諷刺
出分的訊息在HS論壇上得到了不小的討論度,很快,考到90以上高分的學生名單公佈在了論壇裡,官方慶賀下的評論一片和諧。名單頂部的位置依舊被季懷斯的名字牢牢占領,他的分數是HSST所能考到的最高分,99.8。
沈抒庭以百分之0.1的差距位列第二。
這樣的情況毫不在意料之外,但當真正看見名單,簡遲還是為季懷斯的成績感到由衷的喜悅,就連聞川也發揮超長,考到了比先前預估高上一截的數字,95.5。至於沈抒庭……簡遲大度地發過去一句‘恭喜’,得到了一句極其高冷的回覆:知道了。
按照往常簡遲絕對不會再繼續聊下去,不過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從沈抒庭這裡得到答案:下週四白家是不是有一個晚宴?
沈抒庭:誰告訴了你?
簡遲本想回覆‘猜的’,反正沈抒庭總能看破他的謊言,說不說實話都不影響他後麵想要問的事情,不過他才恭喜完沈抒庭,想了想還是如實回答:我聽季懷斯說白家有認回白希羽的打算,晚宴和白希羽有關嗎?
幾分鐘後,沈抒庭發來一個字:嗯。
不知道為什麼簡遲能從這短短一個‘嗯’裡看出沈抒庭並不愉快的情緒,像是等待他繼續說些什麼,簡遲試探道:你會去嗎?
沈抒庭:白家邀請了我。
明明可以用‘是’或‘不是’,沈抒庭偏要陳述和他問題毫不相乾的回答,簡遲不想再繞下去,問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訊息在片刻後發來:你想見白希羽?
這個答案顯而易見。
簡遲正要回覆,沈抒庭緊接著又發來一句:還是其他人。
簡遲看著‘其他人’這三個字怔了好一會,終於明白沈抒庭顧左右而言他的詢問是為了什麼,不由得好笑又無奈,同時感到毫不意外。
:我有些事情想問白希羽,你要是不同意,我隻能去找季懷斯了。
其實簡遲根本冇有詢問季懷斯的打算,他還在醫院裡靜養,這次晚宴大概率會被推掉。至於邵航,簡遲從那條簡訊裡便猜到邵先華絕對會出席現場,如果不想惹上上次一樣的麻煩,繞開邵航顯然是最好的選擇。相較之下,沈抒庭反倒成了最合適的人選。
沈抒庭的回覆很快:我答應了。
隨後,他發來:不要去找季懷斯。
簡遲覺得後一句話可能纔是沈抒庭想要表達的重點。
晚宴當天,夜幕降臨,簡遲坐在車後排被一個顛簸弄醒,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枕在了沈抒庭的腿上,滿心迷茫和尷尬地想要起身,被沈抒庭按了回去,“還有一段路。”
“我不困了……”
“你隻有這一套西裝嗎?”沈抒庭不輕不重地撚了一下他的衣袖,打斷簡遲的話,“下次參加這種場合,記得提前告訴我。”
簡遲從沈抒庭眼底看見了明顯的‘寒酸’兩個字,不過最後什麼刻薄的話都冇有說,很不符合沈抒庭平時的作風。
這套西裝是簡遲畢業後買給自己的第一件禮物,完全不覺得哪裡有問題,等到下車後,跟隨沈抒庭的身影走進會場,簡遲看著滿堂身穿奢華正裝的男女,感覺自己很像是一個麵試走錯了場地的失業青年。
“怕迷路可以挽住我。”沈抒庭在耳邊留下一句輕描淡寫的話,似乎隨便簡遲挽不挽他都不在意。
簡遲感覺這樣做有些怪怪的,“我怎麼可能在這裡迷路?”
沈抒庭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冷氣。
最後簡遲還是挽著沈抒庭的胳膊走了進去。
參加過這麼多場晚宴,簡遲漸漸摸索出一些心得,譬如宴會上的點心味道都很不錯,相較之下熱菜隻是普通水平,也許是考慮到被邀請的賓客根本不是衝著食物來這一點,廚師冇有大展身手的必要。簡遲趁著吃東西的藉口逃脫了沈抒庭,尋找到一個剛好可以看到高台中央又不會被人注意的位置,這一次他冇有品嚐點心的心情。
毫無疑問,白希羽即將走向高台,站在宴會中央迎接所有人的矚目。他已經做好了準備,甚至可能為這一刻準備了很久很久,但簡遲不確定自己是否準備好。
無論是白希羽還是白書昀的事白家都隱瞞得很好,為了壓下這場車禍,白家費了不小的功夫。簡遲醒來第二天就上網輸入了關鍵詞,冇有搜尋到任何一條訊息指向這場車禍,甚至張揚也不清楚他這段時間的遭遇,而簡成超隻把這件事當成了一個意外。
白家決心捨棄白書昀的同時依然在保護他,事實上,‘捨棄’這一舉動本身就是保護。簡遲認真地想過,如果白家有足夠的實力可以讓白書昀免於牢獄之災,為什麼又要將他大費周章地送出國,從明麵上割捨掉這段關係?這看上去自相矛盾。
想來想起,簡遲又想到了沈抒庭。
要說心底冇有任何波瀾是假的,簡遲不清楚除了沈抒庭是否還有其他人在這件事情上做了推力,誰也冇有告訴他,就像約定好了一樣。
簡遲並不傻,他從一開始就察覺到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許多事情在悄無聲息地朝好的方向變化。他們不說,他也裝作不知道,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地埋在心底比說出口更有意義。
“各位晚上好,我代表白家誠摯地歡迎大家的到來……”
會場的音樂不知什麼時候降了下去,白盛英也不知什麼時候走上高台,開始例行的發言。簡遲已經可以料到他接下來準本好的說辭和氣氛的走向,當白盛英以‘養病’為由解釋了白書昀的出國,起承過後,第一次在公眾麵前提到白希羽的名字,果不其然台下的氣氛凝滯幾秒,響起一片騷動。
目睹著這場鬨劇的簡遲想,也許越是久居高位的人渣越會演戲,比如台上年過半百的白盛英,扮起悲痛與深情來簡直和傅振豪不相上下。
這個想法讓簡遲不由得在心底笑了一聲,滿是諷刺。眼前的情形和聞川那日被逼回傅家的場麵何其相似,唯一也是最大的不同——白希羽不是聞川。
白希羽不會放棄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不會在滿堂賓客麵前讓白盛英麵色難看,然後乾脆地摔掉話筒走人。耀眼的燈光下,白希羽一身純白定製西裝從高台側麵走來,簡遲看去時恍惚了一瞬,難以從這個滿身散發矜貴與穩重的白希羽身上看見從前那個小心又天真的白希羽。他完全褪去了用於掩蓋本質的灰濛濛的外衣,從容不迫地站在白盛英身側,無論台下的視線如何變幻莫測,清秀的麵容自始至終帶著謙遜而乾淨的笑容。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乾淨的人不會在麵對拋妻棄子的父親時做出父慈子孝的模樣,更不會讓向來慎重的白盛英做出這個大膽的決策。
白希羽最乾淨,也是唯一一處乾淨的地方,是他這副遺傳了母親的優越皮囊。
簡遲不想再看台上兩個人扮演情深意重的父子,更不想聽白希羽那番不知彩排過多少遍感人肺腑的發言。簡遲給白希羽發去一條簡訊,默默離開了宴會中心,冷風席過麵頰時清醒不少,傾靠在陽台邊上。
當白希羽被萬眾矚目的那一瞬間,簡遲忍不住問自己:難道隻能這樣了嗎?
無辜的人差一點丟掉生命,作惡多端的人即將享受充滿鮮花與名利的未來,多麼的諷刺。
載滿心事的簡遲眺望陽台遠方的夜景,等待一切結束白希羽給他的回覆。忽然,手臂猛地從背後被人用力拽住,同時拽回了簡遲飄遠的思緒,當他回頭迎上闖入者深諳的目光,微微一怔。
“白……先生?”
“你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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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音年:我必須要救他
隻是在想心事的簡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