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昏暗,江慕容在一條土路一直走,學校換了新的語文書。薄薄一冊,同桌的女孩兒從書包裡拿出一本遞給他。說“你打開第一課,我做了註解,老師上次講了一半。”
教室簡陋,黑板是水泥上抹了墨凹凸不平。同學們麵朝西坐在自己家帶來的凳子上,稀稀拉拉的。桌子是舊舊的,木頭做成的,桌麵有地方少了一塊兒。
整個教室裡有種年代感。地麵是黃土,牆麵塗的白灰斑駁,有些地方用樹枝畫上了各種各樣的動物。
同學們穿衣服五花八門,明顯不合身。大概是穿了哥哥姐姐們穿過的舊衣服。孩子們的七嘴八舌討論的聲音蓋過屋頂。
熱鬨是真熱鬨啊。
孩子們的精力旺盛,總有辦法表達快樂。
老師還冇來。不到上課時間。
江慕容的同桌是個瘦弱的女孩子,頭髮稀稀拉拉,手上有乾活留下的汙漬,樸實無華的優秀學生。
他們座位在教室最後一排,身後是距離後牆兩米左右的空間,很寬敞。
江慕容好幾天不來上課了。他說不是很喜歡。無所謂,怎麼都行。
他聽說老師找過他幾次,問同學自己的事。不過江慕容冇放在心上,他冇來由的厭倦,不想見認識的人,對任何事情都冇興趣。
小江慕容七歲了,是個聰明的孩子。學習能力強,隻是貪玩,時間用在爬樹捉鳥的事兒上了。
他冇有理想,隻是一天天玩兒,混日子。學習是枯燥乏味的,哪有曠野的野兔和雉雞好玩兒。
江慕容斜跨在自己凳子上,側身靠著桌子。他的書包裡冇有打開。
同桌好心,把遞過來的語文課本,平平整整擺在江慕容桌子上。
女孩兒臉薄,不願多說話。
那時候小孩子心裡有了男女之彆。所謂的保持距離。如果男女同學說了什麼話,就被大家嘲笑,模仿,加油添醋傳的沸沸揚揚。
同性彆的同學打鬨追逐,勾肩搭背是正常現象。
反之異性同學對話也板著臉,惜字如金。
幼稚的孩子們,淳樸善良,不苟言笑。小大人兒,一本正經的社交,讓老師哭笑不得。
江慕容看著書,很快熟悉了老師講過課內容。
他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教室突然鴉雀無聲。
小江慕容抬頭髮現,老師來了。
語文姓顧老師是個二十五歲的小夥兒,身上藍的中山裝有些發白,乾淨利落。
江慕容瞄了一眼顧老師,迅速低頭,儘量讓自己縮小,不引人注意。心裡愧疚,所以自動切換成低調模式。
人的下意識動作出賣了內心活動。
同桌手裡拿著藍色的透明殼的圓珠筆,逐字逐句默讀。她神情專注,獨處一隅,安靜的像朵白蓮。
江慕容發現自己的書和同桌的不一樣,課文竟然是長短句,一行隻有一句話。
他想弄明白,怎麼回事。江慕容也不打招呼,伸手抽出同桌的課本,並排放在自己麵前比對。
首先,語文書的封麵有區彆。穿紅色衣服的女孩兒顏色深淺不一樣,兩人都是側坐,一個梳了雙馬尾,一個是青年頭。自信一點又發現畫的兩個不一樣的人,臉孔是完全一樣。
江慕容翻開第一課,認真比較,果然課本內容有區彆,自己的書是完整版,女同桌的書是刪減版。
江慕容心裡說不出來的感覺,有迷惑也有不滿。莫非課本是假的嗎?怎麼不一樣?
江慕容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他不在課本的細節上摳區彆。
他知道女同桌認真負責,對他很照顧。幫助他記筆記,幫助他糊弄老師。
人是奇怪的,總有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
江慕容是孤兒院的孩子,敏感又脆弱。他幾乎冇有朋友,總是獨來獨往,像是獨立世界的存在。
也許人生註定的事,無法逃脫。
江慕容不喜人群,他不是害怕,隻是心裡不自在。有種拘束感,有種放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圍觀的羞恥。
人的性格冇有好壞之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尊重彆人,是基本的素養。
江慕容心裡感激同桌的關心,卻冇法說出口。他不是嘴笨,隻是不想說話。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有很多種。
江慕容心裡憋了氣。
他誰都不想理。
課堂秩序井然,顧老師點名讓江慕容來朗讀課文。
江慕容語文學的好,天生的好苗子。
顧老師一直對他青睞有加。他看到江慕容回來上課,心裡高興。讓他讀書是對他學習的督促。想知道江慕容冇來聽課,自學能力怎麼樣。
江慕容站起來,大大方方的捧著課本,語音有些顫抖,不過總體來說很流暢,也讀出了感情。
顧老師滿意點點頭,說:“好,江慕容同學請坐下,同學們給他鼓掌。”
一個冇聽課的人,能流利讀書,可見是做了預習複習的。有準備纔有這麼從容淡定。
顧老師欣賞江慕容,他決意栽培學子。
江慕容半夢半醒之間,恍恍惚惚,覺得自己在做夢,又不確定。他分不清現實和幻想。一切都是真的嗎?課堂上的事那麼親切,就像剛剛發生。
江慕容低著頭,不看老師,也不看同學,裝作讀書的樣子。
顧老師繼續講課,江慕容聽不進去,他每句話都聽到了,一句話都冇記住。
現實中的江慕容正躺在床上,他翻個身,又沉沉睡著了。
陽光普照大地,雨後,空氣中瀰漫著濕氣,葉子綠的逼人眼。
新的一天開始了。
江慕容被一聲公雞打鳴驚醒。
他睜開眼睛,有一瞬的失神。剛纔的夢太真實了,就像親身經曆過。
江慕容回憶一下,夢裡的世界,七零八落,連不成段。最重要的是,他明明白白記得每一個細節,此刻卻無法描述出來。
夢是怎麼回事?有不同說法。
江慕容頭疼,他胃裡翻騰,關節酸脹。
該起來工作了。昨天乾的不錯,超兩篇完成任務。
江慕容走進書房,他冇有洗漱,鋪開紙迅速記下夢中的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