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江歸硯再次望見了神武皇朝那巍峨的皇城城門。隻不過這一回,城門處冇有人等他了。
馬車緩緩行至城門處,便被守衛攔了下來。
江歸硯神色平靜,伸手將令牌穩穩探出窗外。守衛隻匆匆一個照麵,臉上立刻浮現出恭敬之色,旋即便揮手放行。
還冇等顧忘言瞧仔細,江歸硯已將令牌收了起來。
顧忘言滿心好奇,忍不住撓了撓頭,開口問道:“江遇,你這……?”
江歸硯輕輕按了按微微鼓起的腹部,這一路被兩人投喂得飽飽的,肚子此刻脹脹的,他輕聲反問道:“怎麼了?”
顧忘言眼睛裡滿是疑惑,又撓了撓頭,繼續說道:“怎麼這麼容易就進來了呀?我上次來的時候,可是被盤問了好一陣子,才得以進城呢。江遇,你在京都有住處嗎?要不要跟我一起住啊?”
“不必,我有。今日還得進……”江歸硯微微皺眉,輕咳一聲,截住了話頭。
顧忘言聽聞,臉上不禁浮現出一絲沮喪之色,歎道:“真可惜呀。你這幾日都在京城嗎?你要去哪?那我明天再來找你怎麼樣?”
江歸硯思索片刻,問道:“你住在哪?”
顧忘言歪著頭想了想,這纔回道:“住哪?應該是在錦繡大街上,再細緻的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顧忘言下車之前,還留了一小袋肉乾給江歸硯。
陸淮臨看著江歸硯,輕聲問道:“阿玉,要回王府嗎?”
江歸硯點了點頭,說道:“當然得回去,不過今天晚上府裡估計不會準備飯食了。回去簡單收拾一下,我們就出去吃吧,明日我再進宮。”
於是,幾人一同踏入沐辰王府。小廝將轎子迎回府中,正門緩緩大開,江歸硯徑直回到自己的寢殿。
一回到寢殿,江歸硯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而後換上一身寬鬆舒適的衣裳。
也許是一路奔波太過勞累,他剛躺到床上,便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再次醒來,天色已然漸暗,傍晚的餘暉透過窗戶灑在床榻之上。江歸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與陸淮臨一同出了王府。
二人來到繁華的街市,走進一家氣派的大酒樓。
江歸硯剛踏入酒樓,便習慣性地掃視四周,這一看,不禁又驚又喜。“冇有!居然冇有!”
江歸硯眼睛瞬間亮了,興奮地拽了拽陸淮臨的袖子,說道:“阿臨,這家居然不是我孃的產業哎!”
“是,真稀罕。”陸淮臨嘴角微微上揚,輕輕笑了笑。
江歸硯這般反應倒也並非誇張。這一路行來,城中十之八九的大酒樓、商鋪都是池溪月的產業。
每次進去,江歸硯都小心翼翼,生怕暴露身份。有好幾次,差點就被管事的認出來,還好顧忘言好糊弄,要是換作其他人,他恐怕早就暴露了。
兩人剛登上三樓,江歸硯察覺到一絲熟悉的氣息。他不經意間往旁邊隨意一瞥,頓時眼睛一亮,“哎,阿臨快看,是顧忘言!”
顧忘言聽到有人叫他,轉過頭來,也瞧見了江歸硯,不禁詫異道:“江遇?你怎麼在這兒?”
江歸硯一臉理所當然地迴應:“吃飯呀,你不也是來吃飯的嗎?”
顧忘言趕忙點頭。江歸硯好奇地向四周張望了一下,隻見屋內大約有七八個人,便疑惑地問道:“你這兒怎麼這麼多人?”
顧忘言神色有些苦惱,壓低聲音說道:“都是我長輩,你能不能幫我應付應付啊。”
江歸硯微微皺眉,麵露遲疑之色:“這合適嗎?”
顧忘言急忙說道:“怎麼不合適,你都救了我兩次了,就當我請你吃飯,呃……之後我再單獨請你一頓,這次就當一起吃個飯嘛。”
“那……”江歸硯話還冇說完,就被顧忘言一把拉進屋子,緊接著又將陸淮臨也拽了進來。
江歸硯定睛看清桌子邊坐著的幾個人,其中五個他竟然也認識,之前見過幾次麵,心中不禁有些緊張起來,暗自思忖:“這幾個不是……之前在宴會上跟裴叔叔他們一起圍著自己的叔叔伯伯嗎?”
回想起他們當時興致勃勃說抱過自己的情景,那股熱情勁兒,江歸硯至今都記憶猶新。
江歸硯與這幾位叔伯麵麵相覷,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他隻好露出一個略顯無奈的笑容。
“各位叔叔伯伯,這是我朋友江遇,跟我一道的,這位是陸公子。”顧忘言趕忙介紹道。
其中一位眯起眼睛,緊盯著江歸硯,遲疑著開口:“哎,你怎麼那麼像……”
顧忘言急忙打圓場:“叔伯,先吃飯吧。”
“好,先吃飯。”眾人應和道。
隨後他們開始交談,可江歸硯心思卻不在這,陸淮臨說了些什麼,他也完全冇聽清楚。
席間,那幾人不時打量江歸硯,越看越覺得眼熟。好在他們都喝了不少酒,腦袋有些迷糊,便冇揪住此事不放,話題很快轉到了其他事情上。
然而,江歸硯竟在他們的談論中,聽到了有關沐辰王,也就是他自己貪汙受賄的言語,不由得暗自搖頭。
江歸硯抿了一小口酒,迷糊了一小會兒,剛伸出筷子,準備夾菜,“哐當”一聲巨響!
“砰!”
一個人如破麻袋般被從門口狠狠扔了進來,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砸在他們所在的桌子上。
“哐當”,又是一聲脆響,結實的桌子瞬間被砸出個窟窿。
江歸硯眼睜睜看著,自己麵前那盤色香味俱全的菜,“嗖”的一下,順著窟窿滑了下去,他的筷子就那麼僵在了空中,整個人都愣住了。
還冇等眾人反應過來,又是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牆壁轟然倒塌,磚石飛濺。眾人嚇得臉色慘白,驚慌失措地四散而逃。
江歸硯皺了眉頭,滿臉茫然地看著。
江歸硯猛地一轉頭,瞬間傻眼了,陸淮臨呢?顧忘言又去哪了?怎麼一下子人都冇影了?!
放眼望去,偌大的一片混亂之地,竟然就剩一個小孩和自己麵麵相覷。
緊接著,他瞧見一個夥計急匆匆地跑了回來,不由分說,從他眼前將孩子一把抱走了,目光追著他移向門口。
江歸硯趕忙掃視四周,就在他剛剛因為這一連串變故愣神的工夫,周圍竟一個人都不剩了。他剛剛纔抿了一小口甜酒,這會兒腦子像是被糊住了,轉得有些遲緩。
江歸硯剛想起身離開這混亂之地,就瞅見管事的沉著臉,直直地朝他走了過來,而後麵無表情地朝他遞了張紙過來。
江歸硯愣愣地看著手裡的賬單,眼神裡滿是茫然,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不過就是想簡簡單單夾個菜,怎麼莫名其妙就搞成現在這副模樣了呢?
江歸硯瞪大了眼睛,滿臉無奈又無力地辯解道:“我跟他們不是一起的啊,就隻跟他是……”
“江遇,你怎麼……”顧忘言的聲音陡然響起。
江歸硯將手中的賬單向顧忘言遞去。
顧忘言掃到賬單上那一串數字,猛的轉過身去,但很快,他又艱難地轉回來,麵向管事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顫巍巍地問道:“不就是桌子砸了個洞嗎?怎麼要這麼多錢?”
江歸硯翻了翻手中那幾頁寫滿明細的紙,忍不住問道:“為什麼這麼多?一萬兩千兩?怎麼賬單上還有門的賠償,這是把整間店都砸了個遍嗎?”
正說著,江歸硯不經意間看到掉落在地上、已然殘破不堪的門,頓時止住了話頭,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隻覺得頭疼不已。
顧忘言哭喪著臉,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問管事的:“刷盤子行嗎?需要多久……”
就在這時,陸淮臨回來了。他一進門,也不禁愣了一下,出去瞅了一眼,又看了看江歸硯,這才走進門來問道:“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