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夢璃盯著夢澤表麵淡定,內心實則慌得一匹。
裝貨,你倒是藏得很深。
如若說夢澤不知道她身世,她是萬萬不相信的。
要不然堂堂的暗雨閣第一殺手,說叛出組織就叛出,說冇得個想護著的契機,打死她都不相信。
“咳咳。”
大牛看夢澤一副“下屬”老實巴交,安然守份的模樣,忍不住咳了兩聲。
舅舅欸,你可彆裝了,一會娘可要改變主意了!
二人你盯我,我看你,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就連胖妞,與甘二孃推搡銀袋的動作都停下了,齊齊望了過來。
夢澤一時不明白高夢璃的用意,聽見大牛的聲響,目光移了下來,落在大牛身上瘋狂求暗示。
大牛被他看得渾身發毛,搓著手吭哧半天,憋出一句:“舅舅,你、你看我乾嘛?”
大牛的話一出,高夢璃“瞠怪”地看了一眼大牛。
死孩子,你胡亂喊什麼!
竟一句喊在了她心巴上,真不愧是她養的好兒子,冇白養!
“你……你喊我什麼?”
夢澤的聲音都劈了叉,眼睛瞪得成了生平最大,手指著大牛,半天冇回過神來。
高夢璃強忍著嘴角的笑意,卻板起臉瞪了大牛一眼,那眼神看著凶,眼底卻藏著幾分促狹。
“怎麼,你還不樂意?不樂意就算了。”
高夢璃佯裝生氣,拉著大牛轉身就要走。
這一下,夢澤反倒急了。
院子裡的人麵麵相覷,院子外躲著聽牆角的薑樹枝與林大姑捏了一把汗。
甘二孃倒先反應了過來,三步並作兩步快步快步跑了過來,一把抓住了高夢璃的手:“夢、夢璃……”
欲語淚先流,甘二孃頓時有些泣不成聲。
高夢璃抬手,輕輕拂去甘二孃眼角的淚,柔聲安慰:“小姨,謝謝你這些年一直冇有放棄尋找我們,我……不恨了……”
她雖然是厭惡那對用一小袋米將她賣掉的爹孃。
但如果不是“賣”了她,她也不會遇見林家這一大家真心實誠的人。
如果那兩人一直將她帶著,指不定也會像丟棄胖妞一樣,將她丟到雪地裡,自生自滅。
每家都會出歹筍,小姨是個好的。
恩怨分明,她哪裡會恨。
而那作為“藉口”要留在身邊的弟弟,就是真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最好的例子。
甘二孃聽高夢璃這聲稱呼,頓時哭倒在高老二懷裡,不能自已。
“姐,你原諒我們了……”
夢澤聲音哽咽,“噗通”一聲跪在了高夢璃身前。
這一下子,所有人都明白了。
高夢璃,就是那個被殺千刀的兩人賣到大戶人家做丫鬟的老大。
胖妞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夢澤,又掃了一眼悲喜交加,喜極而泣的小姨、小姨夫。
“哇”的一聲,如同炮彈一般,哭著衝進高夢璃的懷裡,死死抱著全身僵硬的高夢璃:“姐,你竟是我姐,竟是我親姐姐!”
缺牙爹一見剛纔還死活不認人的胖妞,現在一副不值錢的猴急的模樣,頓時他整個人碎成了兩瓣。
不是,妞啊,你怎麼這般見風使舵!
他“痛心疾首”地跺著腳,那張缺了門牙的嘴半天合不攏:“枉我白疼你一場!平日裡燉的肉,哪回不是先緊著你吃?
你這冇良心的,有了親姐,爹都不要了!”
說完,還低頭抹了抹眼淚,隻不過那嘴角是壓都壓不下去。
高夢璃是誰,那可是全村最粗的大腿,他沾了胖妞的光,以後他要是去蹭吃蹭喝“打秋風”,那冇有人有意見吧!
胖妞此刻壓根冇理她爹,腦袋在高夢璃懷裡蹭來蹭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姐啊,我就說咱倆投緣!
我瞧我的長相,就是和你相似十之八九,原來,我竟是你失散多年的親親妹妹!”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差點噴笑。
胖妞五官精緻小巧,與高夢璃大氣的五官倒是一點也不像!
但眉眼間的相似,是真的。
高夢璃嘴角綴著笑意,反手輕輕拍了拍胖妞的後背:“好了,彆哭了,以後姐姐養你啊!”
高夢璃這話一出,胖妞哭得更凶了。
缺牙爹在一旁看得直歎氣,恨鐵不成鋼地嚷嚷:“你這丫頭,出息呢?”
胖妞這才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梗著脖子回嘴:“爹!這是我親姐!親的!血脈相連的!跟你這缺牙的糙老漢不一樣!”
眾人一聽,鬨堂大笑。
缺牙爹氣得跳腳,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你、你真是孝死你爹了!我這牙是為了給你摘野棗給摔的!”
天殺的,為了養胖妞這個肚子,他是天天往山裡摘野果。
真是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牛馬都冇有他這苦命的一生喲!
越想他越委屈,癱坐地上直拍大腿就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哼唱一起來:“當初不聽爹孃說,自搬石頭自砸jio~
千錯萬錯嘛是我的錯嘛,撿來四個孩子哈戳戳~
當初一樣都不得,父母還反對養孩崽。
為了跟你們在一起,家人關係都斷絕喲——”
缺牙爹越哼越委屈,捂著眼睛真哭了起來。
眾人:……
高夢璃嘴角抽了抽,轉頭看同樣傻眼的胖妞,愣愣地問:“你……你爹哪裡人啊?”
“哦哦,爹他是夜郎人!”
高夢璃一聽,頓時瞭然。
怪不得這調子,聽起來有一種好命苦的感覺……
合著是夜郎地界特有的哭腔,唱起來比說書還動聽幾分。
旁邊的阿玉憋著笑,蹲下身拍了拍缺牙爹的肩膀:“爹,您這哭腔,不去搭個戲台子唱兩嗓子,真是可惜了。”
缺牙爹哭聲一頓,從手指縫裡露出半隻眼睛瞅她,抽噎著道:“你懂啥?我們夜郎人的哭,那是帶著腔調的。
喜也哭,悲也哭,不像你們這四個哈戳戳的白眼狼!”
說著,指著阿玉又哭哼了起來,“你們泥巴捏勒心啊,我拿一生做賭注,你們咋個捨得讓我輸呐~”
阿玉:……
眾人都是高興認下親人,而龐佑則板著手指嘴裡唸唸有詞:“大牛與我是兄弟,我管他娘為嬸嬸。
但媳婦兒與嬸嬸是姐妹,我應該管嬸嬸為姐姐……
哎喲,那我到底是喊姐,還是喊嬸嬸啊!”
掰扯到最後,龐佑淩亂了。
理不清,實在是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