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道一的出現,如同平靜湖麵投入一塊巨石。
那十尊原本氣定神閒、將葉飛困在陣中的大聖境詭異生靈,此刻齊齊瞳孔收縮。
它們能清晰感受到,這位青衫老者身上散發的氣息。
那是一種截然不同於葉飛毀滅性劍道的法則,溫和、浩瀚、彷彿包容萬物,卻偏偏讓它們源自靈魂深處感到……排斥與恐懼。
“自然大道……”
為首那尊三骨刺詭異生靈聲音嘶啞,眼中的黑色火焰劇烈跳動,“又一個異數。”
“老陳,你怎麼來了?”葉飛一劍盪開數百道漆黑鎖鏈,側頭問道。
他嘴角溢血,氣息有些紊亂,但眼中的戰意依舊熾烈。
陳道一負手而立,青色光暈在他周身流轉,將四周湧來的詭異之氣輕易淨化。
他淡淡一笑:“總不能讓你小子一個人出風頭吧。”
他目光掃過那十絕詭異陣,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陣法以詭異本源為基,十位大聖為陣眼,生生不息,確實棘手。但世間萬物,相生相剋。詭異屬陰穢,自然大道……最擅淨化陰穢。”
話音未落,陳道一右手抬起,朝著虛空輕輕一點。
“自然領域,開。”
嗡!!!
比之前在劍氣長城外更加宏大、更加凝實的青色領域轟然展開。
這一次,領域不再僅僅覆蓋方圓億萬裡,而是如同水銀瀉地般,滲透進十絕詭異陣的每一個角落!
嗤嗤嗤!
青色光暈與漆黑鎖鏈接觸的刹那,如同滾燙的烙鐵落入冰雪。
那足以絞殺大聖的詭異鎖鏈,竟開始寸寸消融,化作縷縷黑煙,又被領域中的自然法則徹底淨化、消散。
“怎麼可能?!”一尊身形瘦長、背生雙翼的詭異生靈驚呼,“我們的陣法……在被侵蝕!”
“不是侵蝕。”陳道一搖頭,語氣平淡,“是淨化。你們的陣法再強,終究是建立在詭異本源這種外物之上。而我的自然大道,演化的是天地萬物本身的規律,詭異本源,也是物的一種,自然也在我大道演化範疇之內。”
說話間,他左手也抬起,雙掌虛合。
“自然法則,萬法歸源。”
刹那間,青色領域之內,異象陡生!
那些被淨化的詭異鎖鏈消散處,竟有嫩綠的草芽破虛而出,有藤蔓蜿蜒生長,有花朵綻放凋零,有樹木抽枝散葉……
這原本死寂、破碎、被詭異充斥的虛空,竟在陳道一的法則影響下,硬生生演化出一方微縮的自然世界!
而這個世界存在的本身,就是對十絕詭異陣最根本的破壞,它在奪回這片虛空的控製權!
“動手!先殺這老者!”三骨刺詭異生靈厲喝。
它看出來了,陳道一的威脅,甚至比葉飛更大。
葉飛的劍再強,也是正麵攻伐,而陳道一的自然大道,卻是從根源上瓦解它們的陣法根基。
一旦陣法被破,它們十位雖然依舊強大,但失去了陣法加持和詭異本源源源不斷的補充,麵對葉飛那恐怖的劍和陳道一這詭異的淨化之力,勝負就難料了。
吼!!!
十尊大聖境詭異生靈同時爆發。
這一次,它們不再留手。
漆黑的光芒從它們體內沖天而起,在虛空中交織、彙聚,最終化作一尊高達十萬丈的恐怖虛影。
那是一尊生有千手、千眼、通體覆蓋黑色鱗片的詭異魔神!
魔神虛影出現的刹那,整片虛空都在哀鳴。
法則崩壞的速度加快十倍,連時間都開始出現斷層般的錯亂。
十道聲音重疊,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咆哮。
魔神虛影千手齊動,每一隻手掌中都握著一件由詭異本源凝聚的兵器。
刀、劍、槍、戟、錘、鞭……千般兵器,同時朝著陳道一轟然砸下!
這一擊,已無限接近大聖境巔峰的全力一擊。
便是同為大聖境巔峰的強者,也要暫避鋒芒。
但陳道一,卻隻是微微抬頭。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好奇。
“將自身詭異本源與陣法結合,凝聚出這等偽法相……倒是有些創意。”
話音落,他雙掌之間的自然世界驟然擴張。
草木瘋長,山川隆起,河流奔湧,日月輪轉。
那不再是一個微縮的世界,而是一方真正具備完整生態、完整法則的自然神國!
神國之中,陳道一就是唯一的主宰。
“自然神國,萬法不侵。”
他輕聲吟誦,神國邊緣亮起一層柔和的青色光幕。
轟隆隆!!!
千般兵器同時砸在光幕之上。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毀天滅地的衝擊。
那些足以轟碎星辰的兵器,在觸碰到青色光幕的刹那,竟如同泥牛入海,力量被光幕一層層分散、吸收、轉化……
最終,化作神國內部草木生長的養分,讓那些草木更加茂盛,讓山川更加巍峨。
“以攻為養,化害為益……”葉飛在不遠處看著,眼中閃過明悟,“這便是自然大道的真諦麼?”
這與萬化聖訣倒是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自然大道,本就擅長將一切外力轉化為自身成長的資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一尊形如巨蜥的詭異生靈嘶吼,眼中滿是不敢置信,“我們的攻擊……怎麼會……”
“世間冇有絕對的不可能。”陳道一搖頭,右手抬起,朝著那尊魔神虛影輕輕一按。
“自然法則,返本歸源。”
嗡!!!
青色神國之中,所有草木、山川、河流、日月……同時亮起。
無儘青光彙聚,化作一道粗如山嶽的光柱,逆衝而上,狠狠轟擊在魔神虛影胸膛!
嗤!!!
如同燒紅的鐵棍插入冰塊。
魔神虛影那堅不可摧的胸膛,竟被這道光柱輕易洞穿!
更恐怖的是,洞穿處冇有癒合,反而開始朝著四周蔓延、擴散——青光所過之處,魔神虛影的軀體開始褪色。
從純粹的漆黑,變成灰白,然後……
化作無數光點,飄散、消融。
“它在淨化我們的本源!”三骨刺詭異生靈終於慌了。
它能清晰感覺到,組成魔神虛影的那部分詭異本源,正在被青光徹底淨化、抹除!
這意味著,它們十位大聖境,永久失去了那部分力量!
“撤陣!分開戰!”它當機立斷。
繼續維持陣法,隻會讓陳道一有機會將它們的力量一網打儘。
分開戰鬥,雖然失去了陣法加持,但至少不會被同時淨化。
嗡!
十絕詭異陣轟然消散。
十尊大聖境詭異生靈化作十道黑色流光,朝著不同方向疾退,瞬間拉開萬裡距離。
而隨著陣法消散,葉飛周身的壓製驟然一空。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幾乎消耗殆儘的力量開始飛速恢複。
混沌法則的特性之一,便是在任何環境下都能快速汲取能量補充自身。
“老陳,謝了。”葉飛抹去嘴角血跡,眼中寒芒再起,“現在……該我活動活動筋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在一尊背生雙翼的詭異生靈身後。
“第一個。”
淩天神劍無聲斬落。
這一次,冇有陣法牽製,冇有鎖鏈阻攔。
隻有純粹到極致的劍,與純粹到極致的人。
那尊雙翼詭異生靈甚至來不及轉身,隻感覺脖頸一涼,視野便天旋地轉。
它看到了自己無頭的軀體正在噴湧黑血,看到了那持劍的白衣身影冷漠的眼神,然後……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一劍,斬大聖!
“老七!”另外九尊詭異生靈目眥欲裂。
它們冇想到,葉飛的速度竟然這麼快,劍竟然這麼利!
一位大聖境,哪怕在它們十位中不算最強,但也是實打實的大聖啊!竟然連一劍都接不住?
不知何時,陳道一已出現在另一尊形如巨蜥的詭異生靈頭頂。
右手下按,掌心青光流轉。
“鎮封。”
巨蜥詭異生靈怒吼,周身鱗片倒豎,噴吐出足以腐蝕大聖法體的漆黑毒霧。
但毒霧碰到陳道一手掌的青光,卻如同遇到剋星般迅速消散。
手掌按落。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那尊巨蜥詭異生靈卻如同被十萬神山鎮壓,龐大身軀轟然跪地,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眼中的光芒飛速黯淡。
三息之後,它徹底化作一尊青石雕像,生機全無。
第二位大聖,隕落!
“該死!這兩個人類……”三骨刺詭異生靈又驚又怒。
短短幾個呼吸,兩位同伴隕落。而它們,甚至冇能給對方造成像樣的傷害。
這種戰損比,讓它們這些橫行諸多位麵、視生靈如草芥的詭異統領,第一次感到恐懼。
“二對十,優勢在我。”葉飛持劍而立,目光掃過剩餘八尊詭異生靈,聲音冰冷,“今日,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狂妄!”一尊身形佝僂、手持骨杖的詭異生靈尖嘯,“就算你們能殺我們幾個,但想全留下我們?做夢!”
它骨杖一揮,虛空裂開一道門戶。
“走!回去稟報聖主,需派更強戰力……”
話音未落。
一道青色藤蔓,不知何時已纏繞在它腳踝。
藤蔓另一端,連接著陳道一自然神國中的一株參天古樹。
“我允許你們走了麼?”陳道一淡淡開口。
與此同時,葉飛身影再動。
“劍域,開。”
嗡!!!
灰濛濛的混沌劍域轟然展開,將剩餘八尊詭異生靈全部籠罩。
劍域之中,每一縷空氣都是劍氣,每一寸空間都是劍意。
八尊詭異生靈如同陷入泥沼,動作變得無比遲緩,周身防禦被劍氣瘋狂切割、削弱。
“殺!”
葉飛與陳道一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葉飛劍出如龍,每一劍都斬向一尊詭異生靈的要害。
他的劍太快、太利、太準,配合混沌劍域的壓製,幾乎每一劍都能在對方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陳道一雙手結印,自然神國中的草木瘋狂生長,化作無數青色鎖鏈,纏繞住那些被葉飛重創的詭異生靈。
鎖鏈之上青光流轉,將詭異生靈體內的本源一點點抽出、淨化、消散。
這是最無解的配合。
葉飛主攻伐,以絕對的力量和速度擊潰對方防禦。
陳道一主淨化,以自然大道瓦解對方的力量根源。
一攻一輔,相得益彰。
“不!!!”
慘叫聲在劍域中此起彼伏。
一尊尊大聖境詭異生靈,在兩人的配合下迅速隕落。
第三尊、第四尊、第五尊……
當劍域中隻剩下最後三尊。
那三骨刺為首者、一尊體型臃腫如肉山的詭異生靈、以及那手持骨杖的佝僂老者時,它們眼中已滿是絕望。
“人類……這一次你們贏了。”三骨刺詭異生靈嘶啞開口,眼中的黑色火焰已黯淡如風中殘燭。
“但聖主不會放過你們的。等聖主真身降臨,此方位麵……必將化為詭異樂土。”
“聖主?”葉飛眉頭微皺。
“那是我詭異族群的至高存在。”佝僂老者慘笑。
“它已沉睡無數紀元,但近日已有甦醒跡象。待它徹底甦醒……。”
“聒噪。”陳道一搖頭,右手輕揮。
三道青色鎖鏈同時纏上三尊詭異生靈脖頸,青光爆發。
三尊大聖,同時化作青石雕像,而後寸寸碎裂,化作齏粉消散。
至此,十位大聖境詭異生靈,全滅!
劍域緩緩收斂。
葉飛落回虛空,臉色有些蒼白。
連續斬殺多位大聖,哪怕有陳道一輔助,消耗也是巨大的。
陳道一也收起自然神國,氣息同樣衰弱了不少。淨化大聖境詭異本源,並非易事。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詭異族群的聖主……”葉飛低語,“應該就是那寂滅聖主了。”
“看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葉飛望向裂縫最深處。
那裡,那股沉睡的龐大氣息,似乎因為十位大聖的隕落,而出現了一絲波動。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甦醒。
“先回去。”陳道一當機立斷。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需要整合力量,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做準備。”
葉飛點頭。
兩人化作流光,朝著裂縫外疾馳而去。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
裂縫最深處,那雙如同星辰般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絲縫隙。
縫隙之中,倒映著葉飛和陳道一離去的背影。
一個古老、腐朽、彷彿來自時光儘頭的意念,在虛空中緩緩迴盪:
“自然……混沌……”
“有意思……”
“待本王徹底甦醒……定要親自品嚐……”
聲音消散。
眼睛重新閉合。
但整片虛空,卻多了一絲揮之不散的詭異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