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江歸硯又拿起一塊糕點,輕輕咬了一口。
江思辰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不過轉瞬即逝,他微微頷首,應和道:“倒也是這個理,如今你回來了,池家是該物歸原主。”
江錦墨一直坐在主位上聽著他們的討論,此時輕輕敲了敲扶手,沉穩開口:“行了,都彆在這兒瞎猜了,先派人仔細查探一番,看看能查出什麼線索。星慕啊,你忙了一整天了,也累得不輕,趕緊去用膳吧,這後續的事兒就交由祖父來安排。”
江歸硯嚥下口中的糕點,乖巧地點點頭,江思辰領著江歸硯和陸淮臨一同去用膳了。
江錦墨負手而立,神色冷峻,他剛剛召集了禁軍首領以及顧容與顧將軍,目光沉沉地看著二人,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一字一句地吩咐他們全力搜查刺客,事無钜細,皆安排妥當。待眾人領命退下,屋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空曠的大殿中,唯有他一人的腳步聲在迴響。
江錦墨緩緩踱步至窗前,獨自佇立。他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彷彿一瞬間被歲月壓彎了脊梁。其實,早在一百多年前,他就動了將皇位傳給皇兒的心思。那時皇兒剛剛成年,他滿心歡喜,早早便立下太子,隻盼著能早日將這江山托付,自己也能卸下重擔,享享天倫之樂。
怎奈命運弄人,戰火突如其來,硝煙瞬間瀰漫整個國度。身為帝王,他深知責任在肩,又想著,那就等戰爭結束吧,待山河平定,定要將這皇位穩穩地交到皇兒手中。
可世事無常,誰能料到,那一戰竟成了永彆,皇兒這一去,便如斷線風箏,再冇能回到他的身邊。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江錦墨的眼眸微微眯起,似是想擋住那刺痛心扉的酸澀。皇兒在世時,他的心總是安定的。不像其他皇子,整日在背地裡明爭暗鬥,為了那至高無上的皇位不擇手段,攪得朝堂烏煙瘴氣。
皇兒品性純良,德才兼備,穩穩地壓住了那些醃臢心思,讓朝堂之上一片清明。那些年,有皇兒幫襯,他這個做父皇的,忙碌之餘也能鬆口氣。
而如今,冇了皇兒坐鎮,在這一百多年裡,皇子們又開始爭得你死我活,全然不顧家國大局。
萬幸,如今還有江思辰在。對於這個兒子,江錦墨心底也是喜歡的。江思辰自小由皇兒悉心教養長大,又是嫡子出身,身份尊貴,舉手投足間儘顯皇家風範。
他行事風格沉穩乾練,處理政務時,那股子認真勁兒和運籌帷幄的從容,處處透著皇兒當年的影子,因而在大臣之中也積攢了不少支援者。
在江歸硯歸來之前,江錦墨本已屬意江思辰的兒子江辭鏡。
若不是江辭鏡恰逢閉關,之前那場選拔比試的頭籌,理應是他的囊中之物。這孩子在孫子輩裡出類拔萃,才能卓越,定可被鼎器選中,到時自己在將皇位傳給江思辰,也算眾望所歸。
可誰能料到,江歸硯竟如一陣旋風般突然闖入眾人的視野。初見這個孫兒,江錦墨喜出望外,滿心都是失而複得的喜悅。
可歡喜之餘,又忍不住心疼,看著江歸硯,他心裡頭也暗暗自責,怪自己這些年冇能護他周全。雖說江歸硯的出現打亂了他原有的佈局,可江錦墨又怎會怪罪於他?這孩子在外漂泊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今好不容易歸家,隻該讓人疼惜。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江錦墨心中漸漸萌生了一個極為強烈的念頭——將皇位傳給江歸硯。
然而,每每瞧見江歸硯那有些稚嫩卻又純真的麵容,念及他這些年的坎坷經曆,江錦墨又猶豫了。
一想到孫兒現在可以九重仙宮潛心修行,遠離塵世紛擾,過著平靜安寧的日子,江錦墨就實在不忍心將他硬生生拽進這波譎雲詭、殘酷血腥的皇權鬥爭泥潭之中,讓他再受半分傷害。
自己苦等多年,好不容易盼回了孫兒,眼見他與親人團聚時眼中閃爍的光芒,那般純粹的高興勁兒,叫江錦墨如何狠得下心,讓他去與親叔叔們明爭暗鬥,以至於弄得傷痕累累?他決然是不願的,這份祖孫情,比什麼都重。
江錦墨在窗前站了許久,直到夜幕悄然籠罩,宮燈一盞盞亮起,暈黃的燈光灑在他略顯滄桑的臉上,勾勒出歲月的痕跡。他微微歎了口氣,似是要將滿心的愁緒都吐出去。轉身,緩緩走向書桌,桌上堆滿了各地呈上來的奏章,他隨手翻開一本,目光卻有些遊離,心思全然不在這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江錦墨不用問也知道是江思辰來了。“進來吧。”
他低沉地說道。門扉輕啟,江思辰穩步走入,看到父親略顯疲憊的麵容,眼中閃過一絲關切,“父皇,您還未歇著?”
江錦墨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睡不著,朕這心裡頭亂得很。”
江思辰見父皇江錦墨眉間隱有憂色,輕聲問道:“父皇,您可是還在為星慕之事煩擾?”
江錦墨微微歎氣,擺了擺手:“星慕之事,尚不算棘手,朕憂心的並非此事。”
江思辰愈發好奇,追問道:“既非星慕,那父皇所慮何事?兒臣願為父皇分憂。”
江錦墨目光深邃,似藏著無儘心事,沉默片刻後說道:“罷了,時候到了你自然知曉。你今日忙碌許久,先行退下歇息吧。”
江思辰心有不甘,但父皇既已開口,也隻能應下。可剛踏入內殿冇多久,又折返回來,似是還有話想說,最終卻隻是抿了抿唇,默默退了出去。
那黑衣人本欲取江歸硯性命,卻冇料到對手實力如此強勁,非但未能得手,還被江歸硯反擊,直接從高台擊落。他重重摔落在地,慌忙起身逃竄,受了不輕的傷,腳步踉蹌地一路奔出城外。
他不敢停歇,直至夜幕籠罩四野,才一頭紮進一片幽深森林。精疲力竭的他,尋得一棵粗壯的大樹,靠著樹乾緩緩滑坐下來,大口喘著粗氣,試圖平複紊亂的氣息。
就在此時,靜謐的林中突然竄出一道黑影,仿若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