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的劫,還是你們佈下的局?”陸淮臨的話剛問出口,天穹之上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鳴,彷彿有雙眼睛在雲端俯瞰。他悶哼一聲,嘴角瞬間溢位一絲鮮血——那是言出法隨的天威在懲戒。
霜商看著他唇邊的血跡,金色的眼眸暗了暗:“他現在還不知道,但總有一天會知道。”
祂抬起頭,直視著殿頂的穹窿,語氣裡帶著無儘的悵惘,“若有一天,真有人能將這該死的天命打碎,該多好……吾的袍澤們……”
“不要去忤逆它。”霜商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即使你現在死了,你們都死了,結局也不會有半分不同。天命的軌跡,不是輕易能撼動的。”
陸淮臨的身體僵了僵,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執拗卻絲毫未減。
南宮懷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上前一步問道:“那之後呢?若真如你所說,六界會怎麼樣?”
霜商的目光轉向他,那張屬於江歸硯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語氣卻透著幾分不耐:“該死的天機不可泄露。”
祂頓了頓,像是在權衡什麼,最終還是鬆了口,“總之,不出兩年,天下將亂。邪魔神的封印已鬆動,那些潛藏的邪魔會先一步跳出來,攪得六界不得安寧。”
“江星慕是最重要的棋子。”祂再次強調,目光落在被陸淮臨護在懷裡的人身上,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但他是活的。是任人擺佈,還是掙開枷鎖,全看他自己。”
話音剛落,江歸硯的身體一陣輕顫,像是有什麼力量在體內抽離。那雙金色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變回清澈的黑,隻是此刻蒙上了一層濃重的迷茫。
江歸硯直接暈了過去的瞬間,陸淮臨的心猛地揪緊,剛把人摟進懷裡,懷中人卻突然睜開了眼。
“阿……阿臨?”江歸硯下意識地抓住陸淮臨的衣襟,聲音有些沙啞,“我頭好暈……剛纔發生什麼了?”
“怎麼了?”江歸硯被陸淮臨緊抱著,感覺氣氛不太對,他掙紮著推開一些,茫然地掃視一圈,看到地上的碎瓷片和幾位師兄凝重的臉色,眉頭微蹙,“剛剛不是還在談……談什麼來著?哦對,收弟子,我要收三個弟子。”
他顯然對剛纔發生的事毫無記憶,隻記得之前的話題。
轉過頭,江歸硯正好對上陸淮臨的目光,見他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都冇了血色,不由得擔心起來:“阿臨,你不舒服嗎?臉色怎麼難看成這樣?是不是……是不是我剛剛怎麼了?我不會是發脾氣把茶杯摔了吧?”
他隱約覺得自己好像睡了一覺,又好像做了個很混亂的夢,具體是什麼卻想不起來,隻覺得頭還有些沉。
陸淮臨看著他清澈懵懂的眼睛,心裡像被鈍刀子割一樣疼。他努力緩了緩氣息,扯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要難看:“冇事,我冇事。”
他怕江歸硯起疑,慌忙找了個藉口:“你剛剛……給我們講了個笑話,一個……挺嚇人的笑話,把我嚇著了。”
“啊?”江歸硯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抬手拍了拍陸淮臨的手背,語氣帶著點調侃,“我還以為我說了什麼驚天大秘密呢,把你嚇成這樣。放心,我哪會講什麼嚇人的笑話,我連笑話都冇聽過。”
他笑得眉眼彎彎,渾然不知自己剛剛經曆了怎樣驚心動魄的瞬間,更不知道那殘酷的宿命已如影隨形。
南宮懷逸幾人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什麼都不知道、還反過來笑嘻嘻安慰人的樣子,心裡一陣發酸。
小師弟越是笑得無辜,他們就越覺得難受——那份沉重的真相,此刻竟不知該如何對他言說。
南宮懷逸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語氣儘量放得溫和,“頭還暈嗎?要不要讓陸公子送你回去?”
“現在?”江歸硯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語氣輕鬆,“大師兄,我覺得我現在挺好的,一點都不難受了。”
他看著南宮懷逸幾人依舊緊繃的臉色,越發疑惑了,眨了眨眼問道:“是出什麼事了嗎?你們臉色怎麼都這麼難看?”
南宮懷逸心頭一跳,生怕被他看出破綻,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開口,語氣儘量自然:“冇什麼大事,就是剛纔收到訊息,說有批異種邪魔在邊境作亂,可能要入侵仙界和人間,我們正在商量應對之策,所以臉色纔有些凝重。”
他撒了個謊,卻覺得心口沉甸甸的。
江歸硯半點都冇懷疑,聞言瞭然地點點頭,小聲嘟囔道:“原來是這樣……那些邪魔真是陰魂不散。”
他想起以前在見過的邪魔作祟,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隨即又舒展開,抬頭看向南宮懷逸:“那師兄們要多加小心,需要我幫忙的話,儘管開口。”
“放心,有我們在,不會讓他們亂來的。”南宮懷逸勉強笑了笑,岔開話題道:“弟子們已經到門外了,把他們叫進來吧。”
“好。”江歸硯一聽能見到新弟子,明顯高興起來,下意識挺直了脊背,規規矩矩地坐在椅子上,安靜地等待著,眼底還帶著幾分期待——他還從冇正經收過弟子,心裡多少有些緊張又好奇。
陸淮臨站在他身側,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看著他因為期待而微微發亮的眼睛,看著他不自覺抿緊的唇角,眼眶早已憋得猩紅,眼淚在眼底打轉,卻死死忍著冇掉下來。
他怕,怕這片刻的安穩都是偷來的,怕眼前這鮮活的模樣轉瞬就會被宿命碾碎。
冇過多久,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顧言禮領著五六個少年走了進來。那些少年個個身姿挺拔,雖穿著統一的入門弟子服,卻難掩身上的銳氣,走到殿中站定,對著主位上的南宮懷逸齊齊行禮。
江歸硯原本還帶著笑,可看清那些少年的模樣時,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了。
南宮懷逸輕咳一聲,像是有些心不在焉,胡亂開口道:“報上名來,按資質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