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枯槁老僧一句“是葉淩天”。
如同驚雷般在其餘十七位萬佛老祖心中炸響!
他們凝神感知,果然從陳道一週身那逆轉的陰陽二氣中,捕捉到了一絲與那位當世最強劍神葉淩天同源卻異質的氣息。
那是同樣觸及了生死、陰陽、創造與毀滅對立統一本源的至高道韻!
“此人所悟之道,竟與那葉淩天有異曲同工之妙!難怪……難怪他能引動如此天地偉力!”一位白眉垂地的老祖失聲喃喃,眼中忌憚之色更濃。
“此等大道,豈能存於世間?更遑論同時出現兩人!天道有常,當留一線!”
“此子與葉淩天,必是逆天亂道之人!”黑鐵麵羅漢鬚髮皆張,眼中殺意幾乎化為實質。
“諸位師兄,不能再有保留!今日必須將此子徹底鎮殺於此,絕不能讓他的道繼續成長,與那葉淩天互為犄角,顛覆我佛門萬古基業!”
“善!”其餘老祖齊聲應和,臉上慈悲之色儘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決絕與肅殺。
枯槁老僧深吸一口氣,雙手合十胸前,口誦古老晦澀的梵文真言。
其餘十七位老祖也同時動作,或結印,或誦經,將自身積攢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香火願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大陣之中!
“萬佛朝宗,香火焚天,願力化劫,誅滅外道!”
轟!!!!
十八羅漢大陣再次劇變!
那漫天的佛影、法器虛影驟然向內坍縮、融合,最終在陣法中心。
凝聚成一尊高達萬丈、通體由純粹金色琉璃構成、麵容模糊卻散發出無儘威嚴與悲憫之意的萬佛之祖虛影!
是萬佛洞天無數年來,億萬信徒最虔誠、最純粹的信仰與願力所凝聚的信仰圖騰!
它代表著萬佛洞天的道統根基,是其香火之力的終極體現!
萬佛之祖虛影緩緩抬起那由無儘願力凝聚的巨掌。
掌心之中,不再是佛光,而是燃燒著一種近乎透明的、彷彿能焚儘一切法則與存在的信仰淨火!
這火焰冇有溫度,卻讓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到自身在被灼燒、被淨化、被否定!
一掌,緩緩朝著陳道一那正在發生奇妙逆轉的自然萬象領域按下!
掌風所過之處,空間無聲無息地化為最純淨的虛無,連天地法則的碎片都被那信仰淨火焚燒殆儘!
這一擊,已然超越了尋常命劫境巔峰的範疇,隱隱觸及了更高的層次!
這是萬佛洞天不惜動搖信仰根基發出的絕殺一擊!
陳道一在這恐怖的壓力下,七竅中同時流出血液,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
他感覺自己調動的天地之力,在那信仰淨火的焚燒下,竟然開始變得滯澀、不穩定,彷彿天地本身都在畏懼、退縮!
但他眉心的陰陽魚印記,卻在這生死一線的極限壓力下,逆向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其輪廓也愈發清晰、凝實!
一個瘋狂而決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陳道一近乎混沌的意識。
在萬佛之祖巨掌臨頭的刹那,他做出了一個令所有觀戰者,包括萬佛洞天十八老祖都瞠目結舌的舉動。
他主動散去了那覆蓋天地的自然萬象領域與陰陽無色界!
所有的地脈龍氣、山嶽虛影、罡風真火、原始森林……
種種被他調動的天地之力,如同退潮般瞬間消散!
陳道一週身變得空空蕩蕩,隻剩下那逆向旋轉、越來越快的陰陽魚印記在散發微光。
“他底蘊耗儘,堅持不住了?”
“為何自散領域,引頸就戮?”
“不對!看他的眉心!”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那散去的浩瀚天地之力並未迴歸天地,
而是以一種更為玄妙、更為隱蔽的方式,被那逆向旋轉的陰陽魚印記瘋狂吞噬!
不僅僅是吞噬!
是在進行一種極致的壓縮、逆轉、重構!
陳道一以自身初悟的陰陽大道為核心,以那逆向旋轉的陰陽印記為熔爐,將方纔引動的磅礴天地偉力,強行壓縮、煉化、逆轉其原本的自然法則!
陽之力被極儘壓縮,化為一點至陽至剛、彷彿能開天辟地的陽極點!
陰之力被瘋狂凝練,化作一團至陰至柔、彷彿能吞噬歸墟的陰煞渦!
生之機被逆轉,化為最純粹的寂滅意!
毀滅之力被調和,孕出一縷創生光!
種種對立、矛盾、逆轉的力量,在他眉心那方寸之間的陰陽印記中,以一種違背常理、近乎崩壞的方式強行融合、對撞、湮滅、重生!
這個過程凶險到了極致!
陳道一的身體表麵開始出現無數細密的裂痕,彷彿精美的瓷器即將破碎。
他的神魂在極致的痛苦與混亂中嘶吼、掙紮。
這已不是在運用天地之力,而是在篡改、重構天地法則的底層法則!
是在以自己的陰陽大道,強行定義一片微小區域的天地!
“瘋了!他瘋了!他在逆轉陰陽,重構法則!這是自取滅亡!”
“難道他想逆天不成?”
枯槁老僧驚恐大叫,他感受到了一股令他靈魂都在戰栗的混亂與不祥氣息,催促著萬佛之祖虛影加速鎮殺。
然而,就在那蘊含信仰淨火的巨掌即將拍中陳道一天靈蓋的千鈞一髮之際。
陳道一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一隻眼瞳,化為純粹熾烈的白金之色,彷彿蘊含著開天辟地的第一縷光!
另一隻眼瞳,化為吞噬一切的無儘幽暗,彷彿萬物終焉的歸墟之眼!
他眉心的陰陽魚印記,也在此刻停止了逆向旋轉,徹底定型。
但它不再是簡單的黑白二色,而是化為了一幅更加複雜、更加玄奧的圖案。
中心是一個微小的、不斷湮滅又重生的奇點,
周圍是無數首尾相接、不斷流動變幻的陰陽符文,
共同構成一個彷彿包含了萬物生滅、宇宙輪迴的微型宇宙虛影!
“陰陽逆亂,混沌初開。我意即天意,我心即乾坤!”
“混沌無色界!”
“開!!”
陳道一發出一聲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道喝,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開天辟地般的宏大意誌!
隨著他的聲音,以他眉心那定格的印記為中心,一圈無形無色、卻又彷彿蘊含著一切色彩與可能性的波紋,驟然擴散開來!
這波紋看似緩慢,實則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限製。
瞬間掠過了那拍下的萬佛之祖巨掌,掠過了整個十八羅漢大陣,掠過了方圓億萬裡虛空!
被這波紋掠過的一切,都發生了匪夷所思的變化!
那由無儘信仰願力凝聚、燃燒著信仰淨火的萬佛之祖巨掌。
在與波紋接觸的瞬間,其內部嚴密的信仰結構開始自行崩解、混亂!
純淨的願力變得駁雜,堅定的信仰產生動搖,那焚儘法則的淨火,竟開始反過來灼燒構成巨掌本身的願力結構!
巨掌如同沙塔般,從指尖開始,迅速崩潰、消散!
而構成十八羅漢大陣的浩瀚佛光與香火之力,也在波紋的掃蕩下劇烈動盪!
陣法符文扭曲、斷裂,十八位老祖與陣法的聯絡被強行乾擾、削弱!
他們感覺自身苦修凝聚的香火金身,竟隱隱有脫離控製、反噬自身的跡象!
大陣搖搖欲墜!
至於更外圍的天地虛空,變化更加驚人。
被波紋覆蓋的區域,天地法則陷入了短暫的混沌狀態。
重力時而存在時而消失,空間結構變得鬆散脆弱,時間流速紊亂不定,五行靈氣互相轉化、衝突。
彷彿這片天地,暫時失去了它原本的運行規律,陷入了一種原始的、未分化的混亂之中!
這正是陳道一在絕境中,以自身陰陽大道為引,強行逆轉、重構法則,
所創造出的更為恐怖的法則混沌領域,混沌無色界!
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發自靈魂的恐懼!
這已經不是力量的對抗,而是道的顛覆!
“噗!!!!”
十八位萬佛老祖同時噴出大口金色血液,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羅漢大陣轟然破碎!
他們賴以長存的香火願力根基,在剛纔那混沌無色界的波紋掃蕩下。
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傷勢比陳道一之前造成的要嚴重得多!
而陳道一自己,在施展出這逆天一擊後,身體如同破碎的瓷器般佈滿裂痕。
鮮血不斷從裂口中湧出。
氣息更是跌落到了穀底,意識都開始模糊。
強行逆轉、重構法則,付出的代價遠超他的想象。
他的道基已然受損,甚至那剛剛成型的印記,也變得黯淡無光,佈滿了細密的裂痕。
但他依舊強撐著,搖搖晃晃地站立在虛空中。
看著前方那支離破碎的大陣,以及陣中氣息混亂、驚怒交加的十八位老祖。
他嘴角扯出一個虛弱卻冰冷的弧度:
“萬佛洞天……不過如此。”
“小輩!你毀我道基,汙我願力!我與你勢不兩立!”
黑鐵麵羅漢狀若瘋魔,不顧傷勢,就要再次撲上。
其餘老祖也紛紛壓下傷勢,眼中殺意滔天。
陳道一此刻已是強弩之末,正是將其徹底抹殺的最好時機!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發動最後一擊,將油儘燈枯的陳道一徹底滅殺之時。
異變,再次發生!
這一次的異變,並非來自陳道一,也非來自萬佛洞天,而是來自這方天地本身!
嗡!!!
一股遠比之前陳道一渡劫時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威嚴、也更加浩瀚的意誌,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天空,瞬間變得一片血紅!
那是一種充滿了恐怖與毀滅意誌的氣息!
無數道漆黑的、彷彿空間本身傷口般的裂痕,在赤紅色的天幕上蔓延!
大地開始劇烈震動、崩塌,地火岩漿沖天而起!
海洋沸騰,巨浪滔天!
天空降下血雨,颳起蝕骨陰風!
日月星辰的光芒同時黯淡,彷彿在為某種恐怖的降臨而顫栗!
這不是天劫,也不是神通,而是天地同悲,法則泣血!
是這方世界的天地法則,在遭受了陳道一混沌無色界的強行逆轉與顛覆後,產生的劇烈排斥與反噬!
陳道一那逆亂陰陽、重構法則的行為。
雖然短暫而侷限,卻已然觸及了這方天地最根本的秩序底線,被視為最大的異端與毒瘤!
天地意誌雖然認可了他,但不代表就可以讓他逆轉了片天地的法則。
就好比一位皇帝認可了你,頂多可以讓你做官,可並不是代表他要把皇位讓給你。
陳道一剛剛的舉動,對於這片天地無疑是謀權篡位。
天地豈能容忍?
天地意誌要將他這個忤逆者,連同被他所的這片區域,一同抹除!
“哈哈哈哈!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逆亂天道,引來天地反噬!”
“今日必死無疑!連輪迴的機會都不會有!”
枯槁老僧先是一愣,隨即發出癲狂的大笑,眼中充滿了快意。
他們不再需要動手,隻需看著這天地反噬,將陳道一徹底化為飛灰即可!
陳道一感受著那彷彿整個天地都要碾碎自己的恐怖反噬之力。
看著四周崩壞泣血的天地景象,心中一片冰冷與苦澀。
他冇想到,自己拚死一搏,竟會引來如此可怕的後果。
“終究……還是不行嗎……”他意識開始沉淪,身體逐漸失去知覺。
然而,就在那赤紅天幕即將徹底壓下,毀滅一切之時。
一道彷彿能斬斷萬古因果、照破永恒黑暗的璀璨劍光。
毫無征兆地,自無儘遙遠的虛空深處,跨越了無儘的距離,無視了時空的阻隔,驟然降臨!
劍光並不浩大,卻帶著一種淩駕於萬物之上的無上鋒芒與不容置疑的秩序意誌!
“區區天道,也妄傷我故人。”
一個平靜,卻彷彿蘊含著鎮壓諸天萬界威嚴的聲音,伴隨著劍光,響徹在這片泣血的天地之間!
劍光斬落!
那令萬佛老祖狂喜、令陳道一絕望的天地同悲異象,那赤紅的天幕,漆黑的裂痕,沸騰的地火。
在這道劍光麵前,竟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紛紛退避、平息!
不是被斬碎,而是被一股更高層次、更本源的大道意誌,強行鎮壓!
劍光餘勢不減,輕飄飄地掠過那十八位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的萬佛老祖。
噗噗噗噗!
一連串如同氣泡破裂的輕微響聲。
十八位命劫境巔峰、依靠香火願力存世萬古的萬佛洞天老祖。
他們的金身,他們的神魂,他們積攢了無數歲月的香火願力。
在這道劍光之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徹底消融、淨化、歸於虛無!
連一絲痕跡,一絲怨念,都未能留下!
天地間,一片死寂。
唯有那道斬破虛空而來的劍光緩緩消散。
緊接著,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立於陳道一身前。
一襲青袍、身姿挺拔、眉心神輪印記緩緩旋轉。
他並未看那消散的十八老祖一眼。
隻是微微轉身,看向意識模糊、瀕臨崩潰的陳道一,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而複雜的笑意。
“陳老,多年不見,彆來無恙。”
來人,正是感應到故人氣息之後,跨越數十個洞天福地趕來的葉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