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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殺我們？”
王小滿冇動，有些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龐大海做不了決定，轉頭看向高夢璃。
這殺與不殺，還得她一句話，自己做不了主。
高夢璃淡淡點了點頭，“隻要你冇有說謊，事情是真的，看在龐大哥的麵子上，我可以不殺你們。”
“好好！我帶你們去，馬上帶你們去！”
王小滿一聽，點頭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在前麵帶路。
眾人舉著火把，跟著他來到了府城外一座廢棄的廟裡！
廟內聽見動靜，立刻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
幾個手持木棍，餓得皮包骨的綠林率先衝了出來，見是王小滿，緊繃的神情瞬間鬆懈，紛紛圍了上來。
“小滿哥，你可算回來了！”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急聲道，“裡麵幾個娃子又餓暈過去了，張嬸的藥也快熬完了……”
話音未落，廟門後的陰影裡，緩緩走出一群人。
有拄著柺杖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人，還有十個麵黃肌瘦、眼神怯生生的孩童，正靠在牆角啃著樹皮。
火把的光映進去，能看見地上鋪著破舊的稻草，幾個餓暈的孩子躺在上麵，小臉蠟黃，嘴脣乾裂，連呼吸都透著虛弱。
刀疤男看見王小滿身後的火把，麵露警惕。
待看見龐大海與甄小溪時，手裡的木棍，“哐當”落地。
“盟主！盟主夫人！”
刀疤男的聲音剛落，廟內瞬間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騷動。
“真……真是盟主！”
一個綠林踉蹌著撲過來，在龐大海麵前“噗通”跪下，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盟主，你金盆洗手後到底去了哪裡！我們一路南下四處打聽你訊息，硬是冇找到你的半點蹤跡！”
龐大海伸手去扶，指尖觸到對方細瘦的胳膊時，自己的眼眶也熱了。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沙啞，“當年金盆洗手後，本想帶家人隱姓埋名過日子，冇想著遇見了杜昊帶人過來投奔。
更是遇見了我林弟與弟妹，也收了個好徒弟！
這次也是跟著徒弟來府城，恰巧碰到了小滿，說了你們的處境……”
這話一出口，廟內的哭聲更甚。
刀疤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盟主啊！您不知道，您走後，兄弟們冇了主心骨，也冇有選擇，這才選擇跟著那新盟主投靠朝廷……但……”
說到這裡，全都是心酸淚。
高夢璃站在門口，看著這滿室的悲喜交加，原本冷硬的眼神軟了幾分。
看來王小滿所言不假。
她用火把照了照廟內，看了看廟裡的慘況。
這老弱婦孺幾十號人，想必是王小滿他們一路救助帶在身邊的人，不由得喉嚨發緊。
“這些都是一路上遇見無家可歸的人，”
王小滿走到一個昏迷的孩子身邊，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聲音發啞，“官府搶了糧，又抓壯丁，我們遇見了，隻能帶著她們一起南下，逃到這裡……”
“你們點上火把，跟我一道回去。”
高夢璃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刀疤男一臉懵，不認識這人啊。
旁邊的甄小溪拍了拍他肩膀，“趕緊得，抱上昏迷的孩子跟上，不出意外，弟妹以後將是你們的衣食父母，你們得恭著、敬著，不能放肆！”
刀疤男眨了眨眼，看著高夢璃走遠的背影，又瞅瞅甄小溪，還是冇完全回過神。
但“衣食父母”四個字他聽明白了，忙不迭點頭：“哎！好！”
說著，就轉身招呼弟兄，“快！把娃子們小心抱起來，老人們扶著點，都跟上！”
綠林子弟們動作麻利，有的蹲下身輕輕抱起昏迷的孩童，有的攙扶著顫巍巍的老人，連稻草堆裡藏著的破碗都不忘收進布包。
這可是他們僅有的家當了。
火把連成一串長隊，從破廟蜿蜒著往府城方向走。
夜裡的風雖冷，可冇人覺得寒。
連之前餓得蔫蔫的孩子，被抱在懷裡貼著大人的體溫，也漸漸睜開了眼，小聲問著“要去哪”。
抱著孩子的綠林眼睛通紅，“我們有活路了，我們去找活路！”
走到隊伍後麵的王小滿，遠遠看著前頭帶隊的高夢璃，眼眶通紅！
大哥讓他誓死效忠，不能有二心。
這話不用他大哥說，他心裡明白一清二楚。
亂世能收留他們的人，哪怕遇上危險，死也要護救他們之人的周全！
一行人進了城，很快來到了林記門口。
林夕早就等候多時，見人回來後，趕緊跑上前來，“夢璃，時間有限，我們做了四百多個包子，不知道夠不夠！”
他還做了兩大鍋雞蛋湯。
今日生意好，酒樓剩下的東西不多，還得明日早上送貨的來補上，纔能有菜。
高夢璃轉身看了一眼身後，轉頭問王小滿:“你們總共多少人？”
王小滿往隊伍後麵望瞭望，掰著手指頭在心裡算了算：“夫人，我們這裡老弱婦孺一共是八十五人，其中二十個是半大孩子，九個三四歲的孩童。
綠林兄弟有九十八人，攏共一百八十三人！”
高夢璃點了點頭。
看了一眼進口門口高聳的包子。
那包子林夕做的很大，因為酒樓剩下的肉不多，所以皮厚肉少，但好在應該夠他們墊墊肚子。
“夕夕，將包子發下去！每人兩個，餘下的，留給他們再自己分一分。”
“好嘞！”
林夕脆生生應著，趕緊招呼幾個黑乾活。
王小滿一聽，激動地大喊一聲，“大家趕緊排好隊！”
綠林很有默契，將老弱婦孺排在最前頭，他們排末尾。
每人都領到兩個包子，小半碗雞蛋湯。
抱著孩子排在最前麵的婦人，顫巍巍地接過林夕遞來的包子和湯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瓷碗時，眼淚“啪嗒”就掉在了碗沿上。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白麪包子，皮上還冒著熱氣，捏了捏軟乎乎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自打官府搶了糧，她們已經半個月冇見過食物了，更彆說裹著肉的白麪包子，是一輩子都冇吃過。
“謝謝……”
婦人接過食物，抱著孩子就要給林夕下跪。
林夕想扶，但男女有彆，隻能趕緊擺手，“冇事兒，你快去旁邊，找個地兒喂喂孩子。”
婦人握著四個包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卻不敢再耽誤，抱著孩子快步走到牆角，小心翼翼地把包子掰成小塊，吹涼了喂進孩子嘴裡。
孩子餓狠了，吃得急，嘴角沾了一圈油，婦人用粗糙的袖口輕輕擦去，眼裡滿是心疼與感激。
不遠處，幾個老人捧著湯碗，小口喝著溫熱的雞蛋湯，渾濁的眼睛裡泛起希望的光。
其中一個老人歎了口氣：“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回吃這麼金貴的白麪肉包，多虧了主事林記東家與一路護著我們的小兄弟們。”
“對，這份恩情，要好好報答！”
旁邊的綠林，抓著熱包子，一邊哭一邊大口咬著。
高夢璃遊走了一圈，檢查了所有孩子，幸運的是，都隻是餓暈，並冇有出現高熱的情況。
她站起身來，鬆了一口氣，走到龐大海身旁，“龐大哥，對麵的小食肆暫時還冇有開業，後院有七八間客房，你帶他們過去安頓。
另外……明日你帶王小滿過來找我，我有事安排。”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要是乾養著，她再財大氣粗也不能補這個洞。
還得讓他們以勞養命，纔是真理。
“欸欸，好！”
龐大海那嘴，是咧得有多大就有多大！
弟妹這話一出，兄弟們下半輩子想捱餓，都難！
他趕緊招呼一聲，“你們領了吃食，就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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