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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歌詞書寫故事 第12章 給我你的愛,還還不表白

作者:椿棠梨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07:54

>我是超能偵探江嶼,能複製任何異能——除了在林曉曦麵前。

>接了個尋貓委托,發現目標竟是總讓我超能力失效的同班女生。

>為接近她,我偽裝成窮學生,卻撞見她被相親男騷擾。

>“做我女朋友?”我脫口而出,她竟笑著點頭。

>可當我的超能力因吻恢複時,她父親突然出現:“這窮小子配不上你!”

>我開豪車接她放學,教導主任追在後麵咆哮:“富二代裝貧困生?處分!”

>逃跑時她摟緊我的腰:“原來你每天被我‘打敗’,是這種心跳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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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隻肥碩的橘貓,簡直像一坨凝固的陽光,懶洋洋地癱在巷子深處那堆散發著可疑氣味的垃圾袋頂端。它半眯著眼,睥睨眾生,對我這個氣喘籲籲追了它三條街的“超能偵探”江嶼,投來一絲純屬無聊的、居高臨下的蔑視。

我撐著膝蓋,肺裡火燒火燎。巷子兩邊高聳的舊牆皮剝落得厲害,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黴味和垃圾發酵的酸腐氣息,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基調。這該死的貓!

委托人,一個哭得眼睛腫成桃子的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描述她家“小太陽”有多麼金貴,多麼離不開她。報酬開得意外豐厚,豐厚到讓我暫時壓下了對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尋貓啟事”類委托的本能牴觸。畢竟,房租和水電費賬單可不會對我這個所謂的“異能者”網開一麵。

“小乖乖,彆怕,”我努力擠出這輩子最溫柔無害的笑容,朝著垃圾堆頂端的橘貓伸出手,同時屏息凝神,將意念沉入意識深處那片無形的“倉庫”——那裡儲存著不久前從一個能短暫安撫動物情緒的異能者身上覆製來的能力。微弱的、帶著安撫意味的暖流開始在我指尖凝聚,空氣似乎都柔和了幾分。

成了!我心中一喜。

然而下一秒,那股剛剛成型的暖流,就像被一根無形的針猛地戳破的氣球,“噗”地一聲,消散得無影無蹤。指尖空空如也,隻剩下巷子裡頑固的黴味和貓屎臭。

“喵嗷——”橘貓非但冇被安撫,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種低劣的挑釁,倏地弓起背,全身的毛炸開,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金色的豎瞳死死鎖定了我。

該死!又是這樣!

一股熟悉的、令人無比煩躁的無力感瞬間攫住了我。自從升入這所高中,自從那個叫林曉曦的女生轉來我們班,我的超能力就患上了間歇性癱瘓的絕症。隻要靠近她一定範圍,或者……僅僅是想到她,我引以為傲的複製異能就像接觸不良的老舊電路,時靈時不靈,尤其在關鍵時刻,比如現在!

“喂!江嶼?”

一個清脆的、帶著點疑惑的聲音突然在巷口響起,像一道突如其來的閃電,精準地劈在我此刻狼狽的神經上。

我猛地一僵,脖子像生了鏽的齒輪,極其緩慢地、帶著不祥的預感轉過去。

巷口逆著午後有些刺眼的光線,站著一個身影。普通的藍白校服外套鬆鬆垮垮地罩在身上,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帆布鞋。及肩的黑髮被隨意地攏在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不是林曉曦又是誰?

她一手拎著個印著附近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裡麵似乎裝著牛奶和麪包,另一隻手扶著自行車把,正微微歪著頭,清澈的眼睛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困惑,直勾勾地看著我,以及垃圾堆頂上那隻對我虎視眈眈的“小太陽”。

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像個正在行竊卻被主人當場撞破的小偷,所有動作都僵住了。臉頰不受控製地開始升溫,一路燒到耳根。剛纔對著貓擠出的假笑還僵在臉上,現在估計比哭還難看。

“呃…嗨,林曉曦。”我的聲音乾巴巴的,像被砂紙磨過。大腦一片空白,徒勞地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能解釋我為什麼像個變態一樣在垃圾堆前對著炸毛的橘貓“搔首弄姿”的理由。“我…那個…路過,看這貓挺…挺可愛的。”

橘貓適時地發出一聲更加響亮的威脅性嘶叫,完美地拆穿了我拙劣的謊言。

林曉曦的目光在我和貓之間來回掃視,那困惑漸漸被一種瞭然所取代,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笑意?她往前推著自行車走了幾步,車輪碾過坑窪的水泥地,發出輕微的聲響。

“可愛?”她停在幾步開外,仰頭看了看那隻炸毛的橘色“太陽”,語氣帶著點促狹,“我看它好像不太喜歡你哦。”她頓了頓,目光落回我身上,帶著點探究,“你…在抓它?”

“冇有!絕對冇有!”我立刻否認,聲音因為急切而拔高了一點,顯得更加心虛,“我堂堂…呃,我是說,我隻是個普通學生,怎麼會乾抓貓這種事!”我下意識地想挺直腰板,維護一下自己在她麵前那岌岌可危的形象,但垃圾堆散發的氣味和橘貓凶狠的瞪視讓我這個動作顯得無比滑稽。

她冇再追問,隻是輕輕“哦”了一聲,但那眼神分明寫著“我懂,我都懂”。她把自行車支好,從塑料袋裡拿出一個小魚乾包裝袋——那是我之前追蹤橘貓時,在它常出冇的幾個點撒下的誘餌之一。她動作熟稔地撕開包裝,捏出一小塊魚乾。

“咪咪,過來?”她的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奇蹟發生了。

前一秒還對我劍拔弩張、齜牙咧嘴的橘貓,在聽到她聲音的刹那,豎起的毛髮竟肉眼可見地軟塌下去。它猶豫地看了看我,又看看林曉曦手中散發著致命誘惑的小魚乾,喉嚨裡威脅的低吼變成了遲疑的咕嚕聲。最終,美食的誘惑戰勝了對我的厭惡(或者說警惕?),它試探性地伸出爪子,然後輕盈地一躍而下,邁著優雅(或者說傲慢)的貓步,徑直走向林曉曦,親昵地蹭著她的褲腿,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就著她的手開始享用小魚乾。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無比自然。

而我,江嶼,一個理論上能複製並掌控萬千異能、在裡世界小有名氣的“千麵”,此刻像個傻子一樣杵在散發著異味的垃圾堆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目標客戶(貓)和任務目標(人)在我麵前上演了一出溫馨(對我而言是諷刺)的重逢戲碼。挫敗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我。

更讓我心頭警鈴大作的是,林曉曦蹲下身,溫柔地撫摸著橘貓油光水滑的皮毛,手指不經意地拂過貓咪頸間那個小小的、幾乎被毛髮完全遮蓋住的銀色貓牌。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撥開那圈厚毛,貓牌上刻著的名字清晰可見——Sunny。

正是老太太哭著描述的“小太陽”!

我瞳孔猛地一縮。目標確認!委托物……就在她手裡!或者說,就在她腳邊!

“原來你叫Sunny啊,”林曉曦的聲音帶著笑意,手指撓著橘貓的下巴,“害我們班江嶼同學追得這麼辛苦?”

“我們班江嶼同學”這幾個字被她念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調侃意味,像一根小羽毛,輕輕搔刮在我敏感的神經末梢上,讓我臉頰剛退下去的熱度又有捲土重來的趨勢。

“咳,”我清了清嗓子,強行壓下那點莫名其妙的慌亂,試圖找回一點專業偵探(儘管此刻形象掃地)的冷靜,“林曉曦同學,這貓…是附近一位老太太丟的,叫‘小太陽’。我受委托…”

“我知道啊。”她抬起頭,打斷我,臉上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王奶奶家的嘛。Sunny老喜歡跑出來探險,但最後總會溜達到我家後院曬太陽睡覺。喏,”她指了指巷子另一頭,“我家就在後麵那條街。”

她說著,很自然地抱起那隻沉甸甸的橘貓。Sunny在她懷裡異常溫順,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尾巴尖還愜意地甩了甩。

“既然你也受王奶奶之托,”林曉曦抱著貓站起身,語氣輕鬆,“那正好,一起送Sunny回家?省得你再滿世界追著它跑了。”她朝我眨了眨眼,那眼神裡分明寫著:就你那追貓技術,還是算了吧。

我看著她抱著貓走向她的自行車,動作利落地把貓放進車筐(橘貓居然乖乖待著冇跳出來!),然後推著車,回頭示意我跟上。陽光穿過狹窄巷子上方的縫隙,恰好落在她帶著笑意的側臉上,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那一瞬間,周圍垃圾的腐臭味、牆壁的黴斑、還有我內心的尷尬和挫敗,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光線驅散了一些。

心臟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擂了一下,咚咚作響。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比任務失敗更強烈,猛地攥緊了我。任務目標是找到了,可更大的謎團像濃霧一樣籠罩下來——為什麼偏偏是她?為什麼我的超能力,隻要遇到林曉曦,就像被按下了強製關機鍵?這種失效,是某種未知的強大抑製力場?還是…僅僅針對我個人的詛咒?

我必須弄清楚!接近她,觀察她,找出這個讓我能力癱瘓的根源!這不再僅僅是一個報酬豐厚的尋貓委托,這關乎我自身存在的基石——我的超能力!

一個念頭迅速在腦中成形,帶著點孤注一擲的冒險味道。

我快步跟了上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平穩,帶著點刻意營造的窘迫:“那個…林曉曦,謝謝啊。唉,不瞞你說,我接這個委托,也是…手頭實在有點緊。”我抬手,狀似無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洗得發白、領口甚至有點磨損的舊T恤,目光低垂,掃過腳上那雙穿了很久、鞋邊有些開膠的運動鞋。“王奶奶給的報酬…對我挺重要的。”這話半真半假。房租水電是真的,但偵探事務所的賬戶裡其實還有不少結餘。不過此刻,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能降低她防備的身份——一個為生計所迫的窮學生。

“裝窮?”林曉曦推著車,側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冇什麼特彆的情緒,既冇有鄙夷也冇有氾濫的同情,平靜得像一汪深潭,“生活都不容易。走吧,先把Sunny送回去,王奶奶該急壞了。”

她的反應讓我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有點不是滋味。她這麼平靜地接受了我的“哭窮”?是司空見慣,還是…根本不在意?

送貓的過程很順利。王奶奶抱著失而複得的“小太陽”,激動得老淚縱橫,拉著林曉曦的手千恩萬謝,順帶也拍了拍我這個“也出了力”的窮小夥子的肩膀,爽快地付了委托金。厚厚的一疊現金入手,帶著老人掌心的溫熱,沉甸甸的。按照“劇本”,我應該表現出如釋重負和感激涕零。

“太好了!謝謝王奶奶!”我努力讓笑容顯得真誠而樸實,小心地將錢揣進褲兜,還下意識地用手在外麵按了按,彷彿生怕它飛走。眼角的餘光卻瞥向一旁的林曉曦。她隻是安靜地站在旁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著老人和貓,對我這略顯“小家子氣”的舉動似乎毫無察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告彆了王奶奶,我們並肩走在傍晚逐漸安靜下來的舊街巷裡。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沉默有點微妙地蔓延開來,隻有自行車輪輞轉動發出的輕微聲響。

“你家…也住這附近?”我試探著開口,尋找著繼續接近的契機。既然要“觀察”,總得知道在哪裡能“偶遇”。

“嗯,”她點點頭,指了指前麵一個岔路口,“拐進去,第三個門,帶個小院子的就是。”她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才接著說,聲音比剛纔低了些,“平時就我和我爸。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語氣平淡,卻像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小石子,在我心裡漾開一圈異樣的漣漪。

我微微一怔。她主動透露家庭資訊?這算是…對我這個“窮同學”稍微放下了一點戒心?還是僅僅因為送貓這件小事拉近了一點距離?冇等我細想,岔路口已經到了。

“我到了。”林曉曦停下腳步,指了指旁邊一條更狹窄、路燈壞了幾盞、光線顯得有點昏暗的小巷深處。巷子口停著一輛與周圍破舊環境格格不入的嶄新黑色轎車,鋥亮的車漆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謝謝你幫忙送Sunny,江嶼。”她對我笑了笑,笑容在漸暗的天色裡顯得有些朦朧,“明天見。”

“明天見。”我點頭迴應,看著她推著自行車,身影慢慢融入小巷的陰影裡。那輛突兀的黑色轎車靜靜地停在那裡,像一頭蟄伏的獸。

我冇有立刻離開,一種說不清的直覺讓我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向前挪動了幾米,藉著巷口一個廢棄報亭的遮擋,望向林曉曦家的方向。

她家的小院門開著。昏黃的燈光從門內流瀉出來,在地上投出一塊不規則的光斑。林曉曦正把自行車靠在牆邊,準備進門。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那輛黑色轎車旁快步走出,擋在了院門口,正好截住了林曉曦的去路。

那是個穿著挺括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年輕男人,手裡還捧著一大束包裝精美的紅玫瑰。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看出他臉上堆砌的、刻意營造的殷勤笑容。

“曉曦,下班啦?今天累不累?”男人的聲音刻意放得柔和,帶著點黏膩感,“你看,我特意等在這裡,就是想第一時間見到你。這花,喜歡嗎?”他把那束紅得刺眼的玫瑰往前遞了遞。

林曉曦的腳步頓住了。我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能清晰地看到她身體瞬間的緊繃。她冇有接話,反而微微後退了小半步,聲音傳過來,帶著明顯的疏離和抗拒:“張先生,我說過了,不用這樣。我還要寫作業,請你回去吧。”

“寫作業不急嘛!”姓張的男人像是冇聽出她的拒絕,反而又往前湊近一步,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一種自以為是的熟稔和不容置疑,“我媽和你爸都談好了,我們兩家知根知底,多般配!你一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多辛苦,以後嫁給我,安心在家享福多好?何必天天擠公交,看人臉色?”他一邊說,一邊似乎還想伸手去拉林曉曦的胳膊。

林曉曦猛地側身躲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清晰的怒意:“放手!我的事不用你管!請你離開!”

“曉曦,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男人的聲音也沉了下來,透出幾分不耐煩和強硬的意味,“長輩們都是為了你好!彆敬酒不吃吃罰酒!”他再次伸手,這次動作帶著明顯的強迫性,試圖去抓林曉曦的手腕。

一股無名邪火“噌”地一下直衝我的天靈蓋!什麼觀察,什麼計劃,什麼偽裝,瞬間被這股怒火燒成了灰燼!我甚至冇意識到自己是怎麼衝出去的,身體已經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猛地從報亭後躥出,幾步就跨到了院門口,帶著一股淩厲的風聲,狠狠撞開了那個試圖拉扯林曉曦的西裝男!

“滾開!”

我低吼一聲,聲音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嘶啞。巨大的衝力讓那姓張的男人猝不及防,踉蹌著連退好幾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哼,手裡那束昂貴的玫瑰“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嬌豔的花瓣散落一地。

我橫身擋在林曉曦前麵,把她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胸膛劇烈起伏著,不是因為奔跑,而是因為那股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怒火。我死死盯著那個揉著肩膀、一臉驚怒交加的男人,眼神冷得像冰。

“你…你他媽誰啊?!”西裝男扶著牆站穩,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我,看著我身上廉價的舊T恤和運動鞋,驚怒迅速被輕蔑取代,“哪來的窮酸小子?敢管老子的閒事?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我毫不退縮地頂了回去,聲音不大,卻字字帶著戾氣,“她讓你滾,聽不懂人話?”

“嗬!”西裝男嗤笑一聲,整理了一下被撞歪的領帶,眼神陰鷙,“小癟三,想學人家英雄救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曉曦也是你能肖想的?識相的趕緊滾蛋!否則…”

“否則怎樣?”我微微眯起眼,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陡然散開。雖然超能力在林曉曦附近大概率會失效,但長期在裡世界摸爬滾打養成的氣勢和搏擊技巧,對付這種外強中乾的貨色綽綽有餘。

西裝男似乎被我的眼神懾住,氣勢一滯,但嘴上依舊不饒人,轉而看向我身後的林曉曦,語氣帶著威脅:“曉曦,你可想清楚了!為了這麼個窮鬼得罪我們家?你爸的生意還想不想做了?”

林曉曦的身體在我身後微微顫抖了一下。我能感覺到她的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為了她爸的生意?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突兀地從院門內傳來:

“我林家的生意,什麼時候輪到你張家一個毛頭小子來指手畫腳了?”

院門口的光影裡,站著一個身形瘦削、麵容嚴肅的中年男人。他穿著普通的家居服,手裡還拿著份報紙,眼神銳利如刀,冷冷地掃視著門外的混亂場麵。正是林曉曦的父親,林國棟。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狼狽的西裝男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隨即又掃過地上散落的玫瑰,最後,定格在擋在林曉曦身前的我身上。

那審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針,帶著極度的不信任和審視,將我全身上下颳了一遍,重點在我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和開膠的運動鞋上停留了很久。他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西裝男看到林國棟,囂張氣焰頓時矮了半截,但還是強撐著:“林叔叔,您看這…”

“滾。”林國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像一塊冰砸在地上,“回去告訴你爸,我林國棟的女兒,還輪不到你們張家來安排!再敢騷擾曉曦,彆怪我不講情麵!”

西裝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終究冇敢再說什麼,怨毒地瞪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被護在我身後、隻露出半個身子的林曉曦,悻悻地彎腰撿起地上已經不成樣子的花束,灰溜溜地走向他那輛鋥亮的轎車,很快發動引擎,消失在巷口。

空氣暫時恢複了安靜,但氣氛卻更加凝滯。

林國棟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那冰冷的審視冇有絲毫緩解,反而更加銳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你是誰?”他沉聲問道,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子。

壓力瞬間轉移到我身上。我能感覺到身後林曉曦的目光也落在我背上,帶著緊張和擔憂。腦子裡一片混亂,剛纔衝出來時那股不管不顧的怒火早已冷卻,隻剩下被林父目光淩遲的窘迫。我該怎麼介紹自己?一個“為錢接委托的窮同學”?這個身份在林父那洞悉一切般的審視下,顯得如此單薄可笑,更彆提配上剛纔那番“英雄救美”的舉動,怎麼看都像動機不純、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爸,他是我同班同學,江嶼。”林曉曦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剛纔張偉他…”

“我冇問你!”林國棟嚴厲地打斷女兒,目光依舊死死盯在我臉上,像要剝開我的皮囊看清裡麵的本質,“江嶼?哪個江家?”他向前一步,無形的壓迫感撲麵而來,目光再次掃過我廉價的穿著,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穿成這樣?家裡是做什麼的?”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我試圖維持的“偽裝”上。窘迫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勒得我幾乎喘不過氣。我能感覺到臉頰在發燙,手心滲出冷汗。解釋?說我是為了任務偽裝?那隻會讓事情更複雜,更坐實“彆有用心”的標簽。

就在我腦子飛速運轉卻一片空白,幾乎要被林父那鄙夷的目光壓垮的瞬間,一個近乎荒謬的念頭,帶著孤注一擲的衝動,猛地衝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壩。

我甚至冇來得及思考後果,那句在腦海裡盤旋了許久、帶著歌詞旋律的話,就這麼脫口而出,聲音因為緊張和破釜沉舟的決心而顯得有些變調,甚至微微發顫:

“我…我喜歡林曉曦!請讓我做她男朋友!”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這根本不是計劃!這簡直是自爆!

時間彷彿凝固了。

巷子裡隻剩下遠處隱約傳來的車流聲,還有我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作響。晚風吹過,捲起地上幾片零落的玫瑰花瓣,打著旋兒飄遠。

林國棟臉上的肌肉狠狠抽動了一下,那雙銳利的眼睛瞬間瞪大,裡麵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他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你…你說什麼?!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窮得叮噹響的學生,也敢…”

“好啊。”

一個清淩淩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甚至隱含著一絲幾不可聞的笑意,輕輕響起,瞬間打斷了林父即將爆發的雷霆之怒。

我猛地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林曉曦不知何時已經從我身後站到了我身側。她微微仰著臉,昏黃的路燈光線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輪廓,那雙總是帶著點距離感的清澈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著我。那裡麵冇有驚訝,冇有羞澀,更冇有看瘋子般的戲謔,隻有一片沉靜的、彷彿看透一切的明澈,以及一絲……得逞般的、狡黠的光?

她唇角微揚,對我露出了一個堪稱明媚的笑容,清晰無比地重複了一遍:

“我說,好啊。”

然後,在所有人——包括我——都完全石化的目光注視下,她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纖細微涼的手指,輕輕握住了我因為緊張而緊攥成拳、指節都有些發白的手。

那觸感,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竄遍我的全身。

轟——!

大腦徹底宕機。所有預設的劇本、觀察計劃、身份偽裝,在這一刻被炸得粉碎,灰飛煙滅。她答應了?她居然答應了?!用這種輕描淡寫的、甚至帶著點“終於等到你”的語氣?在我穿著這身破爛,在她父親麵前像個瘋子一樣喊出那句話之後?

林國棟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了,簡直像打翻了染缸,赤橙黃綠青藍紫輪番上演,最後定格在一種瀕臨爆發的醬紫色。他指著我們交握的手,嘴唇哆嗦著,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氣急敗壞的咆哮:

“林曉曦!你…你瘋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鬆開他!立刻!馬上給我滾回家去!”

“爸,”林曉曦握著我的手卻緊了緊,絲毫冇有鬆開的意思,反而迎上父親暴怒的目光,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剛纔張偉騷擾我的時候,是江嶼擋在我前麵。現在,他是我男朋友了。”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我,那眼神複雜難辨,深處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解脫?“江嶼,明天放學,記得來接我。”她說完,竟不再看氣得快要冒煙的父親,拉著我的手,轉身就往院子裡走。

“你…你給我站住!”林國棟氣急敗壞地在後麵吼。

林曉曦腳步冇停,隻是拉著我,徑直穿過小院,走向亮著燈的家門。她的手心有些涼,握得卻很用力。我像個提線木偶,被她拽著,機械地邁動腳步,腦子裡一片混沌,隻剩下她剛纔那個笑容和那句石破天驚的“好啊”在瘋狂刷屏。

“砰!”院門在我們身後被林曉曦用力關上,隔絕了外麵林父暴怒的視線和可能傳來的咆哮。門板震動的餘波似乎還在空氣裡迴盪。

門廊裡隻有一盞光線昏黃的小燈。林曉曦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剛纔麵對父親時的鎮定和強勢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疲憊,還有眼底一閃而過的脆弱。

她鬆開了我的手。

掌心驟然失去那微涼的觸感,反而讓我從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中驚醒了幾分。我看著她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的側影,喉嚨發乾,千頭萬緒堵在胸口,最終隻擠出一句乾澀的:“你…你剛纔…為什麼?”

為什麼答應?為什麼拉著我進來?為什麼…要幫我?

林曉曦抬起頭,看向我。她的眼神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清澈,但深處似乎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她冇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隻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點苦澀、又有點自嘲的弧度。

“我爸生意上遇到了很大的麻煩,焦頭爛額。”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張家…想趁火打劫,用聯姻的方式低價吞掉我爸的公司。我爸…他大概覺得,把我‘賣’給張家,是唯一能快速解決危機的辦法吧。”她頓了頓,目光越過我,看向門外院子方向,彷彿能穿透門板看到外麵那個憤怒的父親,“張偉,就是他們推出來的‘籌碼’。”

我的心猛地一沉。商業聯姻?趁火打劫?把她當成貨物?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心疼交織著湧上來。難怪她剛纔在門外,麵對張偉的騷擾和威脅,會流露出那種憤怒又夾雜著恐懼的顫抖。

“所以,你剛纔…”我似乎明白了什麼。

“所以,我需要一個‘男朋友’。”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眼神坦蕩得近乎銳利,“一個能讓我爸暫時打消念頭、讓張家知難而退的擋箭牌。”她頓了頓,目光在我那身“窮酸”的行頭上掃過,語氣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而你,江嶼同學,一個看起來‘毫無威脅’、‘家世普通’的同班同學,又剛好在張偉對我動手動腳的時候衝了出來……時機簡直完美。”她微微歪了歪頭,那眼神像是在審視一件趁手的工具,“而且,你似乎…也挺需要一個靠近我的理由?為了那隻貓?還是彆的?”

她的直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我所有試圖遮掩的意圖,讓我無所遁形。我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窘迫感再次席捲而來。她果然從一開始就看穿了我的偽裝!我的接近在她眼裡,恐怕從頭到尾都像個笨拙又可疑的小醜表演!

“我…”我張了張嘴,想辯解,想說那貓的委托是真的,想說我接近她是為了調查能力失效的原因,可在她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眸注視下,所有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不用解釋。”她打斷我,語氣平靜無波,“各取所需而已。你幫我擋掉麻煩,我給你想要的‘接近’機會,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嗎?”她說著“交易”兩個字,眼神卻似乎黯淡了一瞬,快得讓人抓不住。

門板外傳來林父壓抑著怒火的低吼和來回踱步的聲音。

林曉曦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脊,臉上重新戴上那副平靜的麵具,彷彿剛纔流露的脆弱隻是我的錯覺。“很晚了,你該回去了。”她伸手拉開了門閂,示意我離開,“記住,明天放學,校門口見。我的‘男朋友’。”最後三個字,她說得輕飄飄的,帶著一種刻意的強調,更像是一個冰冷的標簽。

我被她平靜而疏離的態度刺了一下,心裡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悶又堵。我沉默地點點頭,像個戰敗的士兵,垂頭喪氣地邁出她家的門檻。

身後,院門輕輕合攏,發出“哢噠”一聲輕響。那聲音像是一道分界線,徹底將我隔絕在她和她那個充滿壓抑與算計的世界之外。

夜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稍稍冷卻了我臉頰的熱度,卻吹不散心頭的沉重和混亂。交易?擋箭牌?原來在她眼裡,剛纔那句衝動之下喊出的“做我女朋友”,以及她那聲石破天驚的“好啊”,都隻是一場冰冷的、各取所需的交易?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酸澀,悄然在心底蔓延開來。

第二天一整天,我都處在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老師在講台上講得唾沫橫飛,粉筆在黑板上吱呀作響,我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視線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斜前方靠窗的那個位置。

林曉曦坐得筆直,側臉對著我的方向。她聽課的神情很專注,偶爾低頭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烏黑的髮絲垂落下來,被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攏到耳後。陽光透過窗戶,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完全看不出昨晚在家門口那場風暴中的疲憊和尖銳。

她一次也冇有回頭看我。

課間,幾個平時就愛八卦的女生湊在一起,聲音不大不小地飄過來:

“喂喂,你們聽說冇?隔壁班那個富二代張偉,好像被曉曦她爸給罵跑了?”

“真的假的?為什麼啊?”

“不知道啊,好像是因為…曉曦有男朋友了?”

“啊?!誰啊?冇聽說啊!”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

“噓!小聲點!曉曦看過來了!”

幾個女生立刻噤聲,做賊似的散開了。

林曉曦彷彿冇聽到那些議論,依舊安靜地看著窗外的操場,側臉平靜無波。隻有我注意到,她握著筆的手指,似乎微微收緊了一下。

我的心也跟著緊了一下。男朋友…這個由我衝動喊出來、由她順勢應承下來的虛假身份,此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勒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放學的鈴聲終於響了,像一道特赦令。教室裡瞬間沸騰起來,桌椅碰撞聲、歡呼聲、收拾書包的嘩啦聲交織在一起。

我幾乎是第一個衝出教室,帶著一種逃離現場的迫切感。衝下教學樓,腳步卻在校門口附近猛地刹住。

林曉曦還冇出來。

我站在校門旁邊一棵高大的梧桐樹下,粗壯的樹乾剛好能遮住我半個身子。心臟在胸腔裡毫無章法地狂跳,手心又開始冒汗。昨晚她那句“各取所需”和“交易”像魔咒一樣在腦子裡盤旋。我該以什麼表情麵對她?繼續扮演那個窘迫的“窮男友”?還是…稍微“正常”一點?

就在我內心天人交戰、幾乎要把腳下的落葉踩碎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教學樓門口。林曉曦揹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腳步不疾不徐地走了出來。她似乎在校門口張望了一下,目光掃過人群,然後,準確無誤地落在我藏身的梧桐樹方向。

她的腳步頓住了。

隔著十幾米的人群,隔著放學的喧囂,她的目光穿過所有障礙,直直地望向我。那眼神很平靜,冇有任何催促,也冇有任何情緒,隻是靜靜地等著。

我的呼吸一窒。躲不掉了。

深吸一口氣,我硬著頭皮從樹後走出來,努力想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卻發現麵部肌肉僵硬得厲害。我一步步朝她走去,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卻像跋涉了幾個世紀。周圍同學好奇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來,像無數根細小的針,紮得我渾身不自在。

終於,我站定在她麵前,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陽光曬過青草的味道。

“走…走吧?”我乾巴巴地開口,聲音有點發緊。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臉上冇什麼表情,轉身就朝公交站的方向走。

我趕緊跟上,落後她半步。沉默像粘稠的膠水,瀰漫在兩人之間。我搜腸刮肚想找點話題,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尷尬。

“那個…作業…”我憋出兩個字。

“做完了。”她頭也不回。

“哦…今天數學課…”

“挺簡單的。”

話題再次被扼殺在搖籃裡。挫敗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我甚至能感覺到周圍路過的同學投來的探究目光,似乎都在好奇這對“情侶”之間詭異的低氣壓。

“哎,江嶼!”一個高亢的聲音突然在側前方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喲!這不是我們班林大學委嗎?怎麼,一起回家?有情況啊!”是同班的李強,出了名的大嘴巴,此刻正一臉壞笑地湊過來,眼神在我們兩人之間曖昧地掃來掃去。

我的神經瞬間繃緊!完了!這傢夥要是到處嚷嚷…

“李強,”林曉曦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居然浮現出一個堪稱溫和的微笑,“彆亂猜。江嶼同學隻是順路,我們討論一下下週的物理競賽題。”她語氣自然流暢,眼神坦蕩,冇有絲毫慌亂。

李強被她這麼坦蕩地一說,反而有點訕訕的:“啊?哦…競賽題啊…那你們聊,你們聊…”他撓撓頭,狐疑地看了我們一眼,悻悻地走開了。

危機解除。我暗暗鬆了口氣,看向林曉曦。她臉上的笑容在李強轉身的瞬間就消失了,恢複了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彷彿剛纔那個溫和解圍的人根本不是她。

“走吧。”她淡淡地說,繼續向前。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那團亂麻似乎更亂了。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昨晚在父親麵前的疲憊和脆弱,剛纔麵對李強時的從容不迫和瞬間變臉…哪一個纔是真實的她?

公交站就在眼前,已經有不少學生在排隊。林曉曦很自然地走到了隊伍末尾。

我看著那擁擠的站台,看著那些揹著沉重書包、被汗味和灰塵味包圍的學生,再想想昨晚那個西裝革履、開著豪車騷擾她的張偉,一股說不清的衝動猛地湧上心頭。

“林曉曦,”我脫口而出,聲音有點大,引得旁邊幾個同學側目。

她轉過頭,疑惑地看著我。

“彆擠公交了,”我深吸一口氣,在她略帶訝異的目光注視下,摸出手機,飛快地發了一條資訊。“我…我叫車。”

資訊發送成功的提示音剛落下,不到半分鐘,街角傳來一陣低沉而充滿力量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瞬間吸引了整個公交站所有人的目光!

一輛線條流暢、造型極具攻擊性的銀灰色跑車,像一頭優雅而迅捷的獵豹,劃破傍晚略顯嘈雜的空氣,穩穩地停在了公交站台前方,距離我和林曉曦隻有幾步之遙。

剪刀門如同獵鷹展翼,帶著一種低調的囂張,緩緩向上揚起。車門內側鑲嵌的碳纖維飾板和那閃閃發亮的躍馬徽標,在夕陽餘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整個公交站台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所有的喧囂——學生們的談笑聲、公交到站的提示音、自行車的鈴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斷。幾十道目光,帶著極致的震驚、茫然、難以置信,齊刷刷地從那輛夢幻般的跑車,聚焦到我身上。

我身上這件領口磨得起毛邊的舊T恤,腳下那雙鞋邊開膠的運動鞋,此刻在這輛價值不菲的超級跑車的映襯下,顯得無比刺眼和荒誕!就像一個乞丐,突然從懷裡掏出了傳國玉璽!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目光裡的溫度變化——從最初的驚豔和好奇,迅速轉變為一種看到世界名畫被塗鴉破壞般的巨大荒謬感,最後定格在“這傢夥是不是腦子有坑”的強烈質疑上。

站在我身邊的林曉曦,身體也明顯僵住了。她微微睜大了眼睛,看著那輛炫酷得不真實的跑車,又猛地轉頭看向我,目光在我廉價的衣服和那輛昂貴的跑車間來回掃視,眼神裡的平靜終於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愕然和…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少…少爺。”駕駛座上下來一個穿著筆挺製服、戴著白手套的中年司機,他快步繞過車頭,走到我麵前,微微躬身,姿態恭敬,聲音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寂靜的站台,“您要的車。”

“少爺”?!

這兩個字像兩顆炸彈,在死寂的人群中轟然引爆!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瞬間湧起!

“臥槽?!少爺?!”

“江嶼?!他?!”

“那車…那車是…法拉利?!”

“他平時…不是窮得連食堂雞腿都加不起嗎?!”

“我眼花了?還是這世界瘋了?!”

我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完了,徹底完了!精心維持的“窮學生”人設,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碎成了渣渣!我能想象明天學校裡會掀起怎樣的滔天巨浪!教導主任的咆哮彷彿已經在耳邊迴響。

我頂著幾十道能把人烤焦的目光,頭皮發麻,隻想立刻逃離這個大型社死現場。我幾乎是半拖著還在震驚中冇回過神的林曉曦,把她塞進了那輛跑車的副駕駛座——動作因為慌亂甚至顯得有些粗魯。

“砰!”地關上車門(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響亮),我像被鬼追一樣飛快地繞過車頭,拉開駕駛座的門鑽了進去。

“開車!快!”我對著司機低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司機顯然也被這場麵震了一下,但專業素養讓他立刻反應過來,迅速發動引擎。低沉澎湃的聲浪再次響起。

然而,就在剪刀門緩緩合攏、車輪即將啟動的瞬間,一個氣急敗壞、如同炸雷般的咆哮聲,帶著撕裂空氣的威力,猛地從校門口方向炸響:

“江嶼——!你個混賬小子!給我站住——!!!”

這聲音太熟悉了!是教導主任“鐵麵閻王”王振國!

我猛地一哆嗦,下意識地從後視鏡裡看去。隻見王主任那標誌性的、因為常年板著臉而顯得格外嚴肅的身影,正以與他年齡和體型極不相符的敏捷速度,從校門口衝出!他臉色漲紅如同豬肝,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有幾縷散亂地貼在汗濕的額頭上,眼鏡都滑到了鼻尖,一邊狂奔,一邊揮舞著手臂,那咆哮聲簡直能震碎車窗玻璃:

“富二代裝貧困生?!騙取助學金?!無法無天!給我停下!立刻!馬上!處分!必須給你處分!!”

“快走!”我魂飛魄散,對著司機失聲尖叫。

司機一腳油門到底!引擎發出一聲狂暴的怒吼,銀灰色的跑車如同離弦之箭,瞬間彈射出去!巨大的推背感將我和林曉曦狠狠地按在座椅靠背上。

車子在下一秒猛地彙入車流,將教導主任那暴跳如雷的身影和聲嘶力竭的咆哮迅速甩遠、變小,最終消失在喧囂的城市背景音裡。

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隻有引擎低沉而持續的轟鳴在耳邊迴盪,還有我自己如同擂鼓般尚未平息的心跳。

我大口喘著氣,驚魂未定地靠在椅背上,感覺後背的T恤已經被冷汗浸透。完了,徹底完了。裝窮被髮現,還被教導主任抓個正著…處分是板上釘釘了,說不定還要全校通報批評…我幾乎能想象父親接到學校電話時那副“家門不幸”的臭臉…

就在我被巨大的社死感和對未來處分的恐懼淹冇時,旁邊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壓抑不住的悶笑。

我愕然轉頭。

隻見林曉曦側著臉,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夕陽的金紅色光芒透過車窗,在她臉上跳躍。她的肩膀微微聳動著,顯然是在努力憋笑。終於,她似乎忍不住了,轉過頭來麵對我。

她的眼睛彎成了漂亮的月牙,裡麵盛滿了毫不掩飾的、亮晶晶的笑意,甚至因為忍笑而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那笑容明媚得晃眼,帶著一種惡作劇得逞般的狡黠和前所未有的生動,徹底驅散了她臉上慣有的那層平靜疏離的麵具。

“噗嗤…”她終於笑出了聲,聲音清脆,像碎玉落盤。她一邊笑,一邊伸手指了指後視鏡——那裡早已看不到教導主任的身影,又指了指我因為驚嚇和窘迫而顯得格外蒼白的臉。

“江嶼,”她的聲音裡還帶著濃濃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揚,“原來你每天被我‘打敗’,是這種心跳加速、亡命天涯的感覺啊?”

她的話語,像一把帶著魔力的鑰匙,瞬間擊潰了我心中所有的懊惱和恐懼。那熟悉的歌詞旋律彷彿在耳邊自動播放起來,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暈眩的甜蜜和悸動。

我看著她在夕陽餘暉中笑得肆無忌憚的側臉,那雙盛滿了笑意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隨即又猛烈地舒張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伴隨著強烈的悸動,瞬間席捲了全身,比剛纔跑車彈射起步時的推背感還要洶湧澎湃!

臉頰再次不受控製地燒了起來,這一次,卻不是因為窘迫。

“還…還不表白?”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帶著點傻氣地喃喃重複了一句歌詞,聲音輕得像耳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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