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如來印凝聚的金色佛日,帶著焚儘世間一切、淨化萬物歸一的恐怖意誌,悍然壓向陳道一剛剛展開的自然道域。
那佛光灼熱而霸道,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彷彿被炙烤得扭曲變形,下方山石草木更是瞬間焦枯,生機斷絕。
陳道一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他纔剛剛突破天人境,境界尚未完全穩固,對天人境力量的運用更是生疏。
而對手卻是沉浸命劫境多年的老牌強者,無論是力量雄渾程度,還是對法則的掌控,都遠在他之上。
但他眼神沉靜,並無慌亂。
他的道,本就不是與人爭勇鬥狠,而是順應天地,借力自然。
“天地有靈,萬物有道。”
陳道一雙手在胸前虛抱,如同環抱整個天地。
身後那山川河流、森林草原的異象並未硬撼佛日,而是如同水墨畫般渲染開來,變得更加柔和、更加深邃。
那輪金色佛日落入自然道域之中,如同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青色海洋。
灼熱的佛光與磅礴的生機之力瘋狂對衝、湮滅。
佛光不斷淨化、焚燒著生機,而生機之力則源源不斷地從虛空中汲取、從大地中升騰,前赴後繼,彷彿無窮無儘。
一時間,金色佛日竟被暫時困在了那片生機之海中,雖然仍在不斷焚燒前進,速度卻大減。
“嗯?好精純的生機,好頑強的道域!”萬佛洞天的老僧眼中訝色更濃,隨即冷哼,
“但終究隻是天人境,看你能撐到幾時!八部天龍,護法降魔!”
他口誦真言,身後佛光沖天而起,化作八道形態各異的龐大虛影!
有天眾、龍眾、夜叉、乾達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
這正是佛門護法神通八部天龍虛影!
八部天龍虛影齊聲咆哮,各展神通,或噴吐烈焰,或駕馭雷霆,或揮舞神兵,或散發攝魂魔音,從四麵八方朝著陳道一的自然道域攻去!
這已經不是單一神通的較量,而是全方位的法則壓製與轟擊!
陳道一臉色一白,自然道域劇烈震盪,邊緣處開始出現裂痕。
他畢竟初入天人,同時抵擋大日如來印和八部天龍的圍攻,實在太過勉強。
陳道一心念急轉。
“自然之道,萬物輪轉!”
他心念一動,身後的自然異象驟然變化!
原本生機勃勃、萬物競發的景象,迅速流轉。
春之萌發,夏之繁盛,秋之肅殺,冬之蟄伏!
四季景象循環往複,交替顯化。
當八部天龍的攻擊落入道域時,有時如同打在初春柔韌的柳枝上,被層層卸力。
有時如同落入盛夏茂密的森林,被無數生機消磨。
有時如同撞上深秋蕭瑟的罡風,被淩厲的肅殺之意反衝。
有時則如同陷入嚴冬冰封的凍土,力量被遲滯凍結。
四季輪轉,變化無窮!
將八部天龍狂暴的攻擊分化、引導、遲滯,大大減輕了道域的壓力。
同時,陳道一自身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在道域中穿梭不定。
他順應著自然道域的韻律移動,時而如春風拂柳,輕靈避開攻擊。
時而如夏雷急雨,驟然反擊。
時而如秋葉飄零,軌跡難測。
時而如冬雪覆蓋,隱匿無蹤。
他將自身也融入了自然之中,融入天地之中,成為這方道域變化的一部分!
“好精妙的法則運用!”
老僧眉頭微皺,他發現自己雖然力量占優,但八部天龍的攻擊卻總是被對方以種種巧妙的方式化解,難以取得決定性戰果。
對方就像滑不留手的遊魚,又像生生不息的野草,燒不儘,斬不絕。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技巧都是徒勞!掌中佛國,鎮壓!”
老僧失去了耐心,不再保留。
他右手猛地向下一按!
刹那間,風雲變色!
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金色佛掌出現在陳道一上空!
佛掌掌心,紋理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都彷彿由無數佛陀、菩薩、羅漢的虛影構成,梵唱之聲響徹天地!
更恐怖的是,佛掌籠罩之下,空間彷彿被徹底固化、剝離,形成了一個獨立的小世界雛形掌中佛國!
這是命劫境強者對空間與法則領悟到一定程度後,才能施展的強橫神通!
以自身佛國雛形,強行鎮壓、煉化對手!
陳道一臉色大變!
他感覺周圍的空間完全凝固了,自己的自然道域被佛國雛形牢牢壓製,運轉變得極其艱難。
四季輪轉的異象在佛掌的金光下迅速黯淡,彷彿要被徹底抹除,納入佛國的秩序之中。
那巨大的佛掌緩緩落下,看似緩慢,卻帶著無可逃避的鎮壓之力!
陳道一渾身骨骼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要被碾碎!
“這就是命劫境的力量嗎……”陳道一心中升起一股壓力。
境界的差距,果然難以逾越。
他畢竟剛剛突破,對天人境的許多玄妙都未曾掌握,更彆說對抗這種涉及空間鎮壓的高深神通了。
難道剛剛飛昇上界,就要隕落於此?
不!絕不能!
下界蒼茫還在等他帶回希望!
一股強烈的不甘與守護的信念,如同熊熊烈火,在他胸中燃燒起來!
陳道一仰天長嘯,眼中青光前所未有的熾盛!
他不再試圖維持完整的自然道域去對抗整個掌中佛國,而是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信念,都灌注到了道域核心的一點!
“野火不儘,春風又生!”
轟!
他身後的自然異象徹底燃燒起來!
不是被佛火點燃,而是自主的燃燒!
所有的生機,所有的草木,所有的山川河流虛影,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純粹、最熾烈的生之火焰!
燃燒的自然道域,化作一道逆衝而上的青色火柱,狠狠地撞擊在那鎮壓而下的金色佛掌掌心!
嗤!
劇烈的能量對衝爆發!
金色的佛光與青色的生之火焰瘋狂交織、湮滅!
佛掌下落之勢竟然被這決絕的一擊硬生生阻住!
“什麼?!”老僧瞳孔驟縮,他感覺到自己的掌中佛國雛形,竟然在對方那充滿不屈意誌的生之火焰衝擊下,出現了一絲不穩!
那火焰中蘊含的,不僅僅是法則之力,更有一種堅韌到極致、百折不撓的意誌!
這種意誌,竟隱隱動搖了他佛國鎮壓的法則根基!
“負隅頑抗!給我鎮!”老僧怒喝,催動全力,佛掌金光再盛,想要強行壓碎那道青色火柱。
陳道一七竅之中都開始滲出淡青色的血液,那是道基與神魂受損的跡象。
但他死死支撐著,燃燒著,眼神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他在對抗中,對天人境的力量,對自然法則更深層次的真意,有了更清晰的感悟。
天人天人,本就是人與天合。
他的道,不僅僅是借用自然之力,更是要成為自然意誌的一部分!
冥冥之中,似乎與更廣闊的天地意誌產生了共鳴。
雖然微弱,卻真實不虛。
就在陳道一即將油儘燈枯,青色火柱開始搖曳不穩之際。
他輕聲道。
“陰陽無色界!!”
“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