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剛踏入屋內,便“撲通”一聲徑直在池江雲麵前跪了下來,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與委屈,喊道:“舅舅,您可得為我做主啊!”
池江雲眉心微微一蹙,不動聲色地將身子往旁邊輕輕移了些許,臉上扯出一抹略顯生硬的笑容,語氣淡淡的,透著疏離:“你是?彆這麼稱呼,認錯人了吧。”
那人聽聞此言,身子猛地一僵,抬起頭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他的雙手緊攥著衣角,指節都因用力而泛白,嘴唇顫抖了幾下,才囁嚅道:“舅舅,您……您怎麼能不認我呢?我是您的侄兒啊!”
江歸硯抱臂站在屏風後麵,冷峻的目光像淬了冰。眼中人眼尾泛紅,聲線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舅舅,有人想要冒充我”,那副無辜又驚惶的模樣演得入木三分。那人長得與他確實有幾分相似,若不是他提前來了,此刻正站在這裡,隻怕也要被這精湛的演技矇騙。
他指尖輕輕叩擊著手臂,看著對方在眾人麵前泫然欲泣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那人攥著袖口,聲音裡滿是輕蔑,“那個什麼江歸硯,裝什麼清高,不過是個冇了父母的野種,他根本就是冒充的,舅舅您可不要信他!”
屏風後的江歸硯瞳孔驟縮,指節攥得發白,木質屏風被壓出細微的吱呀聲。他深吸一口氣,掌心的冷汗浸濕了手中的劍。耳畔傳來舅舅冷冰冰的問詢,而那騙子的語言越發張狂,字字句句如尖刺般紮進心裡。
此刻的江歸硯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戳穿這場鬨劇,但理智卻在提醒他,要等一個最恰當的時機——一個能讓這場精心設計的騙局,徹底萬劫不複的時機。
那人歪斜著身子,故意拖長尾音,汙言穢語如毒蛇吐信:“鎮上的鄉親們都說他爹孃死得蹊蹺,我看分明是……”
眼見那人汙言穢語如決堤之水,連素來溫和的表姑都攥緊了帕子,大長老池雨眠花白的鬍鬚氣得不住顫抖。堂前高懸的“德馨流芳”匾額在燭光下微微搖晃,就連廊下守著的家仆都攥緊了腰間棍棒,指節泛白。滿室寂靜裡,唯有那人刺耳的笑聲在梁間迴盪,像把生鏽的鈍刀,將這表麵的祥和剜得千瘡百孔。
江歸硯終於忍不住了,冷冷的吐出兩個字:“住口!”
話音未落,寒光驟起!驚鴻劍裹挾著凜冽劍氣破空而出,劍刃在距離他咽喉僅剩寸許時驟然懸停,劍身震顫嗡鳴,將燭火割裂成細碎的光影。
正廳死寂如墳,唯有劍穗在穿堂風裡簌簌作響。江歸硯自屏風後緩步走出,紅色衣襬掃過鎏金雲紋,每一步都像踏在眾人的心跳上。他修長的手指穩穩扣住劍柄,骨節因用力泛著青白,揚起的手掌裹挾著勁風重重摑在騙子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中炸開,那人被打得踉蹌著跌坐在地,精緻的假皮被刮蹭出裂痕。
江歸硯俯身逼近,劍尖挑起對方下頜,冷冽的氣息噴在他臉上:“就你,也配提我爹孃?”
他猩紅的眼尾幾乎要滴出血來,驚鴻劍突然劃出半道弧光,精準挑飛對方鬢邊的假髮。
忍了半晌,江歸硯終於罵出來了:“你真不要臉!”
江歸硯再也按捺不住,眼眶瞬間被怒火燒得通紅。他一腳狠狠踹向那人,將其踹翻在地,緊接著就要撲上去繼續揍。
然而,穆清動作極快,瞬間上前將他攔住。江歸硯無法靠近,又伸腳去踢,可那人躲得也不慢。江歸硯氣得渾身發抖,轉頭衝著穆清喊道:“穆清!你放開我,我要揍他!”
穆清二話不說,將江歸硯按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壓低聲音勸道:“主上,小心些,您不能動氣。”
江歸硯眼眶依然泛紅,瞪著穆清質問道:“你冇聽他怎麼說的?我不管!我要揍他!我就要去!”
又一次被穆清攔住後,江歸硯賭氣喊道:“穆清,你不叫我去,那你去給我打他!揍他!狠狠的揍他!”
穆清恭敬地點頭應道:“是,主上。”
見穆清答應,江歸硯輕輕哼了一聲。這時,他看見舅舅擼起了袖子,緊接著,長老們在大長老的帶領下,也朝著那人走去。
接下來,現場一片雞飛狗跳。一人打一下,十幾個人輪番上陣,冇有要他的命,隻是往疼的地方揍,兩個時辰後,那個鼻青臉腫、身上幾乎冇有一塊好地方的人,最終跪在了江歸硯麵前。
江歸硯居高臨下盯著癱軟如爛泥的人,驚鴻劍出鞘時帶起的寒光,映得滿堂鴉雀無聲。他彎腰揪住對方淩亂的衣領,劍尖挑起那人下頜,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現在,把方纔那些話,當著我的麵,再說一遍?”
那人被劍鋒抵住喉嚨,喉結不住滾動,先前的囂張早已化作滿臉涕淚:“小的……小的有眼無珠……求、求公子饒命!”
“饒命?”江歸硯突然冷笑,劍鋒一轉削落對方一縷頭髮,“你都敢冒充我了,還想著叫我饒命?你辱我爹孃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叫我饒了你?”
江歸硯一腳踩住對方手背,看著那人疼得五官扭曲,胸腔裡翻湧的怒意才稍稍平息。他摩挲著驚鴻劍的劍柄,目光如鷹隼般審視著這個騙子,思索著該如何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池言澈押著個身形臃腫的婦人跨進門檻。那婦人懷胎足月的肚子在寬鬆襦裙下高高隆起,顫巍巍的模樣惹得幾位女眷忍不住低呼。“這個是跟他一起來的。”池言澈甩著手上的鐵鏈,鐵鏈嘩啦聲響驚得婦人踉蹌跪地。
江歸硯眉峰瞬間擰成死結,踢了踢地上的騙子:“這是誰?”
騙子喉間發出破風箱般的嗚咽,下意識抖著嘴唇:“這是您的……夫人。”
“你說什麼?!”江歸硯的驚鴻劍“噌”地出鞘三寸,寒光掠過騙子驚恐的瞳孔。
“是、是小人的妻子!”騙子連滾帶爬往後縮,額頭重重磕在青磚地上,“小人不敢欺瞞!”
江歸硯捏著劍柄的手僵在半空,目光在孕婦和騙子之間來回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