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人迷的我修無情道 015

謝亭玨說要帶祈桑去的地方是葬劍湖。

天承門門派底蘊深厚，從第一任先祖至今，已經有千萬年。

葬劍湖最初隻是後山一個不大不小的湖泊，後來有一位大能隕落前，將自己的佩劍封印在此處。

佩劍中溢位的靈氣滋潤這方水澤，久而久之，隕落前將佩劍封印在此處，已經變成了天承門的傳統。

祈桑聽後恍然大悟，自認聰明地搶答。

“師尊是想讓我來此尋找機緣，看有冇有靈劍願意認主？”

謝亭玨食指和中指併攏，給了他一個不輕不重的腦瓜崩。

“你莫不是凡間的話本子看多了？一把靈劍一生隻會認一次主，哪怕大能隕落，大多靈劍也隻會隨之永生封劍，不會尋找新主。”

“哦。”祈桑揉了揉腦袋，不解詢問，“那師尊帶我來此處是？”

他揉額頭的動作略顯誇張，好像剛剛被謝亭玨彈疼了似的。

謝亭玨明知祈桑在故意裝疼博他同情，還是冇忍住縱容了他這個“身嬌體弱”的小徒弟，幫他揉了下額頭。

“你我雖未正式行過拜師禮，但今日姑且算我當你師父的第一天。”

謝亭玨帶祈桑進了葬劍湖內部，巨大的古樹遮天蔽日，形成一個洞穴。

湖水冰冷，不少靈劍斜插在一旁的岩石中，幾乎與山岩融為一體。

“既然當了你的師父，就得教你點東西。”

祈桑點點頭，認真聽著謝亭玨接下來的話。

謝亭玨兩指併攏，召出自己的本命劍。

“這是我的本命劍，名喚玄莘，未來你也會有自己的本命劍。”

玄莘劍的出現，如同劈開混沌的一道白光，驟然照亮了四周。

謝亭玨站在祈桑身邊，為淩空的玄莘注入靈力，隨後手臂一揮，玄莘猛然插入池瑭中央。

池水濺起的瞬間，葬劍湖內萬劍齊鳴，氣吞虹霓。

一把劍的劍鳴或許微不足道，但千萬把劍共同鳴響，就能夠撼人心魄。

祈桑環視四周，眼神逐漸從最初的不解，轉變為鄭重。

謝亭玨的白衣被吹動，衣襬翩飛。

他的神色無悲無喜，恍若謫仙臨世。

祈桑認真傾聽，在好似一模一樣的劍鳴聲中，他聽出了細微的不同。

“每一把劍，都在發出不同的悲鳴，這是劍的語言。”

祈桑明白劍靈為何而悲鳴。

它們在為永無重逢的彆離而悲鳴。

祈桑被眼前的場景震撼，眼瞳微微顫動，許久無言。

謝亭玨說：“凡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劍靈的生命是無窮的。”

謝亭玨冇有喚醒沉睡的劍靈，他也冇能力喚醒先賢的劍靈。

玄莘劍隻能發出一道劍罡，引得這些劍靈，無意識地將千萬年來沉澱的哀鳴陣起。

祈桑站在葬劍湖的中央，專注地聽著周圍不絕於耳的劍鳴。

謝亭玨早就收回了自己的本命劍，可葬劍湖的劍鳴依然冇有停息。

他們安靜地站在原地，誰都冇有再說話。

——他們在等待這場跨越千萬年的悲鳴自己止息，重新歸於沉寂。

當第一把劍停下了劍身的顫動。

慢慢的，所有劍都開始歸於沉寂。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葬劍湖內的劍，又重歸於死寂一片。

隻剩下潺潺的流水聲，在這偌大的洞穴中流淌。

岩石泉湧，沙地生花。

“我知道，您是想告訴我，要珍惜每一種情感。”

祈桑垂著頭，謝亭玨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聽清他聲音帶著些顫抖。

“但我覺得這種情感不好，劍靈註定要被拋下，卻還要銘記一輩子。”

謝亭玨冇有反駁，“嗯。”

祈桑依舊垂著頭，卻冇有再說話。

良久後，謝亭玨輕歎一口氣。

他抬起祈桑的臉，用指腹為他擦去眼中的淚。

“不過是劍靈的悲鳴，就能讓你落了淚，等以後見到更多的苦難，你該怎麼辦呢？”

祈桑抿著唇，一語不發。

其實他不止是在為劍鳴而悲。

謝亭玨耐心地為祈桑擦去眼淚，語氣似歎似勸。

“祈桑，你可千萬不能修蒼生道，你會把自己害死的。”

*

回了浮雪殿，祈桑低頭悶不做聲回了自己的房間。

謝亭玨冇有拉住祈桑，他知道對方需要一點時間來緩和情緒。

葬劍湖中封印的皆是天下珍奇利刃，也算半個禁地了。

裡麵的劍鳴一般人聽不到，但同為大乘期的顧滄焰肯定發現了。

顧滄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冇追究謝亭玨“擅闖禁地”的行為。

隻派了隻傳信鴿過來，告知他拜師大典在三日後。

謝亭玨冇急著去通知祈桑，他估摸著這小孩現在心裡正難受著。

他想，祈桑再怎麼心理承受能力強，也得明天才能緩過來。

誰料還未到日中，就看見祈桑一臉難受地吃著午膳。

祈桑越吃，表情越難過。

謝亭玨啼笑皆非，站在祈桑冇發現的地方，遠遠看著少年。

祈桑不像是在為上午的事難過，看起來更像因為午膳太難吃，才滿臉憂愁。

謝亭玨啞然失笑。

心大也好，至少不會日坐愁城。

春晝花明日暖，煦風陣陣。

祈桑滿麵愁容地和碗裡的白水豆腐作鬥爭。

謝亭玨左手握拳，抵在唇邊咳嗽一聲。

祈桑立馬抬起頭，見到謝亭玨，迅速放下碗筷朝他跑來。

“師尊！您終於來了！”

謝亭玨挑了挑眉。

頭一回見祈桑這麼熱情。

祈桑一路小跑至謝亭玨麵前。

他眼冒星星，一臉期待地問：“師尊，你的午膳是什麼？”

祈桑心裡盤算著，按照師尊的修為，肯定早就辟穀。

但類似於蓮子羹、桂花糕這種的小甜品，總歸會有吧？

真的不想再吃一口這天殺的白水煮豆腐了！

他保證自己連一粒鹽的味道都冇嚐出來！

可惜祈桑的如意算盤註定要落空了。

謝亭玨說：“我早已辟穀，不食凡間五穀。”

言下之意，什麼都冇有。

祈桑大受打擊，絕望地往後退了兩步，跌坐在石凳上。

在看到白水豆腐時，祈桑已經問過接下來的菜譜了。

明日白水青菜，後日白水蘿蔔……

葷腥油鹽，一個也彆想吃到。

謝亭玨眸子裡染上了淺淺的笑意。

若此刻在他麵前的是旁人，他定會覺得這人心誌不堅。

踏入修仙途還管不住口腹之慾，怎麼能有毅力磨砥刻厲？

但如果是祈桑的話——

他隻覺得自己的弟子天真率直，有話直說，全無城府。

謝亭玨給了祈桑一塊令牌。

“這是浮雪殿的令牌，你拿著它，除了禁地通行無阻。”

令牌玄鐵所製，祈桑甩了兩下，很有重量。

“好，師尊有事吩咐我就好。”

見對方冇明白自己的意思，謝亭玨再次解釋。

“拿著它，你可隨意支取我私庫中的靈石。”

祈桑握著令牌，對上謝亭玨的眼神，猛然福至心靈。

“通行無阻……師尊的意思是，我可以下山？！”

天承門的膳食就是這樣，不可能為了祈桑一個人開小灶。

——但是山上吃不了，可以去山下啊！

下了山，又有了錢，想要吃什麼還不是輕輕鬆鬆。

等學了禦劍飛行，到最近的城鎮，來回隻需要一刻鐘。

祈桑對待令牌的態度，從單手戳著線圈甩來甩去，迅速變為用雙手珍視地捧著。

“師尊師尊你也太好了吧！你就不怕我天天溜下山，玩物喪誌嗎？”

謝亭玨對這個猜測冇有給出回答，但從神態就能看出他的態度。

“修真是苦旅，日揮三千劍，三更起床都是常事，你未來多半冇工夫玩物喪誌。”

祈桑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

“也是，家裡還有兩個孩子嗷嗷待哺，我可不能玩物喪誌。”

謝亭玨感知了一下祈桑的靈脈。

“你如今是煉氣初期，距離辟穀還有一段距離。”

祈桑依舊正氣凜然，好似立下了什麼不得了的誓言。

“我就算辟穀了，也要吃一輩子的小雞燉菌子。”

話題已經徹底偏到其他地方了。

謝亭玨忍俊不禁：“一輩子很長，你可以再吃點彆的。”

祈桑想想也是，順口回答。

“醉仙樓的八寶鴨也不錯。”

這話一出，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祈桑發現自己說漏了嘴，不著痕跡地補了一句。

“不過我冇吃過醉仙樓的，隻吃過一次我哥哥給我做的八寶鴨。”

謝亭玨冇有深究。

“你不必向我解釋的，桑桑。”

這樣反倒顯得有些欲蓋彌彰。

醉仙樓價格昂貴，尋常商賈都吃不起一桌。

但聽祈桑的語氣，可不像是隻“吃過一次仿製版”的八寶鴨。

祈桑假裝冇聽懂，傻笑了一下。

“以後有機會，我請師尊嚐嚐我做的小雞燉菌子，我哥哥可喜歡我做的菜啦。”

聽著祈桑口中的“哥哥”，謝亭玨心裡有些莫名的不爽。

他彆扭開口道：“我早已辟穀，不吃凡間的東西。”

祈桑“哦”了一聲，冇有再勸。

謝亭玨：“……”

不知道為什麼，更不爽了。

越想越餓，祈桑隻能轉移話題。

“師尊，我什麼時候開始修煉啊？”

“你從前的修行是個野路子，如今得從最基礎的開始學。”

蕭彧從前隻教過祈桑練劍，冇有經過正兒八經教過修煉。

謝亭玨拿出幾本扉頁泛黃的心法。

“過幾日你去疏竹堂，最先學的便是這幾本心法，你可以先看著。”

新入門的弟子，都要進入疏竹堂中學習。

不少長老從不參加弟子入門大選，隻從疏竹堂中挑選弟子。

祈桑表示明白，“師尊，我什麼時候能有自己的佩劍啊？”

“後年春便是虛靈淵境開放之日，其中天材地寶無數，你若有緣，可在其中尋找合適的本命劍。”

這麼好的事一定有條件。

果然，謝亭玨接著道：“有金丹期修為的修士，纔可進入虛靈淵境。”

祈桑“啊”了一下，眉毛擰了起來。

那他豈不是得在短時間內，連越兩個大境界？

謝亭玨也知道這件事的難度，他以為祈桑是失望了。

“虛靈淵境不會僅開一次，況且，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機緣。”

“冇事，師尊。”祈桑說，“一年結丹有點難，但，我可以試一試。”

這話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免不了吹噓自大的嫌疑，放在祈桑身上就剛剛好。

謝亭玨微怔後目露讚賞。

“我給你的令牌可以打開我的私庫，在去虛靈淵境前，你先去裡麵挑一把順手的劍用著吧。”

天承門中，未契約本命武器的弟子，在山上用的都是統一的玄鐵長劍。

連掌門的弟子祝言鬆，也冇有例外。

但在謝亭玨心裡，祈桑顯然不會和一般弟子混為一談。

哪怕這是獨一份的偏愛，謝亭玨依然覺得委屈了祈桑。

因為他總覺得，祈桑應該得到更好的，值得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