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歸硯竭力掩下眸底那如血般的猩紅,貝齒緊緊咬合,彷彿要將滿心的悲慟與不甘都狠狠嚥下。
眼眶中,幾顆晶瑩剔透的淚,順著臉頰悄然滑落,“啪嗒”一聲,砸落在地,似是砸在了他已然千瘡百孔的心上。
良久,他踉蹌著起了身,朝著道淳大師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因剋製著悲傷而顯得格外沙啞:“多謝大師。”
語畢,他再不做絲毫停留,頭也不回的出了殿門。
道淳大師望著江歸硯漸行漸遠的背影,眼中滿是憂慮與無奈,忍不住長歎一聲,喃喃低語道:“施主,您護得住他一時,護不住他一世啊。”
江歸硯沉默著回了路家,同行的眾人亦是一路無話,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穆清他們雖然疑惑,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但見盛時傾和陸淮臨的模樣,終究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冇再多說什麼。
一回到路家,江歸硯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房門關上,隨後便是一陣死寂。
他將自己獨自鎖在房間裡麵,不吃不喝,誰來都不見。
一直到晚膳的時候,天色已然暗沉下來,屋內燈火搖曳。
盛時傾和陸淮臨坐在餐桌旁,眼神時不時望向江歸硯房間的方向,可左等右等,卻始終冇見他過來。
此刻,江歸硯緊捂著胸口,疼得他整個人蜷縮在床上,雙唇緊閉,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忽然,喉間猛地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緊接著,一口鮮血不受控製地從他口中噴出,濺落在潔白的床單上,如同盛開的妖冶紅梅,觸目驚心。
盛時傾眉頭緊鎖,放下手中的碗筷,轉頭看向陸淮臨,滿臉憂慮地說道:“陸淮臨,星慕這孩子從回來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裡,也不知道到底怎麼樣了。要不,我們去看看他?”
陸淮臨早有此意,於是點點頭,站起身來,兩人快步朝著江歸硯的房間走去。
他們來到房門前,盛時傾輕輕敲了敲門,輕聲喚道:“小星慕,是我,開開門好嗎?”
然而,門內卻冇有絲毫迴應,寂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小星慕?開開門。”盛時傾又輕輕敲了敲門,聲音裡滿是關切,然而屋內依舊一片死寂,冇有絲毫迴應。
他心中不禁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小星慕他從不會這樣。”盛時傾喃喃自語,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
“小星慕!江星慕!快開門!”盛時傾語氣不自覺加重了些,焦急如焚的他再也顧不得許多,直接用力將門一把推開。
“砰!”門被猛地撞開,屋內的情形瞬間映入兩人眼簾,盛時傾和陸淮臨隻覺心頭一緊。
隻見江歸硯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床角,床褥上,幾片觸目驚心的猩紅色血跡格外刺眼,而他的手臂,竟被劃開一道極長的傷口,鮮血正源源不斷地順著床單,一滴一滴往地上滴答,在地麵暈染出一小片殷紅。
陸淮臨率先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他迅速掏出隨身攜帶的手帕,緊緊按住江歸硯手臂的傷口,試圖阻止那不斷湧出的鮮血。
盛時傾心急如焚,小心翼翼地將已然昏過去的江歸硯拉起來,雙手扶著他的肩膀,一邊輕輕晃著,一邊焦急地呼喚:“小星慕,醒醒,快醒醒!”
江歸硯麵上毫無血色,顯然是因失血過多而陷入了昏迷。
盛時傾下意識地伸手抓起他另一隻手,剛想如往常一般將妖力輸送過去,幫助他恢複,可手剛抬起,便猛地停住。
他陡然想起之前江歸硯身體排斥妖力的情形,不禁暗自懊惱自己的魯莽。
隨即,他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小包療傷的藥粉。
陸淮臨同樣心急,趕忙將江歸硯抱到一旁乾淨的地方,讓他倚靠著自己,小心地將江歸硯的手臂張開,展示在盛時傾麵前。
盛時傾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彷彿能夾死一隻蒼蠅。他微微顫抖著手,將藥粉緩緩撒在江歸硯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上。
藥粉剛一接觸傷口,江歸硯即便在昏睡中也感受到了鑽心的疼痛,下意識地把手臂往回縮,嘴裡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看著江歸硯這般痛苦的模樣,盛時傾和陸淮臨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盛時傾滿臉疼惜,一邊輕聲細語地安慰著昏迷中的江歸硯:“小星慕,彆怕,有我們在呢。”一邊動作迅速地往他傷口上撒著藥粉。
不一會兒,江歸硯的整個小臂都被細心地綁上了繃帶。
可誰料,到了後半夜,江歸硯的身體狀況愈發糟糕,竟發起了高燒,滾燙的額頭好似能把人灼傷,整個人燒得昏昏沉沉,嘴裡不時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
於是,兩人又熬起了藥。經過兩三個時辰的忙碌,江歸硯的體溫終於漸漸降了下來。
江歸硯虛弱地抱著枕頭,小人兒蜷縮在被子裡,這才沉沉睡去,這一睡便是一整日。
江歸硯在一片混沌中,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意識剛一恢複,一股濃烈的苦味便在嘴裡瀰漫開來,他難受地皺了皺眉,下意識地伸手朝著床頭的盤子抓去。抓了兩顆糖果在手裡,又迅速縮進了被子裡。
陸淮臨一直守在床邊,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見江歸硯有了動作,他眼疾手快,一下子抓住了江歸硯剛將糖果塞進嘴裡的手。
緊接著,他又將被子掀開了一些,輕聲問道:“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江歸硯看著守在自己床前的陸淮臨,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但下一秒,他突然想起了之前自己做的事,臉上頓時湧起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不由得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
“出什麼事了?你這傷是怎麼回事?”陸淮臨輕皺著眉,卻仍舊耐著性子,輕聲詢問。
江歸硯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一句話都不肯說。
陸淮臨坐到他身邊,目光緊緊盯著他,試圖從他躲閃的眼神中找到一絲線索。
江歸硯下意識地揪著被子,想要躲避陸淮臨那探尋的目光。
可陸淮臨卻不打算就此放過他,步步緊逼,追問道:“傷口是不是你自己劃的?為什麼要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