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半掩,晨曦透窗,落在一排烏木小幾上。
葉停雲、周念青、林懷風依次跪拜,雙手高舉拜師貼。
“弟子叩見師尊。”
少年嗓音清朗,帶著難掩的雀躍。
江歸硯端坐在雲紋榻上,一身白色袍子,幾位師兄在一旁坐著。
江歸硯“嗯”了一聲,手一揮,把禮物統統推到旁邊。
“見過師尊!”
三人再拜,眉眼皆是少年意氣。江歸硯被這齊刷刷的喊聲震得耳鼓發麻,卻忍不住彎眸,晃著小腿偷偷笑——
做師父的感覺,好像……也不賴。
茶霧氤氳,三個弟子卻忘了舉杯,目光齊刷刷黏在江歸硯身上——
少年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雪膚烏髮,眼尾一點硃砂小痣,像雪中濺落的紅梅;唇色淡櫻,唇角微翹,便映得滿殿晨光都失了顏色。縱是一襲簡素小袍,也掩不住那股“天上謫仙誤入畫圖”的迤邐。
殿中靜得能聽見心跳。
直到江歸硯輕咳一聲,玉盞在案上磕出“叮”的脆響,三人才慌忙低頭,耳根瞬間紅透,茶盞險些脫手。
“看夠了?”
三人連忙依次敬茶,江歸硯理了理衣袖,喝過了茶。
“好了。”
少年嗓音軟糯,卻帶著與年紀不符的威勢。他抬手,廣袖滑落,露出一截凝霜皓腕,指尖輕點,三道流光自虛空浮現——
“為師窮得隻剩靈石,喏,拿去分。”
第一件:鎏金護心鏡,鏡背刻“歸元”二字,天階中品,可擋化神一擊;
第二件:風息扇骨,十二根湘妃竹煉成,內藏風係劍陣,扇麵一展,千裡風刃;
第三件:機關玲瓏鑰,一指長,可化九重鎖,亦能變作袖箭,瞬發破虛。
緊接著,六枚玉簡排成扇形——
《歸元劍典》《風息扇訣》《流雲步》《鏡花盾》《神魂譜》《丹心訣》——儘皆天階,皆是江歸硯親自挑選,與三人靈根相合。
再往下——
護身法器:每人一套內甲、護腕、雲靴,俱嵌陣紋,可隨心縮放;
靈藥:養元丹、破境丹、回魂丹,瓶瓶罐罐堆成小山;
靈石:上品靈石三十萬,極品靈石十萬枚,用織金袋裝好,袋口還繫了顆小鈴鐺,一晃叮噹作響。
至於“許多小東西”——
葉停雲多得一盒“芙蓉粉”,扇麵輕撲,可幻出花影迷人。
周念青多了一枚“劍穗”,青金絲編成,內藏一縷江歸硯的劍意,關鍵時刻可替死一次。
林懷風則多了一顆“骰子”,六麵刻陣,擲出哪麵,哪麵便隨機成陣,困敵或遁走,端看運氣。
“為師把家底都掏空了。”江歸硯托腮,眼尾飛起一點促狹,“日後你們若敢欺師滅祖,我便……”
他故意停頓,三人齊聲:“弟子不敢!”
聲音太大,震得窗欞上的毛團抖了抖。江歸硯被這整齊劃一的回答逗笑,眼尾那粒硃砂痣跟著輕顫,像雪裡紅梅被風揉碎——
美得不可方物,也美得讓人不敢再直視。
“不敢就好。”少年揮手,“領東西去罷,記得給為師留點麵子,彆在外頭說我小氣。”
三人捧著滿懷流光,暈暈乎乎退出殿門,直到秋風撲麵,才恍然回神——
原來,傳說中天階靈器隨手就送、天階功法按打給的“窮師尊”,竟是真的。
他先把三份拜貼並排放好,才抬頭打量禮物——
周念青的六禮排得最為齊整:青靈芹、冰心蓮子、朱靈棗、赤霞豆、靈桂圓、靈獸肉乾。
再加上筆墨紙硯、青鋒短劍、竹紋玉佩,全用硃紅綢帶紮著,透著股“我很靠譜”的穩重。
葉停雲獻上一柄芙蓉扇,絹麵工筆,淡粉花瓣半開未開,扇骨是湘妃竹,沁著暗香,正合初秋。
林懷風的牡丹帕子最跳脫,緋紅軟綢,金線勾花,角上還繡了顆小石頭——大約是“投石問路”之意。
江歸硯望著滿殿流光,唇角止不住上揚,得意地宣佈:“師兄,我現在也是師父了!你們以後可彆再把我當小孩兒哄!”
南宮懷逸眼底盛滿縱容,伸手在他肩頭輕輕一拍,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力道剋製而溫柔:“好,小師弟如今是‘大人’,都當師父了。”
話雖調侃,語氣卻真摯,江歸硯聽得心口一熱,眼尾那點硃砂痣被笑意染得愈發嬌豔——他真的,長成能獨當一麵的“大人”了。
白若安卻冇什麼顧忌,伸手就捏住他一邊臉頰,輕輕往兩邊一扯,笑得像哄貓:“真乖——咱們小師弟今兒可不得了。”
“哎呀,小師兄——”江歸硯被捏得口齒不清,拍又捨不得拍,隻能鼓著腮幫含糊抗議,“我都當師父了,還捏臉……”
話雖埋怨,眼尾卻彎成月牙,分明受用得很。
白若安見他鼓著腮幫子,笑得更是肆意,乾脆兩隻手一起上,左右開弓揉了個夠:“當了師父也是小臉,手感絕佳,不捏浪費。”
江歸硯被揉得暈頭轉向,暈乎乎間想起自己方纔在弟子麵前那副威嚴模樣,頓時覺得麵子碎了一地,連忙拽住白若安的手腕:“師兄!給我留點體麵!”
“好好好,體麵。”白若安隨口應著,卻趁機又掐了一把才鬆手,退後一步打量他——少年眼尾飛紅,發間還沾著毛,怎麼看都是隻被順毛順過癮的小獸,哪有半點“師尊”的架子?
一旁南宮懷逸輕咳一聲,忍笑彆過臉去,雲述白更是倚在門框,扇子掩唇,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江歸硯整理被揉亂的衣襟,努力板起臉,正準備再強調一遍“我已是為人師表”,腳下卻忽地一沉——
團團不知何時蹭過來,大腦袋拱住他的膝蓋,撒嬌地“呼嚕”一聲,直接把他拱得一個趔趄,險些撲回白若安懷裡。
殿內頓時笑聲大作。
江歸硯抱著虎脖子,耳根紅得幾乎滴血,半晌才氣鼓鼓地嘟囔:“……算了,麵子明天再撿。”
白若安挑眉,伸手又在他額心彈了一下:“乖,小師弟,明日師兄給你撐場子,保證讓你威嚴十足。”
“當真?”江歸硯眼睛一亮。
“當真。”白若安笑,“不過今晚先讓師兄捏個夠本,利息不能少。”
江歸硯:“……”
——在師兄們麵前,他初為人師的威嚴,大概要下輩子纔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