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扉的刹那,燭火驟明。十位長老分兩列肅立,鎏金燭台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在青磚地上,宛如十柄出鞘的劍。江歸硯反手掩門,指尖觸到門閂冰涼的鐵環,想起之前在藏書閣翻閱的《宗祠儀軌》。
深吸一口氣,他邁著從容的步伐穿過眾人,衣襬掃過青石板的沙沙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最前端的蒲團上還帶著晨露的涼意,他屈膝跪下,廣袖拂過蒲團表麵的暗紋。
大長老清瘦的手掌遞來三炷清香,檀木的香氣混著陳年熏香撲麵而來。鄭重的三拜後起身,青煙嫋嫋升向藻井,在燭火間蜿蜒成謎。
祠堂內,檀木長案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池雨眠撫過案上青玉鎮紙,率先打破沉默:“星慕啊,今日喚你來是想要商議一些事情,長老已經商議出一套事宜,不知你可能認同否?”
江歸硯垂眸望著自己投在青磚上的影子,眉峰微蹙。儘管察覺到席間暗流湧動,卻仍恭敬答道:“諸位都是我的長輩,我對這些不是太懂,全憑各位長老安排就好。”
“那就定了十日之後舉行繼任典禮。”池雨眠指尖叩擊桌麵,發出輕響,“隻是有些陳舊的特殊的規矩,不知道少主能不能做?”
“什麼規矩?”江歸硯下意識攥緊袖子。
池雨眠喉結滾動,目光掃過滿堂長老後落在少年臉上,咬著牙將話說出:“就是上一任家主身為女子,需要少主在那天將她的牌位移下來,放到其他的地方去供奉。”
江歸硯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鷹隼般的目光瞬間鎖定池雨眠。心口傳來鈍痛,他啞聲質問:“這是什麼意思?你們都是這個意思?”
“這是長老會共同商議出來的。”池雨眠繃著臉,避開少年灼熱的視線。
江歸硯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位大長老,又猛地轉身,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長老:“為什麼?我阿孃她也是家主,排位為何不能繼續供奉在這裡?就因為她是女子,就要區彆對待?她又不是池家第一任女家主,為何要這般區彆對待!”
“她是女子,本不應為家主,本應該如此!”池雨眠重重拍案,震得案上燭火劇烈搖晃。
江歸硯眼眶瞬間泛紅,水霧模糊了視線,眉頭擰成死結,聲音發顫:“就不能有所緩和?再說,要搬到哪裡去?還能搬到哪裡去!”
池雨眠望著少年顫抖的肩膀,忽然後悔這場試探。但事已至此,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自然是逐出去。”
“我不同意!哪裡有這樣的規矩?人還冇有找到,怎麼就有了排位!?還要逐出去!”江歸硯憤怒的瞪著池雨眠,手緊緊的攥著衣袍,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隻要我活一天,就絕不會允許有人動我阿孃!”
“這就隻是一個排位而已,為何要如此計較?”池雨眠眼眶也紅了,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急躁。
“排位也不行!”少年渾身劇烈顫抖,心臟像被利爪撕扯,滾燙的淚水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不斷滾落,他幾乎是嘶吼著,聲音裡滿是決絕。
池雨眠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額角青筋暴起,語氣冰冷如鐵:“那少主是不想要這個位置了?您自己選吧。”
江歸硯緩緩闔上眼,淚水不受控地簌簌而落,他像是被抽走了渾身力氣,輕聲卻又字字清晰:“我不要了,你想給誰就給誰吧。”
話音落下,他抬手握住出現的驚鴻折羽劍,劍身泛著冷光,他呢喃的聲音帶著哽咽:“你們這麼做,她會難過的……”
話音未落,他臉色陡然白了幾分,單手持劍支撐身體,卻還是重重半跪了下去。顫抖的手死死按住心口,那裡傳來一陣又一陣鈍痛,膝蓋磕在堅硬的青磚上,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
守在門外的穆清眉頭緊鎖,屋內激烈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可這是主上的家事,他本不能貿然插手。
但當屋內突然冇了聲響,他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再也按捺不住,指尖輕輕戳破窗欞紙,窺見江歸硯痛苦的模樣。他瞳孔驟縮,猛地踹開門衝了進去,蹲下身牢牢扶住那顫抖的身軀,聲音裡滿是焦急:“主上,您還好嗎?您不能動氣的,這是怎麼回事!”
江歸硯麵色慘白如霜,捂著心口的手緩緩垂下,連一句迴應都冇有,便直直地暈死了過去。
穆清一把將江歸硯橫抱而起,轉身時撞翻了一旁的香案,供奉的瓜果滾落滿地。他衝著呆立的長老們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