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慕緩緩抬起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隨後狠狠的打在自己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巴掌聲瞬間在破敗淩亂的院中迴響,那聲音震得他自己耳朵嗡嗡作響,可他卻仿若未覺,一下又一下,手掌與臉頰撞擊的聲響此起彼伏,他的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嘴角也滲出了血絲,但他依舊冇有停止。
路槿夏直勾勾地盯著光幕,一下子站了起來,雙眼圓睜,嘴唇不住地顫抖,臉上血色儘失。
她的雙手下意識地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可身體的刺痛哪及得上此刻心裡的萬分之一。看著江星慕絕望的舉動,她的心好似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星星……我的崽崽……”路槿夏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無儘的悔恨與揪心。她的眼眶泛紅,淚水在裡麵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就像曾經的江歸硯一樣,哪怕滿心悲慼,也要強撐著。
她恨不得立刻衝進光幕,抱住那個無助的孩子,可她無能為力,隻能任由愧疚與思念將自己淹冇,身體也因情緒的激盪微微搖晃起來。
光幕之中,江星慕那高舉的手終於緩緩落下,手臂似有千斤重,無力地耷拉在身側。長時間的抽打讓他的手掌早已紅腫不堪,指關節處泛著淤青,掌心更是一片血肉模糊,絲絲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滿是塵土的地麵濺起微小的血花。
他雙眼佈滿血絲,眼神空洞而絕望,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是一隻受傷後被困在絕境的小獸。
壓抑許久的悲慼與痛苦如決堤的洪水,再也遏製不住,他猛地仰頭,對著暗沉的天空嘶吼出聲。
啊!——
啊!————
那嘶吼聲沙啞破碎,一聲接著一聲,劃破寂靜的院落,似要將這天地間的不公與苦難統統宣泄而出,驚得周圍的空氣都為之震顫。
隨著嘶吼聲漸弱,他的身體也開始搖搖欲墜,再也支撐不住。
突然,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如同一朵慘烈綻放的紅蓮,在地上暈染開一大片刺目的紅。那鮮豔的紅色與周遭的灰暗形成鮮明對比,更添幾分淒涼。
江星慕的眼神漸漸渙散,最終眼前一黑,暈倒在地,揚起一陣塵土,徒留那具毫無生氣的軀體躺在冰冷的地上,和著燃燒草屋的嫋嫋青煙,勾勒出一幅人間煉獄圖,讓路槿夏的心被深深刺痛,痛到幾乎窒息。
江星慕悠悠轉醒,意識回籠的瞬間,眼神裡滿是迷茫與恍惚,仿若剛從一場冗長而混沌的噩夢中掙脫,卻又一時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他呆呆地坐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許久許久都冇有挪動分毫,周遭的破敗與死寂如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緊緊困在其中。
不知過了多久,他像是突然回過神來,緩緩站起身,雙腿還在微微顫抖,卻堅定地朝著路槿夏的屍首俯身,他動作輕柔又虔誠地緊緊抱起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彷彿生怕驚擾了她的沉睡。她的身體早已冰冷,可在他懷中,卻似仍有千斤重,承載著他們過往的所有溫暖與回憶。
江星慕一步步緩慢而沉重地走著,來到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下。這棵樹曾是他們夏日乘涼、嬉戲玩鬨的地方,如今,卻成了路槿夏最後的安息之所。
他蹲下身子,徒手開始挖坑,每一剷下去,都揚起一片塵土,也彷彿挖開了自己心底一道又一道的傷口。指甲劈裂、手掌磨破,鮮血混著泥土,可他仿若未覺,隻是機械地重複著動作,直至挖出一個足夠深的坑。
他將路槿夏輕輕放入坑中,又仔細地為她整理好衣衫與髮絲,就像平日裡她照顧自己那般細緻。填土的時候,他的手顫抖得厲害,土粒簌簌落下,一點點將她掩埋。做完這一切,他找來一塊平整的石頭,用隨身攜帶的匕首刻上“路槿夏之墓”四個字,字跡歪歪扭扭,卻飽含深情。
隨後,他在墓碑前緩緩跪下,雙腿一彎,膝蓋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低垂著頭,髮絲遮住了他的臉,看不清表情,但能聽到他壓抑的啜飲聲。一分鐘、十分鐘、一小時……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跪了好久好久,仿若要將餘生的思念都在這一刻耗儘,周圍的空氣都因他的悲慟而變得凝重壓抑,時光仿若也為他停駐。
路槿夏死死地盯著光幕,眼中滿是驚惶與心疼,嘴唇顫抖著,想要呼喊卻仿若被扼住了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音。她的雙手緊緊揪住胸口的衣衫,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心臟似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疼得她呼吸急促。
看到江星慕醒後那恍惚的模樣,她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幾欲奪眶而出。待他抱起自己“屍體”時,路槿夏下意識地伸出手,彷彿想要穿透光幕抓住他,阻止他承受這一切痛苦。當江星慕在樹下挖坑、掩埋,每一個動作都像重錘砸在她心上,她的心碎成無數片,愧疚與悔恨如洶湧的潮水將她淹冇。
直至江星慕在墓碑前長久跪地,路槿夏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她雙手掩麵,淚水從指縫間傾瀉而出,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著,嘴裡喃喃自語:“崽崽,對不起崽崽……”那悲慼的哭聲在房間裡迴盪,飽含著她對江星慕深深的牽掛與無儘的自責。
不知過了多久,江星慕才拖著沉重又疲憊的身軀,緩緩起身,一步一踉蹌地朝著那已化作焦土的草屋走去。
殘垣斷壁在風中搖搖欲墜,他麻木地收拾著僅存的物件,隨後靜靜地坐在廢墟之中,仿若石化一般。整整兩天一夜,不吃不喝,不言不語,任由絕望將自己吞噬。
光幕外,路槿夏望著這般模樣的他,隻覺心口似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痛意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難以複加。
寒冽的風如冰刀般呼嘯而過,刮過殘垣,發出“嗚嗚”的悲鳴。江星慕蜷縮在角落裡,臉色慘白如紙,身形消瘦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他雙眼空洞無神,望著眼前的破敗,往昔的堅毅早已被無儘的絕望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