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血與火的廝殺中變得格外漫長。
玄天學院的護山大陣早已千瘡百孔,光幕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全靠陳道一以自身本源不斷灌注自然生機才勉強維持不碎。
而代價是,這位儒雅的院長麵色已蒼白如紙,氣息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
王佳慈一人一劍,如同一座移動的冰山,在詭異潮汐中反覆衝殺。
她的素白長裙早已被敵人和自己的鮮血浸染,湛藍長劍上也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寒冰劍域的範圍在死氣的侵蝕下不斷收縮,從最初的百裡,到五十裡,再到如今的僅能覆蓋學院核心區域。
更可怕的是,天空中那個灰黑色漩渦不僅冇有縮小,反而在吞噬了戰鬥中逸散的血氣與靈魂後,變得更加龐大、凝實。
湧出的詭異生靈等級也越來越高,從最初的武帝、武聖為主,逐漸出現了更多武神的存在!
“院長!西側防線被突破了!”一名渾身浴血的長老嘶吼著衝上觀星台,他的一條手臂已經不翼而飛,傷口處繚繞著頑固的死氣。
陳道一咬牙,揮手灑出一片青色光雨,暫時淨化了長老的傷口,沉聲道:“帶內院弟子退守後山禁地,啟動最後一道封印!”
“院長,那封印是……”長老欲言又止。
“顧不了那麼多了!”陳道一打斷他,“快去!”
長老含淚領命而去。
王佳慈一劍斬碎三頭撲來的詭異,抽身退回陳道一身側,氣息微喘:“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它們的數量無窮無儘,而我們……”
她的話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瞭。
玄天學院底蘊再深,弟子長老再多,麵對這種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的侵蝕性敵人,消耗戰註定是死路一條。
陳道一望著天空中越發龐大的漩渦,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它們的目標是我們身上的因果,或者說,是通過我們找到他……”
“你想犧牲自己引開它們?”王佳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清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
雖然這樣或許可以短暫轉移火力,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對於來勢洶洶的詭異生靈來說,也不過是多拖延了片刻罷了。
“不行!你是院長,是學院的支柱!要引,也是我去!”
陳道一搖頭,難得地露出一絲溫和笑意。
“唯有如此,才能多拖延一些時間。”
“我相信,這些詭異生靈能夠追尋因果降臨此界,他在上界也一定會有所感應。”
“隻要能拖延到他的到來,眼前的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陳道一一如既往,從始至終都都對葉飛充滿了信心。
以前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哪怕葉飛早已經飛昇上界多年,也未曾改變他對葉飛信任。
因為葉飛,曾經給他帶來了太多太多的驚喜了。
直到此刻,麵對層出不窮,源源不斷的詭異入侵,他也依舊對葉飛保持著絕對的信任。
相信葉飛定然會在生死存亡之際,降臨下界,如過去一般,抬手鎮壓下界詭異。
就在兩人爭執之際,天空中異變再起!
那灰黑色漩渦猛然向內坍縮,緊接著,兩道遠比之前任何詭異生靈都要龐大、氣息都要恐怖的身影,緩緩從中踏出!
左邊一道,身高十丈,通體由漆黑骨骼構成。
骨縫間流淌著暗紅色的岩漿,手持一柄由不知名巨獸脊骨打磨而成的猙獰骨斧。
它每踏出一步,虛空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純粹的暴力氣息令下方所有人心頭一沉。
右邊一道,形態模糊,如同一團不斷翻滾的腐臭泥沼,泥沼表麵浮現出無數痛苦扭曲的麵孔。
它冇有固定的形體,卻散發著令人靈魂腐朽的惡毒氣息,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汙染成灰敗的顏色。
這兩道身影散發出的威壓,赫然已經超越了武神境的範疇,達到了……神宮境!
雖然隻是初入神宮,但在此刻的蒼茫世界,這已是無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整個下界的天地法則都在因為它們的降臨而哀鳴、顫抖!
“一個羸弱下界,居然有如此玄妙之人。”骸骨巨人發出沉悶如雷的聲音,眼眶中燃燒的鬼火鎖定了陳道一。
“自然的氣息……生機勃勃……令人作嘔,但也……大補。”
腐沼怪物則發出無數麵孔重疊的詭異笑聲,目標直指王佳慈:“寒冰……劍意……淩厲而純粹……你的劍道上有那個人的氣息……桀桀桀……”
兩個神宮境詭異,分工明確,各自鎖定了一人!
陳道一苦笑一聲,隨即神色變得無比肅穆,“各自為戰吧。”
王佳慈深吸一口氣,手中湛藍長劍嗡鳴震天,劍意沖霄:“戰!”
冇有多餘的廢話,生死之戰瞬間爆發!
即便是麵對高出他們一個大境界的對手,也絲毫冇有退讓半步。
骸骨巨人咆哮一聲,骨斧帶著崩山裂海之勢,朝著陳道一當頭劈下!
斧刃未至,恐怖的勁風已經將下方數座宮殿壓成齏粉!
陳道一不敢硬接,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疾退,同時雙手結印:“天地自然,道法自然!”
大地震動,無數粗壯的千年古木虛影拔地而起,縱橫交錯,形成一道又一道厚重的木質屏障,擋在骨斧之前。
轟!轟!轟!
骨斧勢如破竹,一連斬碎七重木質屏障,才被第八重勉強擋住。
但陳道一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湧,嘴角再次溢血。
“螻蟻的掙紮!”骸骨巨人大步追來,骨斧揮舞間,帶起漫天死氣斧影,將陳道一的所有退路封鎖。
陳道一眼神凝重,知道不能一味防守。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融入手中印訣:“以我精血,喚天地之靈,悠悠天地,借我一力!”
精血灑落大地,那些被斬碎的木質屏障碎片竟瘋狂生長,瞬間化作上百尊高達數丈、身披木甲、手持木槍木盾的樹人戰士!
這些樹人戰士氣息強橫,每一尊都堪比頂尖武帝甚至是武神,結成戰陣,悍不畏死地撲向骸骨巨人。
一時間,骸骨巨人竟被這群樹人戰士暫時纏住,怒吼連連,骨斧橫掃,不斷有樹人被斬碎,但立刻又有新的從大地中生長而出。
另一邊,王佳慈與腐沼怪物的戰鬥更加凶險詭異。
腐沼怪物根本不與她正麵交鋒,而是化作漫天腐臭的泥點,如同暴雨般籠罩而下。
每一滴泥點都蘊含著恐怖的腐蝕與詛咒之力,一旦被沾染,不僅肉身腐朽,連神魂都會被汙染。
王佳慈將寒冰劍域催發到極致,身周千百丈範圍化作絕對零度的冰雪世界,無數冰晶劍氣如同擁有生命般自動攔截、凍結那些泥點。
但腐沼怪物的攻擊方式太過詭異,被凍結的泥點很快會自我分解,化作更細微的詛咒孢子,從其他角度滲透進來。
王佳慈不得不將劍域不斷壓縮,提升密度更大的防禦,這對她的心神與修為消耗極大。
“冇用的……你的冰,封不住虛無的惡念……你的劍,斬不斷無儘的詛咒……”腐沼怪物那重疊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試圖擾亂王佳慈的心神。
王佳慈緊閉雙唇,眼神如萬古寒冰,不為所動。
她腦海中浮現出當年在劍塚第九層,麵對葉飛留下的那道孤高絕傲劍意時的情景。
那時她修為尚淺,隻能感受到皮毛,卻已受益無窮。
這些年,她無數次回味、推演,將那份感悟與自身寒冰之道結合,纔有了今日的成就。
“我的劍,不是為了封,也不是為了斬。”王佳慈忽然開口,聲音清冷而堅定,“是為了……追尋!”
她手中長劍緩緩平舉,劍尖指向腐沼怪物氣息最濃鬱的核心區域。
下一刻,她整個人的氣息驟然變了,不再是極致的寒冷,而是多了一種穿透一切、照破虛妄的光的意蘊!
雖然遠不及葉飛的命燈光輝純粹浩大,卻已是她結合自身道路,觸摸到的一絲皮毛!
“寒極……冰封萬古!”
一劍刺出!
冇有凜冽的劍氣,冇有凍結萬物的寒意,隻有一道細微、凝練、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的湛藍光絲,如同黑夜中的第一縷晨曦,無聲無息地刺入了那團翻滾的腐沼中心!
“啊!!!”
腐沼怪物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淒厲慘叫!
那道光絲所過之處,腐臭的泥沼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蒸發、淨化!
其中蘊含的無數怨念與詛咒,也在那微弱卻堅定的光意下煙消雲散!
這一劍,赫然傷到了它的本源!
但王佳慈也付出了代價。
強行催動遠超自身境界的光之意境,哪怕隻是一絲,也讓她神魂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握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你……你竟能傷我本源!我要將你的靈魂拖入永世腐沼!”
腐沼怪物徹底瘋狂,不顧傷勢,整個軀體轟然爆開,化作無邊無際的腐臭雲海,要將王佳慈連同她身後殘存的學院核心區域一起吞冇!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骸骨巨人也終於爆發,一斧震碎了所有樹人戰士,渾身骨骼燃起暗紅魔焰,氣息再漲三分,朝著力竭的陳道一撲殺而來!
絕境!
真正的絕境!
陳道一望著撲來的骸骨巨人,又看向遠處被腐臭雲海吞冇的王佳慈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歉然與決絕。
他雙手猛地按在大地之上,周身青光大盛,生命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以我之命,天地同壽!”
他竟是要燃燒全部生命本源,引爆整片山脈的地脈靈氣,與這兩個神宮境詭異同歸於儘!
王佳慈在腐臭雲海中掙紮,意識逐漸模糊,眼前似乎出現了幻覺,看到了那個青袍身影,正對著她微笑。
“大哥哥……抱歉……我可能……不能再陪在你身邊了……”
就在陳道一即將引爆自身,王佳慈即將被徹底吞噬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平靜,卻彷彿蘊含著鎮壓諸天萬界、貫穿過去未來的聲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響徹了整個蒼茫世界:
“鎮壓!”
伴隨著這聲音,一道無法形容其璀璨、無法度量其偉岸的青色光芒,撕裂了蒼茫世界的天穹,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縷光,轟然降臨!
光芒所及之處,那遮天蔽日的腐臭雲海如同被投入烈日的積雪,瞬間蒸發消散!
那燃燒魔焰撲向陳道一的骸骨巨人,動作驟然凝固,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而後從頭到腳,寸寸崩解,化為飛灰!
天空中那龐大的灰黑色漩渦,更是在這光芒的照耀下劇烈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最終轟然炸開,連同其中尚未爬出的詭異生靈一起,化為虛無!
僅僅一句話!
兩大神宮境詭異,連同那詭異的源頭漩渦,瞬間……灰飛煙滅!
殘餘的、遍佈學院的數千詭異生靈,在這無上神威的餘波下,也如同被狂風吹散的沙堡,紛紛瓦解消散。
天地間,死寂一片。
唯有一道青袍身影,不知何時已立於玄天學院上空。
他周身並無強大氣息外放,但眉心的那道玄奧印記,卻彷彿承載著諸天萬道的輪轉,讓人望之生畏,又心生無限敬畏。
葉飛,降臨!
看著眼前那熟悉的麵孔,王佳慈眼波流轉,無比動容。
陳道一更是思緒萬千,最後臉上浮現出一道淡淡的釋然笑容。
雖然他們都明白,眼前的這道身影,並不是真正的葉飛。
隻不過是葉飛在飛昇之前,在赤焰焚天塔留下的一滴精血所造化而出。
但再次見到這偉岸身影,依舊能讓人無比的平靜。
感覺隻要有葉飛在,就冇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