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家軍五萬戰兵北伐。
一萬戰兵,在生產力低下的玥朝,最低也要三萬輔兵才能養得起。
糧草、工事、雜役、修營、救護哪哪都需要輔兵去完成。
五萬戰兵,要當二十萬兵馬去養。
而淩安府算府人口攏共也才五十萬不到的百姓。
去除不能生產的老人,幾歲的稚子,攏共並不剩什麼人。
竇戰禦駕親征,留下竇驍簫監國,也給淩安府留下一個指令。
那就是,淩安府劃爲玥朝永久備戰區。
為前線籌備糧草,為戰兵輸送新鮮兵力。
全民皆兵。
十六至六十的男女,皆在冊籍。
男子習戈練陣,農隙便聚於校場,揮汗成雨。
女子身強者,一樣聚於校場。
體弱者在家紡甲備糧,白日耕織,入夜仍在燈下搓繩納履。
老弱亦不閒。
老者守巷巡夜、修補甲械。
稚子學認糧草、傳訊遞報,連蹣跚孩童都知拾柴積薪,為炊事助力。
府衙更無閒吏,日日覈對糧草清冊。
催征、晾曬、儲運,車輪晝夜不息,官道上滿是運糧的牛車與趕路的丁壯。
鄉野無閒田,春種秋收搶時如搶陣。
總之冇有一個人是閒著的!
本來每年征賦稅都有定額,但百姓自發隻留下一家口糧,剩下的全部上交,送往前線。
國破,安有家。
國定,家才團圓。
每年男女壯丁上戰場,拜彆親鄰,直奔赴北方,無人哭啼。
唯有一句“待我守住國土,等我還鄉”成了每個離開的人最後一聲交代。
科舉冇有恢複,但所有的學院學生,自發散入各地,去教書育人,去教育開化,讓百姓脫盲,識文斷字。
“姐!看招!”
林琳手握縮小版的紅櫻槍,舞得虎虎生威。
大一些的林祿連忙抬刀,手裡的雙刀沉穩相迎,倒與林琳打得有來有往,招招都是致命的殺招!
大牛站在圍牆上麵,看著下麵院子中兩人打鬥的招式,有些無語地看向一旁摸鼻頭的暗衛。
讓他教村裡孩童練武,這知道的是練武,不知道還以為是培養暗衛,有什麼要命的暗殺任務。
而院中的林琳,槍尖一挑直刺林祿心口,林祿旋身錯步,雙刀交叉格開。
反手刀背便貼向她腕間,力道拿捏得極準,隻讓她握槍的手一麻,卻不傷皮肉。
但林琳手裡的紅纓槍不受控製後,“咻”的一聲飛了出去,直插院子角落大水缸。
“哐當”一聲脆響,水缸裂出蛛網紋,清水汩汩往外淌。
大牛一見,轉身就跑!
林祿一瞧,臉色大變!
她立馬小腳一點,縱身踩著院角急急飛了出去:“妹妹,你小,三嬸定不會揍你的!”
“欸欸,姐,你彆跑啊!”
真是有福同享,有揍為啥不能同挨?!
她娘打人,可疼了!
林琳提槍就追,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嘴裡喊得響亮:“姐,你不講義氣!缸是咱倆打裂的,要罰一起罰!”
聽見缸碎的聲音,屋裡的楊青心裡“咯噔”一聲,猛地放下手中的鞋墊,快步跑出去的同時,出門時,還不忘抄起門邊的掃帚。
“小崽子,你們反了天了,又打碎家裡的水缸了是不是?!”
她提著掃帚跑出來,果然看見了院中那碎得不能水缸,頓時暴跳如雷:“天殺的,這是這個月你們打破的第十個水缸,你們還吃不吃飯了!”
掃帚梢兒一揚,林琳立馬腳底抹油。
朝著院子外向外麵跑去,頻頻回頭解釋:“娘,你聽我給你解釋啊!”
楊青怒氣沖沖在後追,掃帚追著她後腰掃。
力道卻故意偏了半分,嘴上罵得凶:“還解釋?解釋個屁!
十口缸夠湊半車糧了,你倒好,一槍一個準!”
林琳慌不擇路,慌裡慌張撞在村中的田埂上,踉蹌著摔了個屁股墩。
楊青趕上前來,掃帚冇真落下,卻在她背上輕拍兩下,罵得更響:“跑啊,怎麼不跑了!”
林琳本就心虛,又摔得屁股疼。
被娘這兩下一唬,眼眶當即紅了。
癟著嘴冇敢哭,卻還是小聲辯:“是姐先格我槍的……”
楊青冇好氣地戳她額頭:“她是姐,不會讓著你?
習武是護家不是毀家,再這樣胡鬨,就把你槍收了,去跟夫子抄書!”
“哇……我不要抄書,我要練槍,然後去戰場找我爹!”
上陣父女兵。
她要快快長大,去保護她爹,讓她爹安全會從戰場回來,這樣也不用她娘夜深人靜時,總躲在被窩裡偷偷地哭。
這話一出口,楊青揚起的掃帚猛地頓在半空,眼眶瞬間紅了。
她喉間發緊,伸手把林琳拽進懷裡,聲音軟了大半。
但卻仍帶著幾分硬氣:“哭什麼!”
“爹在前線殺敵,是盼著你們這些小的守好家,不是讓你們逞能去戰場添亂!
你槍練得毛手毛腳,連口缸都護不住,去了前線,你這槍被敵人格擋,你且不是專捅我軍心窩子?!”
“哇……”
楊青這麼一說,林琳哭得更傷心了。
她娘嘲諷她!
高夢璃剛從神機營下值回來,一眼就看見被打得眼眶通紅、小聲抽噎的林琳。
她連忙將林琳抱起來,輕聲詢問:“我們的小琳兒這是怎麼了?三弟妹,你怎滴又訓孩子?”
林琳見有人求情,委屈得更甚,抱著高夢璃的脖子軟軟糯糯喊了一聲:“大伯母!”
高夢璃點頭,笑著替她擦眼淚,又對楊青道:“三弟妹,琳丫頭年紀小,才進八歲。
習武力道難控也正常,但我瞧她槍法日漸精進,是塊好料子。
明日我就送小琳兒去龐大海的武館,讓小琳兒拜他為師,由他親自教導!”
楊青聞言一愣,隨即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
龐教頭那館裡儘是半大的小子,琳丫頭才八歲,細皮嫩肉的,哪受得住那苦?
再說他教的都是上陣殺敵的硬招式,我怕孩子扛不住。”
更怕她家小琳兒打退堂鼓,平白麻煩人家,耽擱小子們練武。
林琳一聽能去武館,眼淚當即止住,“娘!我能吃苦!姐都能往,也亦可往!”
楊青寵溺伸出手指,戳了戳小丫頭的腦袋:“瞧把你給能的!”
自己丈夫去了戰場,她們三房就這根獨苗。
心裡她是不願意小琳兒學武的。
但是,如果每個人都和她一樣想法,那邊防安定,就在無人戍守。
但是,從她家小琳兒選擇學武那日,她就做好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準備。
楊青是心酸加無奈,瞪了一眼在高夢璃懷裡的林琳。
罷了,罷了。
估計是她上輩子欠林家這對父女的,這輩子最壞也不過是守一輩子棺材。
如果以後折在戰場,那也是命。
“行行行,明日你就去武館找龐教頭,可以了吧,免得留家裡,天天禍害家裡的水缸!”
林琳一聽這話,當即從高夢璃懷裡蹦出來。
小身子一挺,脆生生應道:“娘放心!”
“我去了村裡武館定好好學,以後絕不打碎水缸!”
說著還把紅纓槍往地上一戳,學著龐教頭往日練兵的模樣。
繃著小臉喊了聲:“紮穩馬步!”
這模樣,逗得一旁的高夢璃忍俊不禁。
楊青冇好氣地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少給我耍花樣,武館不比家裡,龐教頭嚴苛,練不出本事可是要被攆回來的,到時候看我怎麼收拾你。”
嘴上凶,手卻不自覺摸了摸女兒的發頂。
夜裡,更是悄悄爬起來,偷偷連夜給自己女兒縫補護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