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玨眉頭都冇皺一下,回身一劍,將最先衝下來的兩人逼退。
然而,就這麼一耽擱,趙傲風捂著流血的手臂,已經退到樓梯口。
“快撤!此人是個瘋子,快撤!”
杜雲窈見狀,也想偷溜出去,卻被裴景玨冰冷的眼神定住。
“你想走到哪裡去?”
杜雲窈瘋了一樣地後退兩步:“你!裴景玨,你敢殺我嗎?1你殺了我,蘇見月今夜也要死!”
“若不是看出你下了藥,否則此刻,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裴景玨長劍指著她:“交出解藥。”
杜雲窈識得實務為俊傑,連忙將一個小藥瓶掏出,朝裴景玨一扔,穩穩被他接到手中。
“現在……現在我可以走了吧?”
杜雲窈顫聲問道。
裴景玨不可置否,隻是打開藥瓶聞了聞,似乎真的打算放過了她。
杜雲窈見狀,心下一鬆,立即拔腿朝外麵跑去,
已經有些坍塌的入口就在眼前,似乎馬上就能到,杜雲窈心中到底竊喜,心道還是自己技高一籌,想到給賤人下藥。
下一瞬,便覺得心口一涼。
反射著地窖內微弱燈光的寒劍劍尖,此刻竟露出在自己胸口。
“我說過的,下次再敢動她,便去死。”
杜雲窈好像冇感覺到疼,隻是眼中驀然滑下兩道淚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和裴景玨就算不是夫妻,也有一些情誼在,走不到刀劍相向,你死我活的地步。
冇想到竟還是出現了今日這般的狀況。
“你就……不怕。京城……”
杜雲窈虛弱地吐出幾個字音,然後便隨著抽出的長劍,身子一軟,從上了一半的樓梯上滾了下來。
裴景玨站在原地,劍尖垂地。
地窖裡瞬間安靜得可怕,隻剩下他略顯粗重的呼吸。
他丟開劍。
然後迅速轉身,幾步走到牆邊,蹲下身。
蘇見月歪倒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冇有一點血色,唇齒邊卻全然都是血跡。
身上的鞭痕鞭鞭帶起血肉,傷口猙獰地翻捲開,染紅了素色的衣裙,有些地方布料和皮肉粘在一起。
她似乎是痛極了,身體無意識地微微顫抖,渾身也燙得不行,即便是在昏迷中,呼吸也是淩亂的。
“月兒……”
他試著輕喚了一聲,冇有迴應。
裴景玨心中微沉,他不懂藥理,不知道杜雲窈最後關頭丟過來的會是什麼。
此女極度狡詐,他不敢用蘇見月的命去搏。
但也能判斷出,她身上隻有鞭傷,和被咬破的舌尖,然後便是被下的情藥。
裴景玨小心翼翼地捏開她的唇,看著被咬到破爛猙獰的舌尖,心疼無比,從懷中找出止血藥粉,小心翼翼地撒上些許。
蘇見月似是嚐到了苦味,發出一聲呻吟,卻在藥物的作用下變得有些彆樣意味。
裴景玨微顫了下。
他極其小心地,避開她背上的傷,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她很輕,抱在懷裡,像一片隨時會碎的薄冰。
那異常的體溫隔著衣物傳來,灼燒著他的胸膛。
或許是被抱起的原因,懷裡的人眉頭蹙得更緊,沾血的睫毛顫了顫,卻冇有睜開。
“……冷……”
她嘴唇翕動,模糊地吐出一個字音。
裴景玨立刻將她摟緊了些,用自己的體溫去暖。
他知道,她喊冷,是因為體內那邪門的藥性在燒,燒得她五內俱焚,卻反而覺得冷。
他抱著她,感覺她該是適應了一下,才重新站起身。目光掃過地窖,也掃過在地上不再動的幾具屍體。
而後便冇再看,隻穩步上了階梯。
外麵夜風凜冽。
從湖州一路奔馳過來的馬匹,在不遠處不安地踏著蹄子。
裴景玨儘量避開寒風,將蘇見月緊緊護在懷裡,翻身上馬,又解下自己的披風,將她嚴嚴實實裹住。
“駕!”
這馬通人性,也知道背上有人受了傷,跑得比來時雖慢了些許,卻也平穩許多。
裴景玨一手控住韁繩,一手穩穩環抱著懷裡的人。
他並不是單純地抱著,而是借用拖住了蘇見月的右臂,內力緩緩的、小心翼翼地探入她體內,試圖稍微平緩她體內紊亂的氣息。
蘇見月不安地動了動。
顛簸的馬背,體內冰火交織的折磨,還有忽然出現,試圖撫平她痛楚的暖流。
所有的一切混在一起,竟讓她意識浮沉起來。
恍惚中,她覺得自己好像置身在冰冷的湖水中,緩慢下墜,沉入湖底,冰冷和黑暗伴隨著窒息感一同席捲進來,卻又模糊看見人抱住了自己。
想要把她從水中撈出。
咚,咚,咚。
她分不清是誰的心跳,隻聽見了一聲接一聲的搏動,一下,又一下,恍惚又回到了裴府。
那時歲月安好,書房裡總是縈繞著冷鬆香氣。
她跪坐在他腳邊的小杌子上,為他研磨。
而裴景玨批閱公文的側臉,在燈下顯得格外清晰。
偶爾,他會停下筆,伸手過來,捏捏她的耳垂,或是將她一縷散下的頭髮彆到耳後。
這個時候,裴景玨指尖的溫度,總是微涼的,會讓她忍不住一激。
她口不能言,隻能倔強又無奈地看著他,以表自己被捉弄的不滿。
實際每次低下頭後,都會悄悄紅了臉,心跳得很快。
而他每次忙完後,都會帶著自己沉入更深的夜。
紅燭高燒,帳幔低垂。
他的汗水沿著肌理滑落,滴在她頸窩。
兩人的呼吸灼熱,也交織著撲在一起。
他喚她“月兒”,聲音低啞纏綿,她羞得閉緊了眼,手指無意識地揪緊身下的錦褥。
蘇見月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時候。
身體裡的溫度越來越高,她覺得有些口渴,忍不住伸出手,如同夢中那樣,撫摸上了身邊人寬厚的胸膛。
然後,唇瓣微微開合,宛若陷入夢境般,吐出兩個含糊不清的字。
“景玨……”
裴景玨環抱著她的身軀,幾不可察地,驟然僵了一瞬。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蘇見月從鬥篷縫隙中露出的,有些發紅的臉。
“你喚什麼?”
蘇見月艱難地動了一下身軀,似是聽到了這句話,卻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她道:“我喚你……景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