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蝶痣
幾年後。都市秋夜,“蝶安公寓”前台的女人笑容標準,瞳孔深褐。“您好,牧先生。歡迎回家。”她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姓氏。
男人——我們姑且稱他為牧嶼——心頭掠過一絲異樣,但疲憊讓他無暇深思。電梯鏡麵裡,他右眼眼角下那顆從小跟隨的棕黑色小痣,在冷光下清晰依舊。
妻子迎接他,遞上一個狹長的木盒。“物業送的‘安家禮’,說是按姓氏準備的。”
木盒開啟,一支長笛靜臥其中。笛身深褐,木質溫潤,雕滿藤蔓與蝶翅裂片交織的紋路。但男人的目光瞬間被笛子尾端靠近吹孔的地方牢牢抓住——
那裡,鑲嵌著一顆小小的、凸起的、棕黑色的“裝飾”。
質地不像木頭,更像光滑的樹脂或某種深色寶石,形狀、大小、顏色……與他眼角下那顆痣,一模一樣。
“你看,”妻子驚奇地湊近,指尖先點了點他的痣,又點了點笛子上的黑點,“好像……連位置都對著。就像從你臉上印過去的一樣。”
“巧合吧。”牧嶼乾笑,喉頭髮緊。他接過笛子,當拇指無意中覆蓋上那顆“笛痣”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冰涼與細微的搏動感,順著指腹傳來。
不像死物。像在觸摸一個脫離已久的、冰冷的器官。
妻子渾然未覺,哼著歌去放洗澡水。那曲調,讓牧嶼無端想起一些模糊的、關於海島與蝶群的噩夢碎片。
他鬼使神差地舉起長笛,湊近唇邊,冇有吹氣,隻是將那顆“笛痣”的位置,輕輕貼在自己眼角下那顆真正的痣上。
冰涼。契合。
下一秒,兩顆“痣”接觸的皮膚,同時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強烈的吸力!彷彿它們本是磁石的兩極,渴望重新合併!
“呃!”牧嶼猛地甩開笛子,踉蹌後退,撞到梳妝檯。鏡子劇烈搖晃。
鏡中,他驚恐地看見——自己眼角下那顆真實的痣,顏色正在急劇變淡,幾近消失。而甩落在地毯上的長笛,尾端那顆“笛痣”,在燈光下卻顯得更加黝黑、飽滿,彷彿剛剛被“注滿”。
浴室水聲停了。妻子擦著手出來:“怎麼了?呀,笛子怎麼掉了?”
她彎腰去撿。牧嶼僵在原地,死死盯著鏡中自己那顆幾乎看不見的痣,又猛地看向妻子手中那支彷彿活過來的長笛。
笛身上,那些藤蔓與蝶翅的紋路,在窗外偶爾劃過的車燈下,正極其緩慢地、像血液循環般流淌過一絲淡金色的微光。
公寓樓下,前台女人合上了登記簿。最新一頁,墨跡寫著:
入住人:牧嶼。
器物喚醒度:初級。
靜候共鳴。
窗外,都市依舊喧囂。無人聽見,一件新的“樂器”已在溫暖的巢穴中安放,它帶著舊主獨一無二的印記,正等待著被奏響第一聲悲鳴。
循環從未終止。
它隻是換上了新的名字,嵌入了新的血肉,在城市的脈搏裡,繼續尋找著下一個共鳴的孤獨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