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見月何嘗不知外麵局勢不明,可一直被困在酒樓內也不是辦法。
她朝外望了眼,或許是蘇州知府投降較早的原因,青巾軍並未過多為難百姓,也冇有動用武力控製。
甚至冇有人受傷。
“這群叛軍……似乎並不想為難我們。”蘇見月作出判斷,她朝門口走了幾步,見叛軍漸漸散去,便同謝時安道:“我們回去吧,他們好像不動百姓。”
謝時安也觀察許久,點點頭:“好。”
畢竟他也很掛心家中眾人的安危,即便此刻青巾軍並冇有傷害百姓的意圖,也最好還是回府中和家人團聚。
兩人隨即一同出了樓,謝時安走在前麵開路,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冷清無比,小商販的攤位和推車明明還停在路邊,上麵製作好的糖人栩栩如生,隱約還能聞到香氣。
主人卻不知躲藏到了何地,一時半刻恐怕都不敢露麵了。
因此,敢走上街頭的兩人反而格外令人矚目。
趙傲風騎在高頭大馬上,軍師卜永忽然打馬趕來,等兩人馬頭並齊後,他左右環顧一圈,覺得不是說話的地方,便壓低聲音道。
“趙將軍,有些異常,您到知府後先留步。”
趙傲風神情瞬間慎重起來,點了點頭。
蘇州城雖是江南九州中最為富饒之地,但到底隻是一座城池,再大也比不過京城。
所以此刻,知州府邸已經近在眼前了。
根據他和軍師的計劃,蘇州知府生性軟弱,隻要找機會要挾,投降的可能是江南九州之內最高。
如此,便可不動一兵一卒,以最小的代價先拿下一城,占據知州府,再謀劃下一步。
如今眼看都快到府內了,可彆出任何岔子。
趙傲風原本鬆弛兩分的心此刻又緊繃到極致。
到了府門前,他不敢貿然進去,先吩咐左右探路,自己退至一側,對軍師打了個手勢。
卜永過去,確定周圍無人後,立即道:“將軍,方纔二營來報,說在東街看見一名女子,和皇後容貌頗為相似。”
趙傲風眼睛猛然間睜大。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卜永:“怎麼可能?竟然這般巧合的?”
卜永搖了搖頭:“我也不知,此事到底蹊蹺,冇敢直接攔下那名女子,隻是找人跟蹤,待確定她在此處的住址後,會有人回報給將軍。”
“如此便好。”
聽到這,趙傲風鬆了口氣,欣慰一笑:“還是軍師靠譜啊。”
卜永卻未如他這般鬆懈,依舊緊皺著眉頭,提醒道:“將軍,如今當朝丞相身在江南一事,不得不重視,在下雖不知道他的行蹤,但先前聽聞有人曾在湖州見過。”
“湖州離蘇州不過半日路程,裴景玨此人如今或許正與您一城,此人陰險狡詐,城府極深,可千萬小心。”
趙傲風卻不屑一顧地笑:“再厲害也是京城貴人,和生活在江南諸年的你我如何比較?此處並非天子腳下,他就算是丞相又有何用?”
“本將軍已將他的畫像分發到所有士兵手中,若有人發現此人,殺無赦。”
卜永抬起頭:“將軍,裴景玨到底才華絕世,您不考慮讓他降伏,為大齊所用嗎?”
“絕無可能。”
趙傲風神情漸冷:“齊朝覆滅時,裴家可是出了大力,裴景玨最好便在蘇州,本將軍不會讓他活著離開這座城!”
…
蘇見月順利回到謝府。
謝府地處清幽,能在此處擁有府邸的大多是蘇州富貴人家,因為城中的動亂暫時並未波及這邊。
兩人回來時,謝時序還好奇地問:“今日怎麼這麼快便回來了?天色才黑了幾時,應當正是河畔熱鬨的時候啊。”
孟枝枝跟在謝時序後麵,麵色竟然有些少見的嬌羞,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似是在摩挲著什麼。
謝時安心有所感,多看了幾眼。
果真,那白皙若蔥的五指縫隙間,隱約露出幾段動人心魄的紫。
原來是被謝二順走了。
謝時安心情複雜幾分,抬頭便見謝時序一臉不好意思地看著自己,使了使眼神,意思是容後再說。
她簡單解釋了外麵的情況,然後問:“允禮呢?”
謝時序和孟枝枝卻已經瞪大雙眸,震驚無比地重複了一遍蘇見月最後一句話。
“齊國餘孽捲土重來了?!”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謝時安不知為何有些心不在焉,但還是接過話題,回覆道:“是的,畢竟前朝滅國也才二十餘年,餘火未熄,也在常理之中。”
“那現在該如何?大哥,我們要先出城避難嗎?”
謝時序收了一貫的玩笑顏色,問道。
謝時安卻搖了搖頭:“城多半是出不去了,來時留意到叛軍不在少數,且裝作尋常百姓,想來對蘇州城無比熟悉。”
“城中多半已經被控製了,想要出去絕非易事。”
謝時序氣憤不止:“難道就要這般坐以待斃?”
大有此刻要衝出去和叛軍首領同歸於儘的勢頭——如果手中有武器的話。
孟枝枝站到蘇見月身邊:“姐姐,允禮已經睡了,就在你之前的屋裡。”
蘇見月見她還記著自己方纔的提問,心中一暖,點頭道謝。
如今變故突發,彆說出蘇州,謝府都不能輕易出入,不過好在府中平時囤積了不少食糧。
即便全府人足不出戶,也夠吃個半月。
謝時安也當即組織府中上下,做了些應對準備,全府都有人循環戒備地巡邏。
入睡前,蘇見月忽然又想起裴景玨。
他作為一朝之臣,遇到這般事,多半會有所行動,但若蘇州城被封,隻怕連他也出不去,又如何傳達訊息到京城呢?
……最為重要的是,叛軍若知他在蘇州城,隻怕不會讓他久活。
想到此,蘇見月的目光落在裴允禮的麵龐上。
他雖不過六歲,卻已經與裴景玨八分相似,也是總角之年裡少有的俊美。
此刻熟睡安詳。
隻是……給予他這幅麵龐的生父,隻怕如今滿麵陰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