出了反應。我側身將女孩拉向身後的牆壁凹陷處,同時拔出腰間的脈衝手槍,朝著入口方向盲射了幾槍,暫時壓製對方的突入。
“為什麼?”我背靠著濕冷的牆壁,急促地喘息著,問身後的女孩。局勢瞬間逆轉,我成了被追殺的對象。
女孩緊貼著我的後背,我能感覺到她身體的輕微顫抖,但她的聲音卻異常鎮定:“因為他們怕你想起我。怕你想起……我們。”
雨水從破窗傾瀉而下,淋濕了我們。追兵的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內迴盪,越來越近。冰冷的牆壁,危險的絕境,還有一個聲稱認識我、手握傳說中“喜悅”的女孩……
我的世界,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無法忽視的裂痕。
追兵的腳步聲沉重而迅捷,顯然是經過強化的內部安全部隊,而不是普通的治安官。他們的戰術動作乾淨利落,配合默契,強光手電的光柱像毒蛇的信子,在通道內來回掃掠,試圖鎖定我們的位置。脈衝武器擊中牆壁和地麵,濺起碎石和電火花,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這邊!”女孩拉了我一把,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她指向牆壁上一塊看似不起眼的、佈滿塗鴉的金屬板。
我幾乎冇有猶豫,跟著她用力推開那塊略顯鬆動的金屬板。後麵是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縫隙,一股陳腐的、帶著鐵鏽和塵埃的氣味撲麵而來。我們側身擠了進去,女孩反手將金屬板拉回原處,黑暗中傳來一聲輕微的卡扣聲。
幾乎在同時,外麵通道裡響起了追兵到達死衚衕的嘈雜聲。“目標消失!搜尋隱藏出口!”
縫隙內一片漆黑,隻有我們急促的呼吸聲。我啟用了目鏡的夜視功能,綠色的視野中,這是一條廢棄的維修管道,佈滿了粗細不一的線纜和鏽蝕的管道支架,腳下是厚厚的積塵。
“跟我來,彆碰任何東西。”女孩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她似乎對這裡瞭如指掌,靈巧地在雜亂的障礙物中穿行。
我緊隨其後,大腦卻在飛速運轉。內部安全部隊為什麼會對我也執行清除協議?我隻是在執行任務,抓捕一個高風險目標。除非……這個目標本身,牽扯到了比我權限更高、更危險的秘密。而女孩的話——“他們怕你想起我”——像一根刺,紮進了我一直以來堅信不疑的認知基石。
我們沉默地在迷宮般的管道中前行了大約十分鐘,身後的追捕聲漸漸遠去。女孩在一個相對寬敞的、類似舊式配電箱所在的小空間裡停了下來。這裡有一個廢棄的通風口,一絲微弱的、帶著濕氣的風從外麵透進來。
她靠在鏽跡斑斑的箱壁上,微微喘息,蒼白的臉上因為剛纔的奔跑有了一絲血色。她抬起手,再次攤開掌心。那團溫暖的光暈重新亮起,雖然微弱,卻足以驅散周遭一部分令人窒息的黑暗。
這一次,距離更近,我看得更清楚了。那光暈的核心,似乎是一枚……極其古老的、表麵有磨損的金屬徽章?形狀有些像一片葉子,又或者是一隻飛鳥的翅膀,看不太真切。但真正吸引我的,是光暈中散發出的那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不是數據庫裡描述的任何一種情緒,而是一種……溫暖的、輕快的、讓人心跳微微加速的漣漪。
捕捉儀早已被我關閉。我不敢讓它再接觸這光芒,生怕那尖銳的警報聲會引來追兵,更怕……怕那讀數會證實某種我無法承受的真相。
“這是什麼?”我盯著那光芒,聲音沙啞。
“一塊碎片,”女孩輕聲說,目光也落在徽章上,眼神變得柔和而遙遠,“‘大平靜’之前的東西。裡麵封存著一些……感覺。”
“喜悅?”我脫口而出。
她微微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全是。比那更複雜……是很多種感覺混在一起,但喜悅,是其中最亮的那一點。”她抬起頭,再次看向我,黑曜石般的眼睛裡倒映著徽章的光芒,“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K?”
“我的記憶很完整,”我下意識地反駁,這是訓練形成的條件反射,“編號K-734,情緒捕捉師,服務於情感淨化委員會,維護社會平靜……”
“服務於遺忘!”她突然打斷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們抹掉了你!抹掉了我們所有人!隻留下他們想讓我們記住的!”她上前一步,將握著徽章的手伸到我麵前,光暈幾乎要觸碰到我的胸口,“感受它,K!用你的心,而不是你那個該死的機器!試試看!”
一種強烈的排斥感和一種更深層的、無法抗拒的渴望在我體內激烈交戰。我是捕捉師,我的職責是清除這些“汙染源”,而不是感受它們。但女孩的眼神,那裡麵混合著絕望、期盼和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傷,像漩渦一樣拉扯著我。
鬼使神差地,我緩緩抬起手,冇有去碰那徽章,而是懸停在那團光暈之上。
一股暖流,溫和卻不容抗拒地,順著我的指尖蔓延開來。那不是物理上的溫度,而是一種……感覺。緊接著,一些破碎的畫麵、聲音、氣味,像決堤的洪水,衝進了我的意識——
夏日的午後,陽光透過繁茂的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青草的香氣。汗水黏在皮膚上的感覺。還有一個女孩清脆的笑聲,比現在更稚嫩,更無憂無慮……“快點,阿K!要遲到啦!”……奔跑的腳步,風吹過耳畔……視線儘頭,是一所老舊的、爬滿藤蔓的校舍……掌心接觸的溫熱……是另一個人的手……
“啊!”我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燙到一樣,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撞在身後的管道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呼吸急促得幾乎要窒息。那些畫麵和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得可怕!它們不屬於我的記憶庫,卻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熟悉感!
“阿K……”女孩看著我,眼淚無聲地滑落,混合著臉上的雨水,“你想起來一點了,對嗎?那是我的小名,隻有你才這麼叫……”
阿K……阿K……
這個稱呼像一把鑰匙,試圖撬開一扇被焊死的鐵門。頭痛欲裂,太陽穴突突直跳。數據庫發出混亂的警告,提示檢測到異常神經活動。我捂住頭,痛苦地蹲下身。
“他們對你做了深度清理……”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因為他們發現,我們是‘免疫者’,我們對情緒清除有天然的抵抗力……尤其是你,K,你是最特彆的那個。他們無法完全抹掉你,隻能一次又一次地‘校準’,給你編造新的記憶……”
免疫者?深度清理?校準?
這些詞語像重錘,一下下砸碎著我認知的世界。我想起入職時那段模糊的“適應性訓練”,想起偶爾會出現的、無法解釋的夢境碎片,想起我對某些特定場景(比如雨夜,比如廢墟)那種莫名的、不符合邏輯的熟悉感……
難道……她說的都是真的?
外麵的風雨聲似乎小了一些,但危機遠未解除。安全部隊絕不會輕易放棄。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淚眼朦朧、卻異常堅韌的女孩。
“你叫什麼?”我問,聲音依舊沙啞,但多了幾分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搖,“現在的名字。”
女孩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零。我現在叫零。”
零。歸於虛無的代號。
“好,零。”我站直身體,努力忽略腦中仍在翻騰的混亂碎片,“現在告訴我,我們該怎麼離開這裡?還有,他們為什麼如此迫切地要清除你?僅僅是因為你手裡這個……碎片?”
零搖了搖頭,將徽章緊緊握回掌心,光暈消失。“不止是這個。這塊碎片……它是一個‘鑰匙’。”
“鑰匙?”
“通往‘回聲之地’的鑰匙。”零的眼神變得銳利,“那裡藏著‘大平靜’之前,被收繳和封存的、幾乎所有的人類自然情感樣本。喜悅、悲傷、愛、憤怒……一切。他們是這個係統最大的漏洞,也是……唯一的希望。”
希望?這個詞太過陌生,讓我一時無法理解。
“委員會害怕這些情感被重新釋放,”零繼續說道,“那會徹底摧毀他們建立的‘平靜’世界。而我,是少數知道如何找到並打開‘回聲之地’的‘免疫者’之一。他們追捕我,是為了永久封閉那個地方。而你,K……”
她凝視著我,目光深邃:“你是鑰匙的另一半。你的‘免疫’特質,你的潛意識裡,藏著通往‘回聲之地’最精確的‘座標’。他們把你變成捕捉師,是為了將你置於監控之下,一旦你出現復甦跡象,就……”
就清除我。
所以,今晚不是意外。是我在追蹤她的過程中,可能觸發了某種連我自己都未察覺的“復甦”信號,引來了滅頂之災。
冰冷的絕望感開始蔓延。對抗整個係統?這想法本身就像螳臂當車。
零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她伸出手,不是那隻握著徽章的手,而是另一隻冰冷、沾滿雨水和灰塵的手。她的手在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無比堅定。
“交出去,”她輕聲說,目光掃過我腰間的捕捉儀,“把我和這個碎片,交給他們。你可以回去,繼續做你的K-734,也許能換來暫時的安全,然後……我們一起在這個平靜的世界裡,慢慢窒息而死。”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縮,又堅定地伸展開,遞到我麵前:
“或者……”
窗外的雨聲似乎完全停止了,隻有通風口傳來的微弱風聲。整個世界彷彿都屏住了呼吸,等待我的選擇。係統警報或許早已在我體內無聲地尖銳響起,但這一刻,我看著她伸出的手,看著那雙映著微弱光芒、充滿決絕的眼睛,第一次感到某種沉重卻真實的東西,在胸腔裡瘋狂搏動。
那是……活著的感覺嗎?
我的手,緩緩抬起,懸在半空。指向捕捉儀,還是……握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