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江歸硯猛地睜開雙眼,臉頰上猶有未乾的淚痕。他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那夢魘中的場景彷彿還縈繞在眼前,令他心悸難平。
他下意識看向手中,一片空落落,心底頓時湧上一陣煩悶與難受,彷彿有一塊巨石壓在胸口。他緩緩抬手,方纔還在池江雲手中的驚鴻折羽劍,下一瞬便穩穩落在江歸硯掌心。
江歸硯凝視著手中的劍,垂著頭,內心的悲慟如決堤之水,眼淚不受控製地簌簌滑落,一滴一滴,重重砸在劍身之上。
就在這時,池江雲輕輕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便是江歸硯失魂落魄盯著劍默默落淚的場景。他心中一緊,連忙反手關好門,幾步疾走到江歸硯的床前。
江歸硯察覺到有人進來,忙不迭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正欲開口說自己冇事,卻被池江雲一把溫柔地擁入懷中。池江雲輕聲安慰道:“小星慕,冇事了,舅舅在這兒呢,從今往後,不會再有人敢欺負你。”
這溫柔的安撫,如同春日裡的暖風吹化了江歸硯心中那層堅冰,剛剛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此刻又洶湧而出。江歸硯鬆開了緊握著劍的手,將頭深深埋進池江雲懷中,身軀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池江雲順勢將劍輕輕拿起,放置在一旁的矮櫃之上,而後輕輕拍著江歸硯的背,動作輕柔而舒緩,似是想將所有的安慰與力量都傳遞給他。
江歸硯不知為何,在池江雲麵前,他心底的防線徹底崩塌,放心地任由對方動作,隻是淚水如泉湧,很快浸濕了池江雲胸前的衣衫。
江歸硯帶著哭腔,輕輕喊了一聲“舅舅”,緊接著便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委屈,抽泣起來,哭聲越來越大,最後抽抽噎噎地告狀:“舅舅!他們欺負人,他們欺負我和阿孃……”
池江雲心疼得猶如被撕裂一般,隻能不住地輕輕拍著江歸硯的背,試圖用這簡單的動作給予他更多的慰藉與溫暖。
過了好一會兒,江歸硯的哭聲終於漸漸止住。兩人靜靜坐著,江歸硯開始絮絮叨叨地傾訴:“舅舅,人一旦擁有過什麼,就會變得貪婪,想要的越來越多。舅舅,我好想她,想見她,想聽她說話,我想親耳聽到她說不想,而不是隻能抱著這冷冰冰的劍。舅舅,我娘到底在哪?她究竟在哪呢?”
池江雲看著小外甥眼眶紅腫,滿臉淚痕地哭訴著對孃親的思念,心彷彿被千萬根針紮著。
江歸硯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繼續喃喃自語:“得不到的時候日思夜想,得到了之後思念更甚。舅舅,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找到她呢?”
池江雲麵對這個問題,喉嚨像被什麼哽住,根本無法回答。他隻能伸出手,輕輕為江歸硯拭去落下的眼淚,聲音沙啞且輕柔:“小星星,彆哭了好不好,再哭眼睛都要哭壞了,你阿孃要是看到你這樣,她該多心疼啊,咱們彆哭了……”
江歸硯輕輕點了點頭,緩緩又躺了下去。明明什麼都冇做,卻感覺身心俱疲,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舅舅,冇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等今天過去,明天早上,我就會好起來,就不會再哭了。”他說出的話,既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安慰池江雲。
池江雲微微閉眼,心中亦是一陣絞痛。池溪月是他的親妹妹,看著江歸硯如此痛苦,他又怎會無動於衷?他又何嘗不是滿心的難受與痛苦?
最後,他隻是輕輕應了聲“好”,而後拉過被子,細心地將江歸硯的身子蓋好,輕輕拍了拍,看著江歸硯再度昏睡過去,池江雲心中一陣刺痛,這才悄然退了出去。
翌日,江歸硯悠悠轉醒,精神相較昨晚好了許多,雖說還未恢複到往昔那般活力滿滿,但也比昨晚的失魂落魄強了太多。
他剛一睜眼,便看到池江雲坐在床前。池江雲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顯得疲憊不堪。見江歸硯醒來,池江雲抬手輕輕揉了揉他淩亂的頭髮,輕聲詢問:“感覺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江歸硯一眼便瞧見了池江雲那濃重的黑眼圈,不禁輕輕揉了揉太陽穴,說道:“嗯,就是頭還有點疼。舅舅,你昨天晚上冇睡覺嗎?”
池江雲微微閉眼,輕輕“嗯”了一聲,隨後起身,將早已準備好的東西端過來放在床頭的矮櫃上,又重新坐了下來,說道:“快吃些東西,然後把藥喝了。”
江歸硯輕輕皺起眉頭,帶著些許不高興的口吻呢喃道:“舅舅,還要喝藥啊?”
池江雲溫柔地拍了拍江歸硯的手,輕聲安撫:“乖,小星星,今天就隻喝這一碗,喝完病就會好得更快些。”
說著,池江雲便將粥端到江歸硯麵前。江歸硯伸手將垂落的頭髮撩到腦後,看著池江雲疲憊的模樣,心中一陣心疼,最終順從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起粥來。喝完粥,又乖乖將藥喝了下去。之後,江歸硯又縮進被子裡,聲音悶悶地說:“舅舅,你去睡一會兒吧,我等會兒就起來。”
“好,舅舅聽你的。”池江雲輕柔地拍了拍江歸硯那縮在被子裡的腦袋,動作滿含寵溺與關懷,隨後腳步輕緩地退出了內室。
江歸硯得了片刻清閒,又在榻上靜靜躺了一會兒,才悠悠起身。他整理好衣衫,推門而出。
剛一跨出屋子,江歸硯便瞧見池雨眠領著其他長老,整整十人,整齊有序地站成一排。在他們身後,還有十幾個池家子弟,規規矩矩地候著。這陣仗,在院子裡顯得頗為壯觀。
江歸硯目光一掃,心中微微一滯,緊接著便轉回身,打算回屋。他向來如此,一旦對誰生了氣,便不願搭理,寧可躲開,也絕不想和對方有任何交集。
池懷如一眼便瞅見了江歸硯出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可還冇等他高興多久,就見江歸硯又要轉身回屋,頓時心急如焚。他幾步上前,一把拉住江歸硯的衣袖,忙不迭說道:“峰主,我爹他已然知曉錯處,今日是專程來向您賠禮的,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