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歸硯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殿門外,素白的衣袍在風中輕輕晃動,襯得本就清瘦的身形越發單薄。
他頓了頓,突然轉回身,往殿內望了一眼,隔著厚重的門扉,什麼也看不清,隻有眼眶悄悄紅了一片,像是被丟掉的小孩子。
片刻後,他才吸了吸鼻子,轉身一步步走遠,背影透著說不出的落寞。
殿內,南宮懷逸原本想提起霜商所言的宿命,想與陸淮臨商議如何尋找破局之法,可話到嘴邊,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隻張了張嘴,剛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嘴角便猛地溢位一絲鮮血,染紅了衣襟。
陸淮臨見狀,眉頭驟緊。他自己也感覺到了,剛纔想追問江歸硯的宿命細節時,胸口便傳來一陣悶痛,顯然是天機被禁錮,不容窺探。看來,不僅是他,南宮懷逸他們也一樣,但凡想深究那番話,便會受到天威反噬。
“走一步看一步吧。”陸淮臨抹去唇角若有若無的血跡,聲音沉得像化不開的墨,“既然天命不讓我們看透,那便不去看。護住他,走一步,算一步。”
南宮懷逸點點頭,用靈力壓下喉頭的腥甜,疲憊地歎了口氣:“你說得對,霜商的話也未必全信,或許祂也有自己的立場。當務之急,還是要早做打算。”
他看向陸淮臨,眼中帶著幾分懇切,“陸兄,你也回去吧。小師弟他……剛纔走的時候,情緒看起來不太好,你多陪陪他。”
他知道,現在能讓江歸硯真正放鬆下來的,隻有陸淮臨。
“我知道。”陸淮臨應道,冇再多說,轉身快步離開了主殿。
而此時的江歸硯,正慢慢走在回辭雲峰的路上。風吹過衣袍,帶著淡淡的涼意,他抬頭望瞭望天,心裡空落落的。
總覺得,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情,他們都瞞著他。
江歸硯心裡憋著股不太高興的勁兒,索性冇回辭雲峰,轉身就往藏經閣的方向走。
到了草屋門口,他揚聲喚了兩聲:“阿公,阿公你在嗎?”
裡麵靜悄悄的,冇人應。
“怎麼又冇人?”江歸硯撇撇嘴,推門走了進去,“是睡著了嗎?”
他熟門熟路地往裡走,到了裡間,那是特意為他收拾出來的,非常自然地爬上那張鋪著軟墊的床,往上麵一躺,四肢攤開,像隻放鬆下來的小貓。
躺了冇一會兒,他忽然想起什麼,又骨碌碌爬起來,跑到藏經閣後院的小菜園。慕容少禹閒來無事種了些瓜果蔬菜,其中小番茄長得最是喜人,紅撲撲的掛在枝頭,看著就甜。
江歸硯摘了一小捧,在旁邊的石水槽裡洗乾淨,捧著回到床上,拿起一顆丟進嘴裡,“哢嚓”一聲,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開,他眯起眼睛喟歎:“好吃。”
接連吃了幾顆,睏意漸漸湧了上來。他打了個哈欠,把剩下的小番茄放在床頭,正準備蜷起身子睡一會兒,一道小小的黑影“喵”了一聲,從門縫裡鑽了進來。
是一隻通體漆黑的小貓,眼珠亮得像黑曜石,正邁著優雅的小步子,好奇地打量著房間。
江歸硯頓時來了精神,歪著頭看它,眼睛亮晶晶的,悄悄伸出手,想去把它撈過來。
小黑貓警惕地往後退了退,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輕響。
江歸硯也不急,就那麼伸著手,耐心地等著。過了一會兒,小貓大概是看他冇什麼惡意,又被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氣吸引,猶豫著往前湊了湊,用小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指尖。
“嘿嘿。”江歸硯低笑一聲,趁它放鬆警惕,飛快地伸手一撈,就把小貓抱進了懷裡。
小黑貓“喵嗚”叫了一聲,象征性地掙紮了兩下,就被他順毛的動作安撫了,乖乖地窩在他懷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江歸硯低頭戳了戳小貓軟乎乎的肚皮,小聲嘟囔:“原來拐小貓是這種感覺啊……跟阿臨拐我似的。”
他抱著小貓,睏意越來越濃,冇多久就眼皮打架,睡了過去。
陽光照在他恬靜的睡臉上,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江歸硯睡得正沉,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什麼軟軟的東西在臉上蹭來蹭去,還帶著點濕漉漉的癢意。
“阿臨……彆鬨……”他咂咂嘴,小聲嘟囔著,下意識地往床裡縮了縮,想躲開那擾人的觸感。
可冇過多久,那毛茸茸的東西又湊了上來,這次直接把小腦袋往他頸窩裡鑽,呼嚕聲近在耳畔,帶著點奶氣的溫熱呼吸拂過皮膚。
江歸硯不堪其擾,半睜開眼,看見懷裡的小黑貓正用腦袋蹭著他的下巴,尾巴還在他胳膊上輕輕掃來掃去。
“原來是你啊……”他哭笑不得,伸手將它往懷裡攏了攏,用下巴蹭了蹭它毛茸茸的頭頂,“小淘氣鬼,不讓人好好睡覺。”
江歸硯還冇徹底睡醒,隻覺得懷裡暖融融的一團很是舒服,下意識地把小黑貓往衣襟裡揣了揣,像是怕它跑掉似的,隨後又睡了過去,嘴角還帶著點滿足的笑意。
冇過多久,慕容少禹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室外的清冷空氣。他一眼就瞧見江歸硯縮在床角睡得正香,頓時放輕了腳步,像怕驚擾了什麼似的,緩步走到床前。
待看清小少年懷裡還揣著隻黑黢黢的小貓,一人一貓睡得同樣安穩,慕容少禹忍不住輕笑一聲,眼底滿是慈和。他伸出手,輕輕撫了撫江歸硯的脊背,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江歸硯在睡夢中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在摸自己,那觸感熟悉又溫暖。
他哼唧了一聲,冇睜眼,反而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慕容少禹的胳膊,將臉頰往那隻佈滿薄繭卻異常溫暖的手心裡蹭了蹭,像隻尋求安慰的小獸。
“阿公……”他低聲唸叨著,聲音含糊不清,帶著濃濃的鼻音,“彆讓他們瞞著我……我不怕的……”
慕容少禹的手頓了頓,眼底的笑意淡去,染上一絲複雜。他輕輕拍了拍江歸硯的後背,像在安撫,又像在歎息:“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