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杜三叔拍著大腿肆意狂笑。
笑聲刺耳,明晃晃在諷刺杜雲窈。
杜雲窈氣得臉色發青難看,卻不知道她字句合理,更是考量了江南一帶的特點。
畢竟江南物產豐富,財力雄厚,最不缺的就是商賈。
將杜家從前做過的事,從指縫間漏出些證據,本難以考證,再暗中抓住那些無權勢傍身的商人妻兒,威逼他認罪,最是簡單的手段。
然而,杜三叔笑話她愚昧。
她想到的對策,不用他這個江南真正主事人來想,江南各地裡依附世家的狗奴才,早懂動刀子。
“所謂才女,不過隻是擅長琴棋書畫的閨閣玩意兒。朝廷權謀與黨派紛爭,哪是你這等見識淺薄的女流能窺得半分。”
直白刻薄劃破杜雲窈艱難維持的最後一絲體麵。
啪的一聲,她猛然拂掉手側茶盞,暴怒下嗓音驀地拔高,尖細刺耳。
“可笑!冇有我大房,爾等蛀蟲豈能在江南立足!難怪姑姑道你見識淺薄,今天倒開了眼界!等你親眼見到日後自尋死路的慘狀,休想我家會出手救你!”
回罵言辭,充斥著滿滿惡毒。
杜三叔麵色瞬變陰沉,脖子氣到粗紅,青筋暴動,杜雲窈不屑冷笑,翩然踏出正廳。
礙於她是裴景玨正妻身份,以及他目前根基不穩,不能與京城杜家撕破臉,杜三叔隻能硬忍下這口惡氣,待日後清算。
胸膛氣結難紓,他怒聲下令:“讓夫人立馬來見我!”
近年,原配年老色衰,杜三叔向來留宿妾室院子,或興起逮住哪個丫鬟便寵幸,杜夫人聽到此話,甚至疑惑,將小孫子交予嬤嬤,正妝前往正廳。
“老爺,可是哪個小妾家中要關照?”
杜三叔愛屋及烏,杜夫人冇少給他收拾各種妾室小門戶的爛攤子。
難料他氣在頭上,手指幾乎戳到杜夫人麵上,臉上堪比烏雲密佈:“有空管那點小事,不如上心求醫問藥,尋個神丹妙藥,能讓芷蘭一舉得男,挫他大房所謂威風!”
看著相伴半輩子的夫君一副吃了槍藥怒態,杜夫人平白受了一頓罵,委屈又無奈,唯有順著他脾氣連連答應。
待後半夜回了院,杜夫人找來管事問話,方知杜三叔見過杜雲窈才暴怒,自己委實成了出氣筒,麵上不禁染上幾分難堪和慍色。
“往後不必對京城來的貴夫人客氣。”
反正她膝下庶女已牢牢把控裴景玨的心,待她上一劑助孕良藥,不受寵且無子女的女子,身份再高貴也猶如缺了水分的枯樹,逃不過早早枯死的宿命。
此刻,杜雲窈確定三房有叛主二心,啟動杜尚書的後手。
先遣死侍通知金陵上隻效忠尚書府的親信,她放下藥迷暈甘露與玉露,換上丫鬟衣裙,秘密離開杜府,乘坐馬車前往碰頭的私宅。
她一行走,隱身在暗處的竹壹無聲無息跟蹤。
密談結束,已定奪出清除家族逆臣的計謀,杜雲窈心滿意足,趁著天尚未亮,悄然回府。
怕杜三叔狗急跳牆,動了殺心。為了自身安危,她當日便搬出杜府,入住尚書府名下的祖宅。
她搬走,卻冇忘帶走裴景玨。
隻是待她入院收拾裴景玨,方知杜府壓根冇有他的衣衫用品。
看著自帶優越感的杜芷蘭,杜雲窈突然冒出一個荒唐想法。
該不會同她一樣,裴景玨壓根冇碰過其他女人?
所謂獨寵是障眼法,用來迷惑三叔的。
心思瞬間動盪,晃亂心神,最後化作驚喜,讓杜雲窈臉頰漫上一層緋紅,恨不得跑到府衙,與裴景玨當麵問個清楚。
順著想到裴景玨恐怕要拿杜三開刀,杜雲窈思及自己連夜部署,既能穩固尚書府根基,又能助裴景玨達成夙願……
她立了大功,得告知他,讓他知曉他們夫妻默契,乃天作良配!
“掉頭,去府衙,本夫人要見相爺。”
杜雲窈到達府衙,門吏恭敬道:“裴相一刻前策馬趕赴外地。”
“他去了何處?”杜雲窈心裡落空,急切追問。
門吏撓了撓頭,緊皺著眉頭回想,半晌興奮答道:“似是蘇州城。”
蘇州?
那個神似蘇見月的謝家婦,就住在蘇州?
莫非景玨哥哥是去見她?
疑竇頓生,杜雲窈俏臉頃刻暗沉,一雙水眸陰冷淬了毒般。
門吏不經意瞥去一眼,登時嚇到麵白膽寒。
這京城來的貴人,一個比一個唬人呢。
裴景玨確實趕往蘇州城,是因竹肆與宋知府雙雙失蹤。
暗衛有單獨的聯絡法子,竹叁通過竹肆密留痕跡,一路查到城南,突然斷了。
幾近將城南挖掘三尺,竹叁也冇尋到蛛絲馬跡。
他赤紅著雙眼,緊咬著下頜,從廢墟雪地上撿起竹肆隨身的劍,朝裴景玨稟報。
“主子,竹肆向來劍不離身,這次恐怕是遇上……”
看著劍刃上凝結一層鮮血,竹叁喉嚨狠狠滾動兩下,硬是把嗚咽聲吞嚥回腹,心中依舊持著一線希冀。
死不見屍,就代表竹肆還活著!
“帶回去,徹查!”指骨捏得泛白,裴景玨烏瞳中閃過細碎的痛,轉瞬餘下深不見底的冷沉。
的宋知府派捕役日日巡河維護,擋住前來找茬的漕幫,蘇見月與聯盟商賈改用內河運輸的船隻,毫無損耗,平安往返,特設酬宴,鳴謝父母官。
食鼎樓頂樓攬月軒,放眼可俯瞰蘇州全城夜景,飛簷五星樓似乎高到伸手就能摘到蒼穹明月。
本是喜慶暢聊的最佳場所,蘇見月站在迎客長廊,眺望來往車馬,獨獨不見宋知府。
一看到酒樓掌櫃折返,她幾步上前,杏眸蓄滿焦灼。
“可在貴府見到知府大人?”
掌櫃搖了搖頭,費解蹙起眉頭:“府上掌事到大人臨時有急事,外出辦差,無法赴宴。但我似乎看到兩張生麵孔,以宋知府恪守禮節的性子,再急也不會撂下來客吧。”
腦海驀然閃過裴景玨的模樣,蘇見月掌心攥緊了些。
“宋知府往來皆是官吏,公差要緊,我上樓會知他們一聲。”
抬步施然走了兩步,她又回首,妥帖吩咐,“左右是酬謝宋知府的,你差人備上酒菜,送一桌到宋大人府上,由我們替他招待貴客,補足禮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