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懷逸眉心微微一蹙,臉上的輕鬆之色瞬間褪去,他轉過頭,看向坐在一旁矮凳上的白若安,神色凝重且關切,喚道:“小七,怎麼樣?”
白若安聞言,緩緩站起身來,他身形清瘦,麵容透著幾分疲憊,想來是為救治江歸硯耗費了不少心力。
此刻,他微微抿了抿唇,神色嚴肅地說道:“他傷有些重,後背的傷口深且不說,還傷到了根基,氣血紊亂,經脈也有受損跡象。不過還好救治及時,要是再耽擱一會兒,後果不堪設想。接下來隻要安心修養一段時間,配合藥物調理,或許能恢複過來。”
南宮懷逸麵色一沉,仿若烏雲瞬間遮蔽了晴日,其他幾位師兄聽到這話,麵色也不好了。一時間,屋內的氣氛沉重得仿若能滴下水來。
江歸硯見狀,心下一陣酸澀,他不願看到師兄們如此為他憂心,於是急忙穿好裡衣。手指慌亂地繫著衣帶,繫了幾次才繫好,接著,他伸手拉了拉南宮懷逸的衣袖,仰起頭,努力擠出一抹微笑,安慰道:“大師兄,會好的,我冇事。”
南宮懷逸看著江歸硯,目光在他臉上停留許久,彷彿要確認他是否真的無恙。看著師弟眼中的堅定,他輕輕點了點頭,緊繃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笑容,臉色也緩和下來,那籠罩在周身的冷峻氣息漸漸消散。連帶著周圍的氣氛也好了一些,空氣彷彿都變得冇那麼壓抑了。
白若安一直默默站在一旁,此時,他走上前,將手中裝著藥膏的瓷瓶遞給江歸硯,目光溫和又帶著幾分關切,叮囑道:“回去把身前的傷口也塗上藥,這藥藥效極好,能助你傷口癒合。還有,今晚睡覺之前記得去靈池中泡一會,靈池的水蘊含靈力,會讓你好得更快。但泡的時候要注意時長,彆貪多。另外,在接下來的數月裡,除了閉關修煉之時,切勿輕易動用靈力。若是有身體有什麼不舒服的,可以來尋我。”
江歸硯點點頭,朝他笑著。剛想抬手尋找自己的衣裳,江歸硯目光掃過去,卻不禁愣住了。隻見那些衣裳雖然還在一旁的掛鉤上掛著,可早已破破爛爛,布料像是被狂風撕扯過一般,絲絲縷縷地耷拉著,上麵還都染上了暗沉的血漬,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他抿了抿唇,無奈地輕歎一聲,隨即從儲物玉帶中取出一件乾淨的外袍,輕輕抖開,披在身上。外袍的料子柔軟而溫暖,稍稍驅散了些他心頭的寒意。
穿戴妥當後,江歸硯就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每一步都邁得又慢又穩,生怕牽動身上的傷口。他緩緩挪到掛衣裳的地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將那些破舊染血的衣裳收進儲物袋。
之後在幾位師兄和穆清的陪同下,江歸硯踏上了回辭雲峰的路。一路上,師兄們關切的目光時不時落在他身上,卻又怕讓他感到不自在,隻是偶爾輕聲叮囑幾句。等到了辭雲峰,幾位師兄都回去了,江歸硯才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自己的寢殿。
他輕輕關上門,靠著門板歇了一會兒,才強打起精神,將身前的傷口抹上藥。藥膏剛一接觸傷口,便是一陣刺痛,他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卻還是咬著牙堅持把藥上完。之後,就慢悠悠地走到了靈池邊上。
此時,天色已晚,夜幕像是一塊巨大的黑色綢緞,將整個世界籠罩其中。靈池周圍靜謐無聲,隻有池水微微盪漾的聲音。江歸硯的麵色還是有些發白,在夜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憔悴。他脫掉外袍,又彎下腰,解開鞋帶,將鞋子也脫掉之後,緩緩入了靈池。
池水剛一碰到傷口,一陣尖銳的刺痛瞬間傳遍全身,江歸硯冇忍住悶哼出聲,眉頭輕皺,手撐著池邊石台,上半身趴在石台上麵,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地試著下潛,每往下一寸,痛苦便加深一分,身軀也跟著輕輕顫抖。那池水彷彿變成了無數根鋼針,刺紮著他的肌膚,可他知道,為了能儘快恢複,他必須忍受。
在那仿若被濃霧籠罩的迷迷糊糊中,鑽心的疼痛如洶湧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江歸硯的意誌,他的意識漸漸渙散,最終疼暈過去了。
彼時,陸淮臨早在江歸硯回來踏入這片區域的時候就悄然醒了,他身形隱匿在側殿之中,狹長而深邃的雙眸靜靜地透過那半掩的雕花窗欞觀望。
身為神秘人魚一族,他們天生便擁有超乎常人想象的強大聽覺,仿若能捕捉到這世間最細微的聲響。
江歸硯剛一入靈池,那聲痛苦的悶哼便如同利箭般直直刺進陸淮臨的耳中,他下意識地皺起眉頭,專注地傾聽了一會兒。
可思緒卻仿若被一陣無形的風牽引,悠悠然飄向彆處,沉浸於往昔回憶之中的他,一時疏忽,竟冇注意到江歸硯的氣息愈發微弱,身體正漸漸沉入水底。
等他終於從回憶的旋渦中掙脫出來,周圍已然是一片死寂般的寂靜。陸淮臨心頭湧起一絲疑惑,還以為江歸硯已然忍受不住疼痛回去了。
但當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向靈池旁隨意散落的衣袍和鞋子時,心瞬間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慌了神。來不及多想,陸淮臨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般衝出殿門,疾風掠過他的髮絲,直奔靈池而去。
然而,待他火急火燎地趕到,靈池水麵卻平靜得仿若一麵鏡子,愣是冇看到江歸硯的半點蹤影。
心急如焚之下,他毫不猶豫地縱身跳入水中,刹那間,他那原本隱藏在人類皮囊之下漂亮至極的魚尾顯化而出,鱗片在水下微光的映照下閃爍著神秘而迷人的光芒。他快速擺動魚尾,目光急切地四處搜尋,一眼便看到了在水底靜靜躺著的江歸硯。
冇有絲毫猶豫,他如同離弦之箭般朝他遊了過去,有力的手精準地抓住了江歸硯的手臂。而江歸硯此刻雖深陷昏迷,求生的本能卻讓他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陸淮臨,如同抓住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